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霁将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才重新放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指尖难以抑制地轻颤。

在看到施曼云发来的信息时,他心中已经有所猜想,他大概一定是跟昨晚晚宴的意外有关系,他已经做好了被评说、被攻击的准备。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挂在热搜第一的是褚言的名字。

褚言为什么要用官方认证过的个人账号,发了一张沈清霁的最日常不过的照片。

他又为什么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刻,在这样公开的平台,这样温柔地称呼他。

【我的月亮,我的爱人。】

褚言时隔三年再一次发博,他上一条微博停留在账号注册当天系统自动发送的自我介绍。

褚言毫无预兆,又莫名其妙地在十分钟之前,用了这样温柔的笔触写下标题,并且附上一张照片。

沈清霁在照片里穿着一件雪白的绸缎衬衣,柔软的头发勾在而后,垂眼用洒水壶浇一盆纤细摇曳的垂丝茉莉。阳光将他周身照亮,把他雪白的面容染上暖光。他长睫低垂,唇角含笑,整个人清丽又柔软。

沈清霁看到照片后迟迟没有出声。他心头被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手掌揪紧,然后缓缓放松。他的胸膛在瞬间涌上难以言说的喜悦,像是填满温热的荡漾的水流。

他被温热的溪流裹挟着,整个人被这样柔软的情绪托起,轻轻摇晃着。

沈清霁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撤回,抬头去找褚言,两人一时间四目相对。

褚言对他一笑,沈清霁顿时心跳如鼓。

下一秒被李明权手机铃声狂响起来,沈清霁惊觉后低下头,把交缠着的视线抽离。

李助理塞下嘴里的面包,接起电话,应了一声之后把手机递给褚言。

“褚总,祁兰。”

褚言随手接过,他站起身要去接这通电话。在经过沈清霁的座位时,他微微弯腰,安抚地揽了下沈清霁的肩膀。褚言手心温热,按在沈清霁单薄的肩头。

一触即放,但极尽温柔。

现在唯一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李助理,他手机还被褚总征用了,迷茫地看着沈清霁。

“怎么回事?”

沈清霁把攥得发热的手机递给李助,让他自己看。

李助理看完,抬头看向沈清霁,他像是有一百个问题想问,眼神像是个八卦小报的记者。但他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没有问出口。

沈清霁靠着椅背,他垂着头想着刚才看到的那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起码是两年前的事,两人刚结婚不久。

那盆垂丝茉莉他记得,养在褚言城郊的另一处房产里,不过沈清霁不会养花,浇水太频繁,只让它活过那一个春天。

照片中他穿了件曾经很喜爱的真丝衬衣,他曾一度很钟爱这种材质。但后来发现这种衣料太娇贵,他渐渐也就不再穿了。

沈清霁和褚言的出身不一样,一个是家产千亿的世界级富豪,一个出自最普通的工薪家庭。从小沈清霁就生长在寄宿的艺术学院,适应集体生活,虽然从没短过他的吃穿,但也算不上娇养。

和褚言结了婚,沈清霁仍习惯自己把衣服扔进洗衣机,不麻烦佣人。他没有烘干的习惯,他原来自己住的公寓也没配烘干机。他更喜欢把洗干净的衣服挂起来晾干。

多年前,沈清霁一次午休小憩睡过了头,起床后发现他睡前洗好的衣服已经被人帮忙晾晒起来。

衬衫轻薄的衣摆被穿堂风吹起,褚言迎着阳光站在衣架下,他仰着头放松地闭着双眼,任由衬衣的衣摆轻扫过他的面颊。

沈清霁常用的洗衣液融着花香,潮湿的香气沁满整个洗衣房。

直到沈清霁走近的手杖声惊扰了褚言,他才回过神,睁开眼向沈清霁那处看了一眼,然后从另一扇门走了出去。

两人结婚以来,褚言虽然气质疏离,但对上沈清霁他总是照顾的。失忆之后,褚言变了一种性格,对沈清霁的好就更外露,更明显。

沈清霁他不是个迟钝的人,他也有察觉。但这一切都太乱了,只靠他自己分辨不清。

褚言也一直没有给他一个答案。

沈清霁知道自己是有所期待的,期待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沈清霁抬眼对上李明权的视线,李助属实八卦,眼神中的好奇十分明显。

沈清霁如实对李明权解释,“我一直没有向褚言坦白我们结婚的真实原因。”

李明权点头,“随你。”

沈清霁弯了下唇角,昨晚宴会上的那些台阶如同大山压在他的胸口,这座“山”却被褚言发的这一条微博轻巧地移开。沈清霁坐直了身体,觉得自己呼吸都通畅了些。

食欲回归,沈清霁勾起唇角,准备吃饭。

褚言挂断电话走进餐厅,把手机递给李明权。

他抬眼正巧对上沈清霁的笑颜,松了眉头,下意识地跟着笑了起来。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沈清霁说了句“没事”,又问,“你发的那条微博,我需要回复一下么?”

