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月十五
阳光透过大的落地窗格外的亮。
“你站远一点,然后再朝着我走过来好不好?”陆满有些高兴道。
“嗯。”沈故渊走出好远,从门的地方一点一点朝着陆满靠近。
而陆满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逐渐向他靠近。
虽然看不到沈故渊的样子,但第一次他切切实实从眼睛里感受到沈故渊的存在。
陆满站起身来,脚步有些匆忙,他朝着沈故渊走过去,伸出的手轻抚在那团黑影上,依旧是看不清的沈故渊,但已经很好很好了。
之后空间的构建变得简单起来,陆满不需要再空泛地想象。
他只需要对一团又一团黑色的灰色的影子定位,在脑海里描摹出它们的样子就好。
时间在一日隔一日的针灸中慢慢度过。
如果说失明就像是一觉醒来便到了天最黑的午夜,甚至没有浅淡的月光和闪烁的星子,铺天盖地袭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绝望。
没有一点点的缓冲,陆满就这么猝不及防就失去了光明。
那恢复更像是一个缓慢等待天亮的过程,夜色还没有褪去,整个世界好像被浓稠的墨汁浸染,再慢慢稀释开来。
是深深浅浅的黑,是浓浓淡淡的灰,在黑暗里显现着隐隐约约的轮廓。
每个人在陆满的心中变成了一副又一副的剪影,有了模糊又具体的样子。
慢慢的,天空最边沿的地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漆黑的世界被撕开一条缝,光亮在逐渐扩散,黑夜被慢慢驱散。
天空变成了奇妙的灰蓝格调。
人形变得格外清晰,沈故渊很高,是修长且挺拔的身形,妈妈很瘦,站在爸爸的旁边显得格外小巧玲珑,陆满能够看清人影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灰蓝变成淡蓝,鱼肚白上渲染了一层淡淡的暖黄色,是格外柔和的色调。
灰白的世界有了色彩,像晕染在一起的水彩画一样,虽然没有明显的界限,但绚丽的颜色已经让陆满足够期待。
今天是红色的沈故渊,一向讨厌暖色调的沈故渊,迫不及待地穿起了明艳又绚烂的颜色。
因为他的小满可以看到鲜艳的颜色。
微弱的霞光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彻底划破黑夜的禁锢,橙黄变成橘红,再染成绯红。
周围的云彩晕染出曼妙而瑰丽的色彩,丝丝缕缕如同灵动的丝带,在天空中舒展开来。
期盼已久的太阳恍然间已经从地平线跳了出来,柔和而充满力量的光芒普照大地,黑暗彻底退散。
汪洋的湛蓝大海上,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给大海披上一层金色的光芒,飞鸥盘旋,浪花嬉戏。
天亮了。
沈故渊慢慢收笔,这幅海上日出名为破晓。
他的视线从画转到旁边的人,陆满侧着身子安静地坐着,乖巧地好似一幅画。
陆满现在就像高度近视的人一样,能看到模糊的颜色和人影,再过不久应该就能彻底看见了。
被他念叨许久的头发终于长了,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沈故渊慢慢站起身来,橙红色的冲锋衣显得他格外精神。
他眯着眼,看着窗外即将落山的太阳,目光带着淡淡的忧伤,仿佛一个真真正正的艺术家,因为感情过于细腻而多愁善感。
陆满坐在一旁安静的陪着沈故渊,听到凳子挪动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画好了吗?”
“嗯。”沈故渊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烦恼,微蹙着眉头,“我觉得昨天晚上那个姿势还可以改进一下。”
“或者我们不应该在床上,要不今晚。”
陆满看着模糊的橘红色的人影逐渐靠近,想到昨晚的一幕,他脸涨的通红,不由得瞪了沈故渊一眼,“沈故渊,不许说了。”
“好吧。”沈故渊很听话,乖巧的闭上嘴。
晚上的事情等天黑再说,床上的事情自然得等到上床再说。
第125章 至少得给我个名分吧
陆满轻咳一声,“明天你陪我去爷爷家吗?”
拖了一个多月,江景赫还是耐不住老爷子的催促,赶着过寿将陆满正式带回江家,好在陆满的眼睛已经好了很多。
虽然还看不到清晰的画面,但模模糊糊的人影和色彩都可以。
“嗯,我当然要陪你去。”
“不过,陆小满,如果他们问你,我是你什么人,你要怎么说?”
陆满抿了抿唇,很认真地想了想,“男朋友可以吗?”
