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月十五
沈故渊一个人坐在二楼的画室里，把这几天的录像都导了出来。
北斗的视角有限，很多时候都拍不到周围人的脸，他听着陆满的声音，脑海里想象着画面。
陆满在陶艺室里做着陶瓷杯子，他耐心又细致，碰到不确定的地方总会停下来，询问老板，再慢慢调整，上面每一朵花都是他一点点雕琢出来的。
沈故渊看着碎成一片片的陶瓷，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杯子。
两手小心地固定着，很好看，陆满亲手做的怎么会不好看呢？
他听着他害羞的声音。
他说宝贝阿渊，生辰快乐。
杯底是完好的，上面的字很清晰，陆满记住了他说的话，他喊他宝贝阿渊。
从林若雪走了之后，再没有人这样喊他了，他是谁的宝贝儿？又会是谁的阿渊呢？
沈故渊的眼睛又酸又热，手微微颤着，他将视频调到今天。
陆满的生日惊喜，筹备了很久。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自己的时间，他偷偷去拿了杯子，是花了很长时间，牢牢拿在手里精心准备的礼物。
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
第94章 哥，我要怎么办？
然后在公交车上，他们却被人拦住了。
沈故渊听着录像里的声音，司机毫不讲道理的阻拦，乘客刻薄的谩骂。
他的心被狠狠攥紧，呼吸变得薄弱，愤怒却出奇地强烈。
沈故渊手指紧握成拳，目光如刀狠狠地扎在视频上，这一个片段，他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他的陆满，看不见的陆满，此时此刻像一个孤立无援的勇士守卫着北斗，他据理力争，毫不退缩。
他是善良的，他是勇敢的，他是全世界最好的陆满。
但这么好的陆满，为什么就要被人欺负，为什么要用最大的毫不遮掩的恶意来伤害这样美好的一个人。
他们连最基本的同理心都没有，欺负一个看不见的人，欺负弱势的群体是能最大程度满足他们的恶劣吗？
沈故渊的拳头紧了又紧，他看不见这些人的脸，但这些声音却刻在他的心里，他恨不得将每一个张嘴说话的人都打死。
将每一句恶毒的，伤人的话都噎回去，沈故渊讨厌车上每一个人，司机，乘客，甚至讨厌那些沉默着冷眼旁观的人。
他讨厌这个城市，讨厌这个小小的地方为什么没有人来管这样的事情，不是法律规定的吗？
不是导盲犬可以上公交吗，为什么他们就不懂，为什么没有人去试着理解。
他甚至讨厌自己，为什么没有陪着陆满，为什么就放心让他一个人去，为什么陆满被欺负的时候他不在身边保护他。
为什么看不见的人是陆满？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看不见了。
世界上有那么坏人，凭什么他们就没有报应，偏偏要伤害已经很不容易的小瞎子呢？
沈故渊看着晃动的画面，北斗的视角里是陆满的脚，踌躇不前的，小心翼翼的，永远在谨慎试探的步伐。
他的陆满怎么就活的那么谨小慎微。
他听到陆满打通了的举报电话，条理清晰地说明这趟五路公交的到站时间。
司机拒绝盲人和导盲犬坐车，甚至推搡驱逐他们下车，期间损坏了自己的物品，要求道歉和赔偿。
声音明朗，一板一眼，陆满从来不是软弱退缩的人，即便没有沈故渊，他依然在努力的活着。
这么厉害，会保护北斗，会据理力争，即便礼物被摔坏了，依然补给了沈故渊最珍贵的东西。
沈故渊忍不住轻笑一声，眼角的一滴泪在这一刻掉了下去，顺着脸颊滑到脖子上，湿润好似淌在心间。
沈故渊突然觉得好委屈好委屈，再没有比这个更委屈的时候了。
此时趴在床上紧紧盯着手机的沈池林看着对话框里早已经输入的字，又来回又念了一遍。
他的胳膊肘杵了杵睡在旁边的白泽霖，“你说，这个可以吧？”
短短的一行字：臭小子，生日快乐，又长大一岁了，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可以了，你都看了好几遍了。“白泽霖微眯着眼，“我就不发了，明天给小渊打电话。”
“这么说，不会显得我很关心他吧，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日祝福。”
“不过这么简单，会不会感觉我没有文化，要不要换一个高级一点的？”沈池林还在纠结着。
白泽霖往他肩上靠了靠，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别想了，来不及了，11：59，马上就十二点了。”
沈池林瞥了一眼，妥协道：“那不改了。”
他紧紧盯着时间，拇指就停在发送键的上面，终于等到十二点整，轻轻一触消息发了出去。
“发出去了，你说要不要撤回？”
“沈故渊睡了吗？”沈池林转头看向白泽霖，“之前他发给我的谢谢就撤回了，小没良心的。”
“我也要撤回。”
白泽霖闭着眼睛笑了一声，“你幼不幼稚，我要睡觉了，不许说话。”
不等沈池林撤回，熟悉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小狗乖乖，
