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霁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但仍然委屈得声音在颤抖。

“我不敢回自己的家,我就害怕你如果……万一你的人不能及时联系到我,该怎么办?上次你滑雪受伤就是这样,我被人带上飞机,然后告诉我要做‘最坏的打算’。我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怕得要死。”

沈清霁满心的不理解,他看着褚言,执着地问他,“你说走就走,好像一切胜券在握,转眼间就整出一个大新闻。但我呢?你考虑过我么?”

沈清霁眼见着褚言露出纠结无措的神情。褚言像是一个笨拙的差生,听不懂沈清霁说话一样。沈清霁泄气地沉默下来。

沈清霁不想让褚言觉得自己是个难缠的,总苛责于他的人。言尽于此吧,沈清霁心想,不要强求。

沈清霁缓缓合上门,褚言把手掌撤下,没有再拦。

在房门关上的前一秒,沈清霁轻声如同自语,也不知道褚言有没有听到。

他说,“褚言,我们差距这么大,是不是并不相配?”

沈清霁简单淋浴之后,抱着双腿坐在床边。他手中无意识地搓着小毛毯的一角,这毛毯很旧了,但摸在手里却十分柔软。

沈清霁垂着眼看着自己孱弱的伤腿,思索着下一步的打算。

如果两人离婚,沈清霁不会带走褚言的一分钱。他当时结婚也不是为了钱来的,更何况这段婚姻没有被处理好,两人彼此都有原因,无需褚言补偿给他什么。

沈清霁看了眼床头柜的闹钟,已经凌晨时分,但他却毫无睡意。

他不想在褚言刚回家就和他争吵。这三个月对于褚言来说一定不容易,那样难堪的新闻被曝光,褚言一定心情很糟糕。思及此,沈清霁开始自责起来,觉得自己不够体贴,只顾发泄自己的情绪,却忘了伴侣也需要被安慰。

刚才还在想着离婚的沈清霁,一转念却想要跟褚言和好,想要不计前嫌地好好爱他。

如果褚言还需要自己的爱的话。

他心里烦躁不安,拒绝和褚言再说些没用的绕圈话。但他又想出门去看看,看那人是不是还在。如果褚言又消失不见,沈清霁恐怕真得会崩溃。

沈清霁心里给自己排了出苦情戏,简直比今晚的舞剧还要精彩。他抱着毛毯思索着,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沈清霁心头一跳,扬声道,“门没锁。”

褚言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推开门后进了房间,没忍住回头看了眼门锁,嘀咕一句,“早说啊。”

沈清霁原本还在伤感,想着两人分开之后自己如何伤秋悲月,转眼间被他这句整得没脾气。

褚言把手中的橙汁递上去,心疼地看着沈清霁泛红的眼睛,“别哭了。”

沈清霁飞快用手擦去泪痕,抱怨道,“你来得好晚。”

褚言讨好地凑过去,半蹲在床边仰着头看着他,不敢坐过去怕被人赶走。

“我去买了新鲜橙子,耽误了时间。某人在采访中说果汁只喝鲜榨的。”

沈清霁不承认自己说过这句,他想伸手去接,抬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因为情绪激动一直在细小地发颤。刚才沈清霁内心交战耗费了他太多力气,他现在连拿起杯子的气力都没有。

褚言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面色一改,神色倏然一凛,伸手握住沈清霁细瘦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感谢追更,隔日更~

第32章 想念的机会

沈清霁的手掌握在褚言的掌心中,冰凉一片,像是痉挛一样细小地发颤。

沈清霁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人攥紧。

褚言皱眉,“怎么回事?”

沈清霁显少这样,恐怕是晚饭吃的太少,又经历了情绪波动,身体有些扛不住。

他抬了下下巴,示意褚言把橙汁递过来,“低血糖吧,喝一口就好了。”

褚言小心喂到他嘴边,忍了忍,没忍住开口,“沈清霁,你能好好吃饭么?”

沈清霁抬睫看他。他这些日子忙着排舞,心情又差,的确在吃饭上很敷衍。

“怎么?天天跟着我那俩人向你汇报的?”

