作者:梦里还花呗
毕竟谁都知道他很放纵,与他上床的人大多不会用这样谨小慎微的态度对待他。
曾经他也以为自己不需要。
可现在,他似乎觉得并非如此。
晏瑾来的喉结微微滚动,把那个一直盘旋在舌尖的问题问出来:
“你有过很多次一夜/情吗?”
简弋挑了挑眉。
笑意闪烁在灰黑的眼睛里,那么灿烂而绚丽,宛若划过深蓝夜幕最辉煌的流星。
他快被这个问题逗笑了。
并非冒犯,是觉得晏瑾来问这种问题,实在有点可爱。
“很多次,”简弋问,“是指?”
晏瑾来:“五次以上?”
他笑道:“你太小看我了吧。”
晏瑾来:“……十次?”
他伸手捞起晏瑾来的手腕,一下下抚摸,“你可以再想想。”
晏瑾来沉默。
像需要时间来消化信息的沉默。
尽管他调查过简弋,但那些信息大多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或者雾气,他真的不知道简弋的情史究竟有多丰富。
晏瑾来知道沈景臣与其亲近,说不定能说出些精准的信息,但他总不能问询沈景臣吧。
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习惯于把大部分事情量化。
尽管这些年来,他都刻意在改变这个习惯,但他会下意识想要使用这种方法。
而在简弋这里,这种方法失效了。
十次以上。
二十次?
三十次?
又或者,就连简弋都不知道具体的数字。
他发现自己无法想象这个数字。
因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简弋。
简弋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这很重要吗?会影响你对我的感情吗?”
晏瑾来不假思索:“不会。”
简弋点点头,“那就不要在乎。”
*
姜黎星得意洋洋地跨进庄园大门,经过管家身边时还特意抬了一下颌,发出一声带着胜利意味的轻哼。
那扇刚才把他挡在外面的大门,此刻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他踩在前院的小路上,感觉自己像一名终于攻破了城门,即将直捣黄龙的将军。
姜黎星没忘记恶狠狠地瞥一眼裴敛。
那人还站在方才的位置,姿态悠闲,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姜黎星在心里给对方贴上了“潜在敌人”的标签,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主楼,寻找简弋。
啊,简弋在哪里呢?
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进来,害羞地躲起来了?
姜黎星颇为愉悦地想着。
一层除了佣人之外,皆是空荡荡的。
姜黎星在一楼转了一圈,又蹬蹬蹬跑上二楼,推开简弋卧室的门,床铺得整整齐齐,缺乏人气。
书房、影音室、露台,甚至地下室的酒窖他都找了一遍。
没有。
精心策划的强取豪夺作战计划,在找到简弋这一步又失败了。
姜黎星的心情烦躁,简直想随手抓来一个佣人,好好询问一番。
他站在二楼走廊里,双手撑着栏杆,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似的干瘪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道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出去了。”
姜黎星吓了一跳,扶着栏杆的手指顷刻收紧。
他转过身。
只见裴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的彼端,离他只有几步远。
裴敛望着他,双眼皮的褶皱明显,黑色的眼眸黝黑,有种无声而阴翳的侵略性。
“你在这里干什么?”姜黎星的烦躁和失望叠加在一起,让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语气又冲了几分,“你到底以什么身份住在这里?”
裴敛混不在意道:“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姜黎星微微眯起眼睛。
这语气,和那讨人厌的管家有异曲同工之妙。
平静而克制,让人想发火但找不到发火的着力点。
姜黎星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皮鞋在走廊上踩出一串急促的闷响。
他两手插进头发里,把原本精致的发型揉得微乱。
“啊啊啊,我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泡汤了。”
他精心策划的强取豪夺,连简弋的面都没见着就要宣告失败。
现实与想象的巨大落差,令他的心情激荡起来。
更烦躁的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简弋此刻就在和谁卿卿我我,完全把自己抛到了九霄云外。
姜黎星无法自制地握着拳,直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指甲已经划破掌心。
瞬间,那张面孔上的表情消失殆尽,速度快到令人起疑。
他神色冰冷,垂眸望着掌心的鲜红,视网膜一点点被那红色侵染。
“什么计划?”
那道声音从身旁传来。
又是裴敛。
他维持着面无表情,只是缓慢地移动着脖子,然后看向裴敛。
空气凝固。
数秒后,姜黎星才问:“你和简弋是一伙的,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裴敛扬起唇角,“你说错了。弋哥他,其实很讨厌我啊。”
姜黎星微怔。
好奇心暂时压过了烦躁,他歪着头打量对方,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可他用头发丝都能想出来,这句话很难是真的。
姜黎星干脆利落地问:“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裴敛向他靠近,停在姜黎星面前。
比正常的社交距离稍微近一些。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但自尊心不允许他在裴敛面前退缩半步,所以他硬生生停在原地。
裴敛微微前倾,嘴唇凑近姜黎星的耳边。
呼出的气息幽微而阴湿的,仿佛地下室角落里晒不到太阳的潮气。
他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宛若有湿冷的藤蔓无声无息攀过后颈,激得他头皮发麻。
“因为……一个秘密。”
裴敛的音量很低。
姜黎星退后一步,看向裴敛,语气不善:“别故弄玄虚,我现在不打你,你就应该感谢我。”
换作从前,在他因为简弋而开始学着收敛脾气之前,他早就应该把这个故弄玄虚,还敢住在简弋家里的潜在敌人打一顿泄愤了。
他以前打人不需要理由。
而现在,他不打人需要找理由,这个理由就是简弋。
简弋欠他的,简直数不清!
他愤愤地算着简弋欠他的账,忽然想起他来这里的目的。
不对,他不是来算账的,他是来强取豪夺简弋的。
还是……要和简弋好好谈谈,可谈什么?
思绪粘稠而滞涩,他感到头脑变得沉重。
不对不对,他是来强取豪夺的!
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
你怎么强夺?
你连简弋的面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