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言微微皱着眉,面容透着严肃,不是因为别的,是他心疼沈清霁这么干活。

“你歇一会儿,我来。”

然后废话也不说,弯着腰拿着搓板继续洗。

“褚言,”沈清霁听话地站直了腰,一手按在疲劳的腰肌上,轻轻地给自己按着,“你怎么来找我了?”

褚言弓着的腰背微微塌陷,他垂着头停下手上的动作,而后把手里的东西松开摔进水面,“嘭”的一声响。

“我早上去看我爸了。”

沈清霁放在腰间的手一顿,他唇瓣微动,不知道怎么开口劝。

在婚后第一年,褚言曾在母亲连虹的忌日当天带沈清霁看过病床上的褚成山。原本枭雄般的人物,高大硬挺,器宇轩昂,但最后瘦成一把骨头,靠着直通喉咙的氧气管存活。沈清霁看他的第一眼只看到浑身插着的管子,头发被剔得干净,头顶手术的疤痕还留着淤紫的颜色。

褚成山太过有名,曾经在他鼎盛时期出现在大小报刊的封面,在他的电视台转播中,千禧年的钟声都要由他敲响。可最后竟然成了这般模样。

更何况褚成山和连虹的爱情故事被多少媒体传唱,在这个豪门丑事频出的浮华世界,两人结发夫妻,相知相守,弥足珍贵。

褚言先是失去了母亲,然后接连,又是父亲。

沈清霁缓缓走近褚言,褚言从泡沫水中捞起一块布料,神经质一般地搓洗着,大力到快把单薄的床单撕裂。

他手下不停,用力到双臂颤抖。

直到沈清霁展开一双手臂,把他的肩膀抱在怀里。微凉的手掌顺着他的后脑上,让他紧咬牙关的脸颊靠在自己温热的小腹上。

“褚言。”

沈清霁不知道怎么安慰褚言,只得轻声唤他的名字。

褚言摘掉手套,大手覆盖上沈清霁的后腰,那里温热柔韧,微微凹着一个小窝,和他手掌刚好契合。

褚言平稳着呼吸,好半天才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早上我预料到自己会失态,才没有带上你一起。直到刚才见到你,我才好受一点。”

沈清霁垂着眼睛温顺地沉默。他只是展开臂弯,温柔地拥抱着他。

在洗衣房呆了一上午,剩下的工作交由洗衣机甩干。

沈清霁领着褚言来到饭厅,孩子们已经吃过了,现在的时间段是工作人员来吃饭。

这里的工作人员很少,两只手就数得过来。而且一半都是志愿者。

褚言穿着被泡沫水打了半湿的白衬衣,勉强和大家伙强融在一起。

张院长打饭的时候,看褚言个子少见的高,多给他加了一块米饭。

她一边盛饭一边跟后面跟着的沈清霁开玩笑,“实际我见过褚先生一次,就去年的事儿。”

褚言恐怕就算没失忆也不会记得这些。他迷茫地看着张院长,但还记得道谢。

倒是沈清霁蹙眉思索后,笑了,“好像是。”

说是照面,实则褚言只是半摇下车窗微一颔首,态度冷淡得一句话没说。

但张院长宅心仁厚一人,自然不会旧事重提。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在周五哦bb们(主要是我该申榜了 我怕明天忙起来忘了点 今天二更一下@@)

第11章 你收留了我

孩子们午睡,沈清霁带着褚言把洗干净的床单拿出来晾晒,算作消食。

褚言自然没有异议,他跟着沈清霁半步不离,看得张院长出奇得直瞪眼。

褚言身高腿长,在后院露天的晾衣架上搭床单,连挑杆都不用。

他不让沈清霁出手帮忙,只让他在不远处看着。但离得远点看,他又不乐意。

沈清霁心道,褚总事挺多。不过为了避免这人不高兴惹更多麻烦,沈清霁还是跟在他身边,像是孩童边的保育阿姨。

这高个儿“小孩”挺会干活,长臂一抖,一挂,一抻,雪白床单随风扬起,洁白得像是天上云朵。

晾完最后一件,褚言抬臂用精纺衬衫擦去额头细汗,左顾右盼地找沈清霁的方位。

透过飘然的层层床单,他看见坐在房檐下正荡秋千的沈清霁。

正午阳光正好,沈清霁看向逆光走来的褚言,微微眯上眼睛,细嫩的脸颊上晒得发红,显得过分可爱。

褚言走近时沈清霁从木质秋千上单脚跳下来,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你来坐。”

褚言摇头,“我们一起。”

沈清霁看了下秋千的绳索,位置倒是够坐,但称重恐怕不行。

他转而开口,带着哄劝的口气,“你坐,我在后面推你。”

这么诱人的邀请让褚言怎么拒绝,只能乖乖地坐上秋千。他重量大,让木质的梁都往下沉了沉。

沈清霁手掌力道轻柔着在他的脊背上一推,褚言坐在秋千上纹丝不动。

他转过头,面露腼腆,“我太重了。”

沈清霁咬牙重重一推,褚言才微微晃动起来,秋千被他压得吱呀作响。

“我刚受伤那两年无处可去。”天高云淡,沈清霁声音也轻,“是张院长收留了我。”

褚言心头一紧,缸线要转身就听见沈清霁声音里带着笑意解释着,“不是你想的那种无处可去。是……我厌倦了医院,又回不了舞台,在家只会胡思乱想,这样无处可去。”