小狗乖乖。
沈池林握着手机的手一抖，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来电显示，坐起身来，顺便把白泽霖也一把拉起来，“沈小狗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会给我打呢？”和沈故渊如出一辙的眼睛瞪着大大的。
白泽霖看了一眼，确定是沈故渊，也有些惊讶。
毕竟一年多来，沈故渊都没有和沈池林联系过，即便有什么事情也是他在中间传话。
“接吧。”白泽霖轻轻拍了拍沈池林的胳膊。
“哦。”沈池林清了清嗓子，手指顿了顿，极快地滑过屏幕，接通了。
他的声音压低，格外谨慎，“喂？”
对面却没有回应，等了几秒，沈池林蹙着眉，看了白泽霖一眼，又道：“沈小狗？”
沈故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暗里碎碎点点的光，一点一点的光驱散不了黑暗，只能是点缀。
沈故渊第一次这么讨厌黑暗，而他最喜欢的人却永远在黑暗里。
沈池林祝他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可是他想把健康给陆满，他希望陆满能看的见，希望陆满能每天都开心。
可他要怎么办呢？怎么办？才能实现这个愿望。
沈故渊从来没有这么迷茫无助过，看到沈池林的消息后，他下意识把电话打了过来。
“哥。”声音颤抖，细细听来带着哽咽。
沈池林的心一紧，沈故渊一向是混不吝的，是无所畏惧的，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感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最早还是林若雪去世的时候，他的弟弟，小小的一团，缩在他的怀里，小声地抽泣着，两只手紧紧环着他的腰，害怕地喊着哥。
“沈故渊，你怎么了？”沈池林顿时紧张起来，就连白泽霖睡意也彻底消散，两人都紧盯着手机，好似能看到对面的人一样。
“哥，我要怎么样才能保护好我喜欢的人呢？”
“我想要他看的见，想要没有人可以欺负他，想要他每天都开心。”
“可是我做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沈故渊的声音迷茫又无助。
沈池林想到小时候的沈故渊，也是牵着他的手，抬着小脸眼里含着泪，委屈的看着他。
他说，哥哥我要怎样才能让妈妈回来呢？
第95章 我是你唯一的亲弟弟
我想要妈妈陪我们，想要一起烤火一起堆雪人。
我可以考一百分，我听妈妈的话，我乖乖的，可是妈妈为什么不见了？
那时候的沈池林也很小，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沈故渊，没有妈妈要哥哥好不好，哥哥会永远陪着你。
小时候的沈池林给不了沈故渊妈妈，长大后的沈池林会帮沈故渊保护他的爱人。
是沈池林最重要的亲人，是他最珍爱的弟弟，是他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阿渊，他缓缓道：“阿渊，回来吧。”
“你带他回来，哥保护你们，没有人敢欺负你们。”
“看不见又怎么样，外面治不好，我们回京市治，再不行就去国外，只要治总能治好的。”
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沉稳又笃定，如同小时候一样，沈池林，他哥，他最亲最亲的家人，永远是他坚不可摧的后盾。
只是听到他的声音，沈故渊酸涩无比的心就慢慢落在实处，恐惧和无助就这么被驱散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哥，我过年不回去了。”
“我想在这里陪陆满过年。”
“嗯。”一声哥，沈池林所有的伪装彻底崩塌，毫无保留的妥协了。
他略一思忖，当即做好决定，“等忙完了这两天，我和你泽霖哥去芜山。”
“我们今年在芜山过年。”
他们两个加上白姨，还有沈故渊，陆满，一家人整整齐齐。
“嗯。”沈故渊点了点头，难得有些拘谨，小声道：“哥，谢谢你。”
从小到大，沈故渊就是一个高需求的宝宝，没有了林若雪，沈故渊便全身心地依赖着自己的哥哥。
沈故渊很爱很爱沈池林，那是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哥哥，如果不是因为沈池林和沈纬亲近，对别人好，他们才不会吵架。
一码归一码，这会儿冷静下来的沈故渊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妥协，以前的事情就算了，以后可不行。
“你要知道，我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你不许对别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