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月十五
陆满的心莫名跟着也有些沮丧,他想这个人怎么越来越难过了,“脏了的衣服给我吧,我放洗衣机里,很快就能烘干。”
“我来。”沈故渊抢先从一旁的凳子上把衣服拎了起来。
“你会吗?”陆满忙问道。
“会。”沈故渊不容拒绝地拿着衣服往阳台走去,会不会都不能让陆满干活,凭什么他男朋友要伺候别人。
沈故渊皱着眉看着衣服上的粥,有些嫌弃,随意拿了个衣架打算直接挂上去。
风吹一吹,就这么干了也不是不能穿,有什么可洗的。
跟过来的沈池林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勾起笑着,沈小狗还真是个狗东西,他压低声音:“知道外面那人是谁啊?”
沈故渊一脸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配他来洗衣服,“谁啊?”
“大概率是你未来的老丈人。”
“谁?”沈故渊一脸震惊,许久才反应过来,呐呐道:“那是陆满他爸?”
“亲爸吗?”
沈池林缓缓点了点头,“还差个亲子鉴定,但八九不离十,江家比我们家有钱,都到这一步了,不会出错了。”
“沈小狗,你看着办吧。”沈池林轻笑一声,“还有帮个忙,拔几根陆满的头发什么的,早做早安心。”
说完沈池林又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留下沈故渊愣了半晌,而后默默的将脏了的大衣上的米粒扒拉下去,放到洗衣机里。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再出来时看着江景赫的目光变得有些怪异。
对于他时不时流连在陆满身上的视线也没有那么反感了。
这么看着江景赫倒是也还行,陆满会想要一个爸爸吗?
有一个家,有更多爱他的人也不是一件坏事,何况虽然陆满嘴上不说,但他其实一直都很在意被抛弃的事情。
想通这些,沈故渊开始试图拿到陆满的头发。
而陆满对他格外信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沈故渊借着有白头发,颇为心疼的拔了陆满的几根头发,还带着毛囊的,新鲜的头发。
一旁的江景赫拿着专门的袋子接过来,全程就在陆满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着,他却一无所知。
“哥,我们走了。”陆满牵着北斗,沈故渊牵着他的手,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道:“记得联系我啊。”
沈池林懂了他的意思,嗯了一声。
陆满则礼貌地和大家告别,“哥,泽霖哥我们走了。”
“江伯伯再见。”
站在他旁边的江景赫克制地没有把陆满拉回来,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孩子,这会儿他一刻都不想让人离开他的视线。
江景赫忍不住伸出去手搭在陆满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嗯,一会儿见,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陆满对于突如其来的触碰愣了一瞬,肩上的力度很温厚。
而沈故渊只淡淡的瞥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嗯。”陆满握着沈故渊的手微微收紧,慢慢地转过身,神色带了一丝凝重。
两人离开后,沈池林看着江景赫迟迟没有收回来的目光,“明天就是新年了,是与不是总要有个结果。”
江景赫点了点头,这一刻,对于即将出来的结果他竟然有点害怕。
司机还在外面等着,江景赫亲自去了一趟,找人加急也要六个小时才能出结果。
期间,江景赫一直在实验室外等着,中午接到安梦歌的电话。
他说自己在芜山这边出差,事情有些紧急,但已经解决了,没有什么大事,很快就回去,年夜饭来得及吃。
安梦歌此时还在家里,她整理着柜子里的衣服,“我给小满买了一件新衣服,过年嘛,总要穿新的。”
“小满今年要二十岁了,应该和你一般高,我买的和你一样的码,新年礼物也准备好了,今年我挑了好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这孩子小时候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给他买了一条钻石手链。”
说着说着安梦歌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老江啊,今天她们问我手链买给谁的?”