沈故渊不满意,只是男朋友,他们明明比男朋友的关系还要好,“不可以。”
“那,我喜欢的人?”陆满试图换一个说法。
“可是你喜欢的人那么多,就算最喜欢的人是我,那也不要和他们一样的。”
陆满一听沈故渊这言辞凿凿的话,就知道他已经想好了。
“那你说喊什么?”陆满脾气很好地问道。
沈故渊的语调里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和委屈,他握着陆满的手,缓缓道:“我都在你家住这么久了,你的爸妈我也喊爸妈,如果我是个女的,可能我都有你的孩子了。”
“陆满,你不能就这样把我拐回来,你至少得给我个名分吧?”
陆满突然觉得自己是有些考虑不周,怎么能让沈故渊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自己呢。
虽然不能领证,但至少也得给沈故渊正式的承诺。
他微红着脸,沈故渊还说要给他生孩子,他小声道:“那,那就说你是我老婆可以吗?”
于此同时,沈故渊铺垫许久,终于引出了他想说的话:“未婚夫可以吗?”
话音刚落,两人俱是一愣。
沈故渊觉得自己想要的不多,陆满觉得自己能给的太少,两相交错,两人都觉得对方似乎说了自己的话。
老婆这种黏糊暧昧的称呼应该是沈故渊这种厚脸皮的人才能喊出来的。
而未婚夫这样一本正经的称呼似乎更适合陆满这样内敛含蓄的人。
“那就未婚夫吧。”陆满后知后觉红着脸连忙改口。
这会儿老婆两个字在已经在沈故渊嘴里甜甜蜜蜜地转了两圈,他喜笑颜开道:“好的,老婆。”
沈故渊捧着陆满的脸欢天喜地的亲了一口,体贴地满足了陆满的一切要求。
他大方道:“那就我喊你老婆,你和别人说我是你未婚夫。”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这个世界和沈故渊所期待的一样的美好。
除了江家某些晦气的讨厌鬼。
江家到江景赫这一代确实是一代单传,江景赫的父亲,陆满的爷爷只有江景赫一个儿子。
但江老爷子是一个格外注重家族血脉的人,早期江家传到他手里时只是一个小的杂货铺,后来赶上改革浪潮,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规模慢慢变大,需要的人手也越来越多。
他自然不可能放着自家人不用去用外人,所以盘根错节的江家人几乎布满了公司,直到江景赫接手才被大刀阔斧地砍掉。
这些人来公司闹,但江景赫不在乎,烂到根子里已经没救的子公司他干脆就不要了,随他们折腾去,只要别来和江氏沾边就行。
不景气的公司能改革转型就留下,不能改就申请破产,他不可能拿着总公司的钱养一群蛀虫和废物。
这样一来就触及到很多人的利益,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七大叔八大舅,骂骂咧咧地去找江家老爷子告状去了。
告就告呗,江景赫只一句话,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江家老爷子只能气的干瞪眼,痛骂江景赫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江景赫无所谓,他的儿子都丢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把省出来的大把的钱投资了互联网科技,赶上了最好的时代,赚的盆满钵满,江家在京市一跃跻身首位。
他也有了更多的钱和人脉去找自己的孩子。
这下江老爷子没话说了,又开始催着江景赫再生一个亲孙子,要不然偌大的家业让谁来继承。
江景赫依然我行我素,如果小满没有丢了,生不生孩子也就随缘了。
但小满没有找回来,他这辈子都不会生第二个孩子。
江老爷子被气的破口大骂,却还是无可奈何,所以两人的关系也是僵了很多年。
见江景赫这边没法下手,他把主意就打到安梦歌头上,安梦歌被明里暗里说了很多次之后,干脆也不回来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眼看着真没有希望了,江家旁支的那些人开始跃跃欲试。
勉强能看得过去的江家小辈都急赤白赖地送到江老爷子面前,真以为正儿八经的皇长孙不在,迟早要过继一个。
那万一就看中自家的丑孩子呢,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不想试试。
一时间,江家老宅变得乌烟瘴气起来,江景赫冷脸看着,没多说一句,但除了过年,他几乎不再回去。
但毕竟是爷爷奶奶,小满不见了的那两年,两人也是实实在在伤心过的。
江老爷子今天刚好是七十整寿,看起来格外的高兴,亲孙子回来,能不高兴嘛。
满是皱纹的脸笑的跟朵菊花一样,混浊的眼里闪着喜悦的光。
他紧紧抓着陆满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动作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大孙子回来了,还记得爷爷吗?”
“爷爷小时候常抱你的。”
陆满有些无措,周围的人很多,各种杂乱的恭喜声,说话声,很吵。
陆满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慌张过来,他下意识想找沈故渊,但握着他的手很用力。
“小满,我是爷爷啊。”
陆满抿了抿唇,喊了一声,“爷爷。”
陆满感觉一股陌生的气息突然靠近,夹杂着呛人的烟味,老人的声音带着苍老的沙哑,“我们小满和小时候长的一样好看。”
“来,蜡烛就让我乖乖亲孙来点,爷爷把福气都给你。”说着他往陆满手里塞了一盒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