褚言先是说不用,然后神色有些不自在地补充道,“……你要想回复也不是不行。”

好别扭的小孩。沈清霁心里存着坏心思,“哦”了一声,不再多说。

吃过早饭后,褚言和李助理一同去总部大楼开会。

副驾驶的李助理没忍住从后视镜打量后排的褚总。褚言一路上一直再看手机,每隔五秒钟后座就传来微博刷新的音效。

车程短,褚总上了高管电梯后仍然在做低头族。

直到褚言刷到了沈清霁的回复,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眉眼难掩愉悦地舒展。

沈清霁用个人账号,在褚言那条微博下发了一个小小的,红红的爱心。

仅此而已。但褚言看了又看,直到开会时才不得不把手机放下。

早上发那条微博的时候,褚言心中有过犹豫。

他作为这片大洲拥有垄断地位传媒集团的掌舵人,他最清楚观众的记忆是有时限性的,就像是金鱼一样,舆论来得快去得也快。对舆论给予回击,只会让大家的视线停留更长的时间。

但他还是发了一条没有必要发送的微博,把自己的真心和情意曝光在网络的洪流之下,任人评说。

因为他不愿意让沈清霁独自站在众矢之的,哪怕只有片刻。

如果观众的目光是种压力,那褚言就要站在沈清霁身前,把他挡在身后。

这是作为伴侣需要做的。褚言要保护他的爱人。

上午的会议由SV电视台CEO陈捷主持,她在近日谈下本届世界杯的独家转播权,这对于SV来说是上半年最重量级的业务。陈捷上任第一年,旗开得胜,计功一件。

陈捷向褚言汇报了版权费用,具体节目设计等,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赛时广告竞标。

广告主的选择在考虑各方竞价之外,也要考虑一些敏感因素。

这部分褚言听得认真,给她一些提点。

褚总照常衬衫西裤,今天随手抽了条细款领带,银色的窄窄一条垂在胸前,单薄的衬衫下露出形状完美的结实胸肌。修长手指间转着手机,斜坐在会议桌尽头的主位上,面色淡淡,但言语间严肃专业。

褚言从小作为褚氏继承人培养,浸泡在这染缸里三十年,他的视角和想法时而剑走偏锋,总是一语中的,是旁人不可及的。

陈捷也是极其聪明的人,褚言话说一半她就能领悟。褚总黑眉一挑,心情很好地当众夸她两句。

李助理在一边旁听,他这一段时间总担心褚总掉链子,见褚言业务能力随着记忆一同回归后,他终于放松下来。

李助拿起手机,偷偷看沈先生到底给褚总回复了什么,让他今早心情这么好。

褚言昨天失眠一夜,开完会就困了,索性给自己和助理放了一下午的假。

褚言回到家发现沈清霁不在,他把手中从路上买的花束放在玄关柜上,随手脱了西装外套,长腿一伸躺在沙发上。外面日光正好,他又懒得拉窗帘,用手臂压在眼睛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褚言半梦半醒时听到电梯门响,然后是手杖哒哒哒敲着地板上的声音。褚言醒了但没作声。

片刻后他察觉到沈清霁慢吞吞走到自己身边,然后一片毛茸茸的触感把自己包裹住,褚言被搔得下巴有些痒,没忍住缩了下脖子,唇角勾起来。

他睡了两个小时,手臂就这么朝上搭着,动一下手指整条手臂像是砸在麻筋上一样又疼又痒。

褚言哑着刚睡醒的嗓子,求助地呼救,“沈清霁,帮帮我,手麻了。”

沈清霁赶忙挤着沙发边坐下,帮他把手臂从额头上挪下来。

褚言不是开玩笑的,眼见他是真疼,紧咬着牙关缓了会才好点。

沈清霁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另一手在褚言肌肉紧实的肩膀上按揉着。看他疼成这样,觉得好笑,但又觉得心疼。

沈清霁忍不住唠叨他一句,“拉个窗帘也不费事儿,怎么就这么懒呢。”

褚言听了也不生气,手臂搁人手心里揉着舒服着呢。他歪了下脑袋,眯着眼睛看坐在身边的沈清霁,“你怎么知道我没拉窗帘才这样的?”

沈清霁心说,凭我跟了你这么长时间。

不过这话听着太暧昧了,他不会说出口。

第18章 接近幸福

沈清霁没接他话,用拿过来的小毛毯裹住褚言的肩膀,他腿坏了之后用手更多,手劲很大,帮褚言揉着几下很是舒服。

“你当时滑雪摔了肩膀,”沈清霁低声跟褚言闲聊,“这一段时间事情太乱也太忙,我没怎么照顾你,你竟然就这么马马虎虎得好了。”

白天天晴,傍晚的夕阳就更美,紫红色晚霞连起来烧红半边天。高楼外夕阳坠入海湾,水天一色,统统染上红霞。

亏是褚言没拉窗帘,才能抬眼一望就看到这样美景。

褚言拉着沈清霁的手,不让他再受累。

“放心吧,我结实着呢。”

褚言轻轻地牵着沈清霁的手指,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卧看了会儿晚霞。

还是沈清霁把手先抽回来,起身去玄关前抱起那束包装精美的花。

沈清霁认出这是芍药,粉红的花朵层层叠叠,开得碗一样大。装在桶里,抱起来很重。

褚言看他抱重物行走起来吃力,连忙站起身把那一桶花接在怀里。

“放哪儿?”褚言问他。

沈清霁没立刻回答,而是问,“花是送我的吗?”

褚言抱着花的手臂又用了些力,神色透着些许紧张,“是啊……当然。”

沈清霁露出浅浅的笑容,他凑近半步,低下头从褚言的怀里嗅花的香气。

他俩在这一刻靠得足够近,沈清霁细白的脖颈在他眼前一晃,褚言还没来得及垂眼好好看他,沈清霁就已经转瞬离开。

沈清霁这才回答了褚言的问题,指挥道,“既然是送我的,那就放我房间吧。”

褚氏集团今年开年拓展北美游轮业务,是褚氏继铺设亚洲航线之后首开国际业务。这艘总吨位22万吨,载客达五千人的游轮由褚言命名。他当时转着笔杆,一分钟便给这艘巨轮起了名字����月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