“我说买给我儿子。”
“她们一个个的给孩子买衣服,买首饰,还准备压岁钱。”
“我也买,我也准备,可是,老江,我好难受啊,我的孩子没了,他怎么就不见了呢。”
“我想对他好,可是我找不到他。”
低低的抽泣声,一刀一刀扎在江景赫的身上。
小满不见了之后,他们再不敢过年了,甚至于任何一个节日都过不下去。
那样阖家团圆张灯结彩的节日,总会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们,他们的孩子不见了,被他们弄丢了。
这么多年,亲戚朋友明里暗里地劝说他们,让他们再生一个,丢了的孩子可以慢慢找,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啊。
安梦歌做不到,江景赫也做不到,他们不可能再要一个孩子,这是对小满的背叛。
或许在每一个陪着新的小孩成长的日子里,他们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也许他还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吃着苦,受着冻,有没有人会像亲生父母那样爱他。
如果没有,那么他们此时此刻温馨是多么的讽刺。
他们也会害怕,有了别的孩子,在他慢慢长大的过程中,他们会越来越爱他。
那么会不会有一天小满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曾经带给他们的快乐会被逐渐淡忘。
那他们的小满,是不是就再没有世间最爱他的人了?
第102章 你想要有家人吗?
他们舍不得,只是想想就舍不得。
那时的安梦歌抱着他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江景赫,我做不到,我那么爱他,我舍不得,我舍不得背叛他一点。”
“他丢了,因为我们,他丢了,他只会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
“我们离婚吧,你可以去和别人生。”
“梦歌。”江景赫紧紧抱着她,她瘦了很多,脸上滚烫的泪被一点点吻掉,“我们只要小满,他会回来的,我会把他找回来的。”
“相信我,很快的。”
现在的江景赫依然如此,他温声地安慰着,“不哭了,这次真的快了,相信我,小满很快就回来了。”
“很快我们就能一起过年,一起陪着他慢慢长大。”
江景赫靠在墙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看起来有些憔悴。
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整个人依旧挺拔,岁月留在他脸上的痕迹都让他变得更加成熟。
在一次次的打击下,在一年又一年的找寻中即便不断失败,但他从未想过放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拿着一张薄薄的纸走了出来。
江景赫安慰的声音一顿,他愣怔着好似游魂一般慢慢走上前走,一步一步好像走过这么多年的期待,而路的尽头不知道有没有他期盼已久的东西。
整个世界好似都安静下来,实验员的嘴一张一合,江景赫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纸上的一行小字,DNA样品的提供双方符合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符合。
真的是符合。
虽然江景赫早就坚定不移地相信陆满就是他的孩子,但这一刻他的心好似真正落到了实处。
“江先生,恭喜你。”
江景赫终于听到了声音,他的手颤抖着拿着薄薄的一张纸,手机里是安梦歌有些紧张的声音,“老江,怎么了?”
江景赫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千帆过尽后的沧桑,明明该高兴的,可他只有满心的酸楚。
他声音颤抖着:“梦歌,我们的孩子找到了。”
“小满找到了。”
安梦歌拿着手机愣住,她的手紧紧地抓在叠好的羽绒服上,几乎用尽全力的抓着,全身都忍不住颤抖着。
许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回答,“真的吗?”
“真的找到了?”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嗯,是小满,你知道吗?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是他,他一定是我们的孩子,刚刚做了亲子鉴定,没有问题。”
“梦歌,你来芜山吧。”
“我让司机去接你。”
“我现在就过去,马上就过去。”安梦歌看着被她抠破的羽绒服,从破洞处飘出一点一点的羽绒。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无措极了,“怎么办?我把给小满买的衣服弄破了,我还想带给他的。”
“没事,梦歌,小满比我矮一点。”
“刚刚好的,很完美的身高,你拿去年准备的衣服就好,前两天不是洗过了吗?”
“嗯,但是那是旧的,我重新买,我让他们送到芜山去。”
“嗯,都好,你先收拾东西,一会儿司机就去接你。”
安梦歌挂断电话,手仍旧在颤抖着,她无力的坐在床边,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淌着。
但没多久,她就慌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在屋子里走着,往袋子里装着东西,她有很多礼物都想带给小满。
江景赫茫然地看着手机,他缓缓地坐在地上,整个人好像被抽掉筋骨一样瘫软的靠着墙,那张纸被他小心地捏在手里。
在小满出生后的第二十年七个月第二十天,在小满离开他身边的十八年零二百三十天,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孩子。
江景赫环抱着双腿,头埋在腿上,泪水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淌下来。
每一天,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无时不刻的思念着他的孩子。
他要支撑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他的妻子活在痛苦里,他年迈的父母总是眼里含着泪,他弱小无助的孩子还流落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