他说的是褚言安排在他身边的那两名保镖,像是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褚言略显心虚,没有再说话。

橙汁喝了半杯,沈清霁抿着唇侧过脸,“不要了。”

沈清霁想要把手臂抽回来,却被褚言抓着手不松。褚言的双手强悍如铁,沈清霁的力量难与他抗衡,无法挣脱。

他难以抵抗褚言的力道,被人尝试着拉进怀里。

沈清霁气急,他面色一沉,冷下声音,“褚言,你放手。”

褚言手上的力气松开一半,他看着沈清霁,神色失落又无措。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沈清霁才会原谅他。

怎么做,沈清霁才会收回“我们并不相配”的气话。

褚言挣扎着辩解,“我这次去处理的事情紧迫,把你带在身边太危险。情况复杂,我来不及告诉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沈清霁,我只想保证你的安全,别的我没想过。”

沈清霁重复他,质问一样的语气,“保证我的安全?把我自己留下就能保证么?”

褚言皱眉,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留在海港比在我身边安全得多。”

沈清霁听他这没说,一时间不知道又该如何反驳。他迟钝地把自己的手掌从褚言手中抽离,轻声自语道,“可我不是你养的宠物。”

沈清霁心头又泛上委屈,他垂着眼睛,小声说,“我一切都听你安排,就连吵架也吵不过你。现在你在我身边,但明早起床可能又不见踪影。我该怎么办?褚言,这不是我想要的。”

褚言一下心软,声线也跟着软下来。他用手捧着沈清霁的脸颊,问他,“那你想要什么?你想我怎样?”

沈清霁疲惫地垂着头,后颈显出消瘦的骨节。他看上去累极了。褚言把手中的玻璃杯放下,坐在床边把沈清霁抱在怀里。沈清霁并没有挣扎。

怀抱的姿势让褚言微微垂头,男人高挺的眉弓和鼻梁连成一条利落的线。这几个月他消瘦了不少,是一种锋利的英俊。但此刻褚言的神态是柔和的,他有双深黑明亮的眼睛,眼角内眦尖尖,双眼皮的褶深刻但窄,在看向沈清霁时显露温柔。

沈清霁陷在他的怀里,如同倦鸟回巢,疲惫又舒服,但仍然不愿意开口。褚言尝试着,轻轻亲吻在怀中人的脸颊上。见沈清霁没有反抗,褚言又珍惜地亲了亲他的唇瓣,像是小动物的啄吻。

不能这么容易就原谅。沈清霁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他在一片潮湿的亲吻中忍不住用手攀住褚言的肩膀,在爱人的唇上轻咬,作为回应。

沈清霁陷在褚言的怀抱里,明明刚才还气得发抖,心里想着最坏的打算,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地原谅。

但等褚言拿着一杯橙汁走到他身边,温柔地抱住他时,沈清霁却发觉自己无比爱他。任何事,甚至任何原则都不重要,他只想陪伴在褚言身边,做他的爱人。

即使两人处在银河的两端又怎样。

只要他们的心跳还未停止,他们就能继续相爱。

沈清霁在亲吻中再次迷失,刚才心中还有的坚持又被冲散。他安慰自己,心想,也并不是只有完全匹配的两人才能相爱。

他这样的人,和褚言这样的,或许也可以,天长地久。

沈清霁陷在爱人的怀抱里,他闭着眼睛等着接下来一步。但褚言却没有更多的打算。沈清霁脆弱得苍白,褚言不敢太过分,只是好好地抱住他,轻轻摇晃他,怀抱像是襁褓。

深夜宁静,外面浮躁的世界与此刻无关,与他们无关。

沈清霁没有问新闻里说的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睁开眼望向褚言的眼眸深处,请求一样地问他,“褚言,你愿意把你的故事说给我听么?”

褚言笑了起来,凑近后轻轻吻在他的额头,和沈清霁商量,“明天可以么?你也困了。”

沈清霁实际还能再撑一撑,但既然褚言这么说,他也没有再争取。他被人托着后背安稳地裹进被子里,闭上双眼。不多时,他睁开一侧眼睛,又问,“你能不能呆在这里,等我睡着再走?”

