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梅来煮桃花酒
“小聿,你也不想被抢走爸爸吧。”
紧接着,是崔叔和沈岸的对话:
“那他这样,还能拿手术刀吗?”
“肯定是不能。不过,好歹命保住了,若是像他妈妈那样……”
最后,是护士的声音:
“你妈妈,抢救无效,已死亡。”
所有的声音,都化成与电话那头的少年一样的嗓音,喊了一声不痛不痒的“哥”的称呼。
好好的跨年夜,只因为眼前这个男孩的一通电话,毁了。
全毁了。
他的家庭,他的人生,全都被毁了!
今夜之后,他失去了妈妈,失去了看似和谐美满的家,也失去了从小到大的外科手术医生的梦想!
沈聿望着许星野,放在护士台上的左手用力收拢,指尖紧握成拳才没冲过去将人打倒在地。常年养成的理智和教养让他还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怒,去揍一个孩子,可心里依旧想将许星野千刀万剐。
“别叫我哥,我受不起。”沈聿转身就走,没给两人好脸色,“还有,给我办转院,转到之前抢救的医院。妈应该还在那儿躺着的吧,我要过去陪她。”
第3章 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
再见许星野,是半年后。
妈妈的葬礼早就结束,沈聿回到家,站在玄关刚换上拖鞋,就瞧见了坐在桌前吃冰饮的许星野。
看到他,许星野手中的动作没停,眼眸淡淡地瞥过来,没喊哥,也没说别的。而后又将目光收了回去,盯着自己的碗,看着像个腼腆木讷的好孩子。
沈聿放下腕上搭着的西装,主宅的阿姨马上过来,将衣裳接过去,准备等下干洗熨烫。
见沈聿盯着许星野,周姨出声,“小聿啊,厨房还有多的冰饮,我去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我爸呢?”沈聿收回视线。
“沈总在书房。”
沈聿从许星野身边走过,径直去了书房。
房门虚掩着,没关拢。沈聿指尖曲起,正打算敲门,就听到房间内,沈岸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监护人的事儿我正在处理。这孩子除了他妈就没别的亲人了,我又马上就要入实验室,不方便……”
“对,是这样,打算办个领养手续,让星野入沈家户口,改沈姓。以沈家人的身份,随我住到实验室去……”
“砰!”
沈岸的话说到这里,就被一声大力的推门声给打断。
他挂了电话,蹙眉,“进屋前先敲门,我以为这是基本礼仪。”
沈聿没理会这句话,只是抿紧唇,“不用领养这么麻烦,如果只是缺个监护人的话,我可以照顾他。”
“你?”沈岸似乎这才注意到沈聿穿着的是正装,“听说你辞了医院专家助理的职务,这么久不着家,去哪儿了?”
“创业。”沈聿言简意赅地带过这个问题,又将话题转了回来,“我现在住的房子正巧在学校边上,离公司也近,你可以将他交给我养。”
“你才刚毕业,你能养孩子?”
“是。那房子太大,我一个人住��得慌。出院的时候你不是说会补偿我的吗?那就把许星野赔给我如何?我们都在同一天死了妈,或许,会有很多话题聊呢。”
沈岸沉默片刻。对于那晚的车祸,他心里一直有愧,所以这段时间几乎对沈聿有求必应。但许星野这事儿不是小事。
沈岸退了一步:“问问星野的意见吧。”
“好。”
沈聿跟沈岸一起到了客厅。
许星野桌前的冰饮已经换成了书本,正摊开着,笔尖微微晃动答题。
沈聿在许星野面前半蹲下,视线与桌前的许星野平齐。他勾起唇角,眼下的那颗黑色小泪痣也随着面相变得温柔和煦。
“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沈聿问。
许星野答题的笔尖停止了晃动,冷淡的瞳孔往他的方向转动了两分。
之后是冗长的静默。
就在沈聿以为许星野是打算拒绝他的时候,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夹着笔,朝着他的脸伸了过来,捧住了他的下颌。
他听见许星野小声答了句,“我愿意。”
沈聿眉眼的柔,就这么化散开。
成为许星野的临时监护人比沈聿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连沈岸都没料到,许星野会在两人中选择只见过两面的他。
许星野的行李不多,一个小箱子就是所有。在主宅吃了晚饭,司机就带着两人去了沈聿在五龙路的那处房子。
京城繁华地段,还是学区房。三百二十平的双层loft,上下都有卧室和浴室,的确适合用来养些什么。
图方便,沈聿都是睡在楼下,于是楼上的房间给了许星野。
许星野没急着上楼,只是将在主宅没做完的作业铺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接着做。沈聿从浴室围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就瞧见许星野还在楼下。
他坐在地毯上,背脊挺得笔直,望着书本的神情专注,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这样的人,若是放任他生长,不加以阻挠,接下来的余生应该会顺风顺水,事业有成吧。
沈聿双手抱胸,倚靠在墙壁上,饶有兴趣地望着许星野。
他给了彼此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里,他一直在思考要不要给这个毁了自己生活的人一些不仁义的报复。
如今,时间过去,他对许星野的恨意却似乎有增无减。时间并没有消磨他从医院就开始燃起的思想,反而在重新见到许星野的那一刻彻底引燃。
许星野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像是浑浊池子里开出来的莲花,明明处在混乱的环境里,却能有种置身事外,对任何事情都毫不在乎的淡漠。
沈聿瞧着这种淡漠很不爽,他希望在许星野眼里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和不甘。
污水里的莲花不该发芽,他该烂在泥地里,从根子开始溃败。
茶几前的许星野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视线转了过来,猛然瞧见沈聿裸着的上半身,又将目光飞快地收了回去。
感觉自己吓到了人,沈聿进屋换了身睡衣裤后出来,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坐到了许星野身边的沙发上。
“有不会的题目吗?聿哥可以教你。”
沈聿说着,将拧开的啤酒放到许星野手边,“喝点?”
