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跟许星野却不会。

六年来的朝夕相处,他不仅对许星野产生了影响,许星野也同样影响了他。

他将许星野视作自己的东西,这种情绪伪装久了,也就潜移默化成了真的了。

当在游艇上,他期待能找过来的人,从外公变成许星野的时候,沈聿就知道,这场以爱之名围困住许星野的驯养之举,最终也围困住了他。

只是,沈聿想不明白,刚才瞧见的许星野那变红的瞳色,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沈聿盯了许星野半晌,还是没忍住,手向着许星野的眼皮伸过去,想掰开他眼睛瞧瞧,确认下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

可手指伸过去,只是刚在许星野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都还没碰到他的皮肤,睡着的许星野就突然睁开了眼。

沈聿瞧得分明,许星野眼中的狠戾乍现,但在看清了他的脸后,那股警惕瞬间散去,安然地将脑袋往他那边凑了凑,又重新闭上眼睡去。

许星野眼中的情绪转变得太快,要不是沈聿一直盯着他的瞳孔,他都不可能捕捉到。

沈聿想起在公寓那次也是这样,他担心许星野在沙发上睡着会感冒,想将人放平后给他拿毯子。那时候,他的手刚碰到许星野的肩膀,就被他用格斗中上位压制的招式给压进了沙发里,动弹不得。

当时,许星野给的解释只是简单的一句,“睡着了,以为是坏人。”

沈聿当然不会信,只是当时不想对许星野太多重视,所以忽略了。

从他见到许星野的那一刻开始,许星野给他的感觉就与寻常的孩子不同。他聪明、懂事、自律,但淡漠,不喜言辞,无欲无求,任何事物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他起先以为,这是因为许星野原生家庭缺少父爱的缘故,可现在看来,绝不仅仅如此。

许星野身上藏着秘密。

而这秘密,沈聿不确定,如果自己问的话,许星野会不会坦然告诉他。

但抛开这些不讲,刚才许星野睁开的时候,那瞳孔的颜色明明是正常的。

真是奇怪了,他为什么当时会花了眼,觉得它变成红色的了呢?

沈聿想着想着,困意席卷而来,也跟着闭上眼,睡了过去。

梦里,有人手勾过来,将他扯进了怀里。

很暖和。

����

等许星野醒来的时候,不知是几点,反正天已经亮了,有光亮从窗户透进来。

他朝旁边摸了摸,却没摸到沈聿。

脑子里残存的困倦瞬间清醒,许星野挺腰起身,马上去薅放在椅子上的衣裳。可原本该全部放在那里的衣裳裤子只剩了一件里面贴身穿的长袖T恤还在,其余的全都不见了。

许星野套上T恤,去浴室抽了条浴巾围住下半身就要出门,手刚要碰到门把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敏锐地闪身,才没被撞到脑袋。

推开门的沈聿瞧着眼前人的打扮,挑了下眉,“你就要这样出……”去?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许星野揉进怀里,“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哥又不见了。”

他明明不会睡这么死的,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能在听到细小响动的瞬间就醒过来。可这次,不知是不是连日来不眠不休找人的缘故,他躺沈聿身边,竟连沈聿什么时候出去的都完全没觉察到。

“我留了字条的。在床头柜。”

沈聿指了指床头柜,伸手推开许星野的怀抱,“给你带了衣裳,穿好跟我出去见人。”

许星野接过沈聿手里的纸袋子,本想问问见谁,可一抬眼,就瞥见沈聿穿着他的衣裳。

羽绒服敞开着,所以露出里面的装扮来。打底的衣裳沈聿没穿,就直接套上了他外面那件羊绒毛衣。裤子长了一些,所以沈聿将裤脚卷了柄。

这宾馆没有烘干机,冬天衣裳洗了不容易干,所以沈聿身上穿的衣裳,是他穿了几天没洗的衣裳。

那衣裳上染着他的味道,就好似将沈聿裹进他的标记圈里。

许星野唇角微扬,有些兴奋。

不过马上他又想到沈聿对穿的方面虽不说特别讲究,但也从不会穿别人穿过没洗的衣裳,于是赶紧开口,“我还是穿我之前的吧,袋子里的干净衣裳哥你换上。”

“袋子里的也是你的尺码,换来换去的麻烦。”

“可你身上的衣裳没洗。”

“我又不嫌弃。”沈聿无所谓地回了一句,用手拉了拉毛衣的领子,低头闻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往上扬,瞥向许星野,眼尾染着戏谑,“难道你不喜欢我染上你的味道?”

果然,这话尾音一落,许星野的眸子就亮了起来,“当然喜欢!”

说着,就要往沈聿那边凑。沈聿眉眼微微弯了一下,两指抵住许星野的额头,阻止人往前,“那还不快换衣裳!”