褚言点头,在沈清霁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手指和沈清霁的指尖勾着,侧脸枕着手臂,答应他,“当然可以。”

沈清霁这才安静下来,牵着褚言的手开始酝酿睡意。应该是因为褚言在他身边,沈清霁很快陷入沉睡,是这三个月间少有的安眠。

褚言在他床边坐了很久,翻来覆去用视线描绘对方的眉眼。

沈清霁的漂亮和善良是褚言很早就知晓的事。但他的包容、同理心、共情感却是褚言婚后才逐渐察觉得知。

但褚言并不想让沈清霁这么乖。他不用这么体贴,也不用这么好哄。褚言能够不遗余力地安抚他,求得一个原谅。

三年前,褚言原本只是想救下受伤的沈清霁,在他脆弱时刻提供一个避风港。

不料,救下的却是他自己。阴差阳错,机缘巧合,褚言又有了一个家。

近些日子沈清霁的睡眠质量很差,心中总是惦念着事,还未破晓就会早早起床,起床后又是一阵心慌。

沈清霁推开卧室门,走进会客厅,看见沙发上躺着硕长一道人影后,他心头揪紧的感觉才放松下来。

褚言只穿了条黑色长裤,手臂横在额头,阖着眼睛,但眉心仍是不平展,一副累极的样子。沈清霁站在不远处定定得看了他半晌,然后去卧室拿了自己那条小毛毯,盖在褚言的身上。

褚言最近瘦了很多,腰间窄了一圈,肌肉轮廓深刻明显。

沈清霁不想他这么瘦。他想让褚言胖一些,哪怕没有了腹肌也没关系。

沈清霁在褚言旁边坐了片刻,余光看到玄关处壁灯投影下影影绰绰,他起身走过去看,发现玄关的边几上放了一盆很美的跳舞兰,花朵雪白,花蕊嫩黄。枝叶碧绿舒展,花枝娇憨可爱。上面夹着一个卡片,上面的笔锋遒劲利落,只有几个字。

【送给清霁,祝演出顺利����褚言】

沈清霁捻着卡片,随手翻看背面,发现卡片背面写了两排凌乱的小字。仍然是褚言的字迹,但显得凌乱无序。

【沈清霁,我身处泡沫幻影中,唯有你是真实。】

【我爱你,我对你隐瞒太多,但这一句我要告诉你。】

沈清霁拿着卡片,翻来覆去看这句话。看完又翻到前面,去看那行����送给清霁。

他身后传来脚步声,而后褚言从身后把他抱住。褚言身上还是凉,沈清霁抬手覆在褚言肌肉结实的手臂上,摩挲着给他取暖。

“怎么不上楼睡?”沈清霁微微侧过头,问他。

褚言回答,“想离你近一点。”

“沈清霁心生无奈,“美人计,还是苦肉计?”

褚言在他耳边低语,凑近了亲他的耳畔,“不知道。但管用么?”

沈清霁无奈,“你是在A国汉堡吃多了么?这么油。”

褚言被他逗笑,他结实的手臂和胸肌如铜墙铁壁般罩住沈清霁,笑的时候胸膛震动起来,带着沈清霁浑身也是酥麻一片。

沈清霁却没有笑,把手中的卡片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褚言沉默片刻,开口却是,“我说不出口。”

沈清霁又问他,“但愿意写下来?”

褚言不说话,昨夜他写的那两句也的确是冲动。原本在夜晚鼓起的勇气,在天光乍现后却消失无踪。褚言伸手扯过沈清霁的手掌,把他的掌心压在自己的心口,希望爱人通过掌下的心跳,明白他的心意。

沈清霁没有再勉强他。他随手又把卡片插在花束中,“花不放这,再给它找个位置。”

褚言闻言把花托着花盆抱起来。兰花在青瓷器具里扎根,很沉重的一盆。褚言不觉得吃力,但手臂肌肉线条紧绷。他等着沈清霁下一步的指令,听话得像四肢发达的莽夫。

沈清霁站在原地,让褚言抱着花换了五六个位置。放在西厨的餐岛,他说太偏,放在茶几上又说太正。走廊里一张黄玉台面的边几适合放花,沈清霁还是摇头,但给不出来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