褚言的心还悬着,并没有丝毫放松。

沈清霁继续说着,“我之前收入有盈余的时候,会让助理捐一笔钱给福利院,但我以忙为借口却从没来过。直到我受了伤,张院长打电话来说孩子们想来看望我,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褚言的秋千随着重力缓缓停下,被沈清霁一推又摇摆起来。

“我那时候状态很差,觉得……”沈清霁笑了,收回他想要说的那句严重的话,但褚言却听了明白,握着绳索的手紧紧攥着。

“张院长想必是看出来了什么,她来找我,说福利院缺志愿者,她问我想不想报名。”

沈清霁解释了他之所以在这里的原因,褚言静静听着,想安慰却无从应声。

直到沈清霁再次开口,提到了他的名字。

“褚言,在那之后你出现了,你也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除了医院之外的去处,也有了除了舞者之外的一个身份。我一直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褚言一怔,转头想看他,着急着反驳。

“不是收留……”

褚言语言匮乏得难想出准确的词。他执拗地摇头,挣扎着解释,“如果非要说是收留,也是你收留了我。”

沈清霁笑了起来,笑容很轻,对他说,“好吧,那……不客气。”

他调皮一样地用力推了一把,褚言为了保持平衡只能坐直,随着吱呀吱呀的响动,身体摇晃起来,他的心也慢悠悠地摇晃着。

不远处的挂衣杆上晾着洗干净的白床单,干净的皂角味顺着轻绵的风飘了过来。

褚言的内心如洗涤过一般轻盈干净,他微微仰着头,后背被人用温热的手掌推着,身子忽起忽落。他闭着眼睛,摒弃了内心的无数杂念,只让心神留在眼前的这一刻,享受这一刻。

小时候他也有这样的一座秋千,是褚家在瓦卡蒂普湖畔的一座庄园里。连虹找来木材和麻绳亲手为他打造。小小的褚言坐在小小的秋千上,妈妈站在身后轻轻地摇晃他,伴着他等待月牙高悬,直到褚言饿得要吃晚饭,连虹才会背起小褚言回家。

褚言的秋千慢慢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看见沈清霁转到他身边,蹙着浅眉,揉着自己的手腕,故作懊恼地说。

“你好重,我有点推不动了。”

褚言笑着伸手拉住他,让出一半的秋千,让沈清霁坐过来。在他坐好之后,毫无预兆地从身侧将他抱住。

“这秋千会坏的!”沈清霁惊呼,张开手臂想要挣扎。

“没事,我赔。”褚言轻声道。

沈清霁在惊讶过后调整过来,身体在褚言的怀里慢慢放软。褚言卸掉了身上的力气,弓着腰把额头抵在沈清霁的肩膀上,双臂把人抱紧在怀。

“你知道吗?”开口的还是沈清霁,“你没失忆之前,我们实际很少说话。”

褚言声音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开口,“我发现了。我们婚后关系是不是不好?要不然我们怎么会睡两间卧室。”

沈清霁轻笑了下,没解释,只自顾自地说。

“褚言,我原以为你就是这样的性格,心思深,话不多,跟所有人都隔了一层。”

沈清霁歪着脑袋,把侧脸抵在褚言的发顶,小声说,“但现在看见这样的你,我才了解,并不是这样。你缺失的记忆中一定有着……不一般的事才会让你有了改变。”

褚言问他,“是什么事呢?”

沈清霁摇头,“我也不知道。你总是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沈清霁伸手抬着褚言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他视线温软,看向褚言。

褚言眉目的轮廓深,眉眼的间距很窄。两道浓黑的长眉沉沉压下来,让他总是看着严肃。但当沈清霁足够靠近这人,从下往上去打量他时,却能够从他坚硬的外壳下看出一丝孩童般的愁绪。

褚言是个足够坚强的人,心肠如铜墙铁壁,手段狠厉间无往不胜。

每个人的苦衷都难以言说,也可以选择不说。但沈清霁有难以言表的私心,想让他在自己面前卸下防备,更脆弱些。

沈清霁不懂亲密关系,但他总觉得如果褚言能依赖他,和他说一些不会与别人说的话,他就会和自己更贴近些。

沈清霁开口,“有些话,有些事,我想你可以告诉我。最起码试着告诉我。”

他用温凉的手掌触摸在褚言冰凉的颊边,轻轻一托,随即放下。

“或许我能懂。”

褚言抬眼,目光闪烁着看向沈清霁。 失忆后,他并不擅长隐藏情绪。褚言眼中的情意像是大雨倾盆,满而则溢。沈清霁看得分明,无法抵挡。

“沈清霁,我……我喜……”

沈清霁在褚言启唇时用食指尖压住他的唇瓣。

日头高照,蓝天白云,孩子们结束了午休风风火火地冲出来。他们太闹腾了,将院中的麻雀惊扰,床单随风翻飞,刚才那一瞬间黏腻到停滞的气氛被人哄乱。

小孩冲撞了褚言的最后一句话。

但沈清霁大致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不是他聪明,是褚言太傻。

有些话,褚言在婚后两年都没向沈清霁吐露过。如今说了,沈清霁总觉得是他占了便宜,属实是趁虚而入。

沈清霁勾着唇角从秋千下来,站在平地上舒展着伸了个懒腰,他随手勾起耳边吹乱的发,转身看向话说了一半的褚言,他眼波潋滟,轻挑眉梢。

“等你想起来一切,我们再谈。”

褚言目光停留在沈清霁的身影上。这人在日光下的剪影美得出奇。光线穿过他单薄的衬衣,勾勒出在布料下的腰线。衣衫宽大,但沈清霁的腰细窄柔韧,让褚言想要伸手过去,连同布料一起把他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