“没有,不喝。”许星野将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跟我不用客气。我瞧你背了那么多书,肯定是有不会的题目。”沈聿伸手将许星野放在沙发上的包拎起来打开,本想从里面掏几本教科书出来,可手一扯,率先落入手中的,居然是张照片。
黑白色调的,看尺寸,是遗照,只是没裱框。
沈聿见过,是那女人葬礼上的挂在花圈上头的照片。也就是许星野妈妈的照片。
把遗照日日揣书包里,呵。沈聿眉毛一挑,还没做出什么其他反应,许星野就将照片一把扯了过去,连书包带着桌上的东西一起,抱着上了楼。
冷淡又没礼貌。
一点儿也没有这个年龄段学生该有的鲜活。
也一点儿没有寄人篱下该有的卑微模样。
不过这样更好,他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摧毁起来更有成就感。
沈聿向后仰躺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敲打了两下手机屏幕,马上搜索框内就跳出来四个字:“育儿手册”。
沈聿点了进去。
第4章 沈总斩女更斩男啊
里面乱七八糟的攻略他还没看两行,就被一通电话给打断。
沈聿瞧了一眼备注,有些厌恶,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面容也随着话语变得虚浮起来,“哎,顾总,赶场子?现在?方便啊怎么不方便,地址发我,就来。”
沈聿从沙发上站起来,在衣柜里挑了件衬衣换上,打上领带,又将刚才洗澡散下来的头发抹了些发胶梳上去,穿戴整齐后披着西装正要出门,余光一瞥,就瞧见许星野不知何时站在二楼望着他。
他身上还是穿着白蓝撞色的校服,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玻璃扶手上,就这样静静地瞧着,半晌都没开腔。
看着不像是特意出来瞧他的,就像是随意看看风景。
与许星野的冷淡不同,沈聿眉眼带笑,那双琉璃一样的眸子冲着许星野弯成了新月,语气和善亲切,“出去一趟,你早些休息。有事用座机给我打电话,哦,对了,你还没我手机号吧。”
说到这里,沈聿从书房扯了张纸写下自己的号码放在电话旁。
弄完,他摆了摆手,拿着钥匙就出了门。
接到电话时他就给自己的司机打了招呼,此番一下楼,沈聿就钻进了后车座,“去x酒吧。”
x酒吧开在繁华地段,是北京有钱的公子哥儿们消遣的地方,这地方能喝酒,自然也能谈生意。
他之前一心只想进市中心最大的那家外科医院当主刀医师,学的和练的,都是如何拿刀,如何治病。后来手废了,他跟沈岸闹掰,不想接手家里医疗制药方面的产业,又看中了互联网的发展前景,卖了几套房子做启动资产开始创业。
公司初建,要打理疏通的地方很多,这种时不时的应酬免不了。
所以哪怕都已经快十点了,顾总的一个电话,他该来还是得来。
等到地方的时候,秘书李简已经等在那儿了。一见沈聿从车上下来,他迎过去,“里屋除了顾总外还有另外两个互联网新秀,不知是敌是友,看来免不了得喝一顿。等下你尽管往我身上推,我能挡就多挡点,实在挡不了我还带了解酒药。”
李简年长他几岁,对这种场面有经验。沈聿点了点头,随着他一起进去。
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沈聿被灌了不少酒,李简也好不到哪里去,沈聿让司机先将人送回去后,才送的自己。
一到家,沈聿就扶着马桶开始吐,吐了好久胃里才终于好受些。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就这样倒在马桶这里睡着的,等他再醒来,是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的。
闹钟设了备注:上学。
望着这两个字,沈聿思绪有一瞬间出现错愕,想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闹钟是为许星野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