“好的。”

许星野乖乖照做,直接在他面前换。

一边换还一边往沈聿那边偷偷瞧,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倒是越瞧脸越红起来。

像个情窦初开的小朋友。

啧,真是可爱得紧。

沈聿转开了目光,没再看许星野,往门口走了两步,靠在门后等他。

许星野沉浸在这种氛围里,忘了一开始要问的要见的人是谁这回事儿。一直等到换好衣裳跟沈聿一起出门,瞧见了靠在另一辆直升机上,抽着烟的人时,他脸上的笑才敛了下来。

原寂川漫不经心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下,他瞧见沈聿带着人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走来了。

他的视线随着两人的靠近,从沈聿身上转移到许星野身上。

然后,两边转了转。

许星野换上了原修和托他给带来的衣裳,而沈聿身上的那套衣裳,从刚见到时他就看出来,那是许星野的尺码。什么情况下,会不穿自己的衣裳穿别人的?

原寂川按自己的想法,不用推测就一下猜出来了。

那肯定是衣裳被撕了,没了,玩得大了。

嘶����

有些不爽怎么办?

原寂川将嘴里叼着的烟拿出来,指尖在烟上敲了敲,抖落下来不少烟蒂。

他望向许星野,故意在两人靠近的时候,往许星野那边靠了靠,冲他眨眼。

然后道:

“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好玩吗?我的好弟弟?”

……

(我发现你们真的很会,发车的小细节全被你们找出来对号入座了。啧,谁是lsp我不说。)

第130章 现在算是谈恋爱了吗?

原寂川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空寂不喧闹,所以沈聿听得很清晰。

尤其是末尾的“弟弟”两个字。

沈聿原本平静的表情变得严肃,步子停了下来,“弟弟?怎么,原总不仅喜欢助人为乐乱送飞机,还喜欢胡乱认弟弟?”

“啧,我也不想认,可谁让有些女人喜欢见缝插针,而有些老男人又管不住自己的蝌蚪呢?”

原寂川说话从来都是糙的,此番的比喻也直白,但也足以让沈聿明白许星野身世的由来情况。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又吸了一口烟,将雾气吐出来,饶有兴趣地盯着许星野,“所以我厌女啊,男人多好,怎么*都不会怀孕。你说是吧,弟弟!”

许星野眼睛眯了起来,薄唇抿紧,不悦。

他很不喜欢这句话,尤其是原寂川说完这话后还故意点了他的名字,他很怕沈聿会顺着原寂川的话想些别的,误会了他。

所以许星野侧了下身子,将沈聿与原寂川隔开,“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哥,我也从没有他的那种想法,我……”

话还没说完,他伸过去牵沈聿的手就被躲开。许星野心里一紧,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中,而后收拢。

沈聿没朝许星野看,反而冲着原寂川扬了扬下巴,满不在乎地道,“这天儿怪冷的,不相干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既然原总是来领路的,那还等什么。走?”

“哦,不相干啊。”原寂川阴阳怪气了一句,复又道,“我还以为沈总会感兴趣多聊聊呢,居然这么急着走?”

“冷啊。”

沈聿用了简单的两个字结束了话题,率先上了之前坐过的那架直升机。

原寂川原本想看热闹的热脸贴了冷屁股,悻悻地将烟扔到地上踩灭,也登了机。

飞机升空,沈聿望着越来越渺小的小镇,低头揉搓了两下自己的手指,突然出声,“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聿没点明知道什么,甚至连主语都没带,但许星野明白他指的是原寂川刚说的,他身世的问题。

“我还以为,哥真的不关心呢。”许星野的声音听着委屈巴巴的,怕不够味儿还用力吸了两下鼻子,拿刚才沈聿说过的话堵他,“毕竟这只是不相干的事儿。”

这一来二去的,反倒像是他的错了。

沈聿拿指尖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原二明显是要看我俩的笑话,我能让他看到?我不要面子的?这事儿关起来门来我们自己解决就行,不需要外人插嘴。所以许星野,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和外人,这两个词……

沈聿将原寂川视作外人,那反过来,就是将他划到了“我们”的行列。

许星野委屈的神色收起来,脸上又不自觉爬上了红,朝沈聿望过去的眼神亮晶晶的。

“我……”

“别说谎。”许星野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沈聿打断。他的视线依旧没朝许星野看,只是望着窗外的山川与河流,“我不是每次都有听你解释的耐心。”

许星野沉默下来。

耳麦里只剩下降噪后的直升机旋翼轰鸣声。

良久后,才终于传来许星野浅淡的回答,“见到你之前。”

沈聿咀嚼着这句话,面色微沉。

他与许星野的初见,是六年前,除夕夜的医院。而再见,是半年后的沈宅。

那时候,许星野母亲刚死,沈岸打算收养许星野,入沈家户口,与他成为一家人。

是他先入为主,以为沈岸与许星野的母亲有些什么,为了阻止沈岸认儿子的行为,他才主动提出要帮着养许星野。

可笑的是,他到现在才知道,他自以为需要依附他才能生活,靠着他养的孩子,居然一早就知道,自己是原家的少爷!

可他从未对自己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