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豫刚拿到手机,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陈越石的电话,席豫连忙接起来。

一接通,对面就是一阵哭声,席豫心提到了极限,一时不敢先开口。

陈越石的声音被哭腔弄得模模糊糊的,“你在哪呀?”

“我已经在车上了,你怎么了?”席豫担心地问,“怎么哭成这样。”

陈越石断断续续地哭喊,“你快回来呀,出事了,宋骁要死了。”

席豫一瞬间呼吸都停了,脑子像被当头痛劈,差点晕厥过去。

陈绍元拍了下方向盘,“你说得那么晦气干什么!”

陈越石听到了,胡乱说着:“可是好多血啊,怎么办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席豫一下瘫在座椅上,勉强靠最后一点力气支撑住自己。

“你别听他胡说,”陈绍元一个头两个大,“刚刚我接的医院电话,说宋骁晕倒了,头不小心砸到矮柜才出血的。”

“怎么会晕倒呢?”席豫捂住胸口,紧紧地攥住了衣领。

“没事啊,你不能一起倒下。”陈绍元一边看路况,一边努力安抚他。

万一真的宋骁出了什么事,那乱子就大了,能镇场子的人只有席豫了。

可陈越石一昧地哭,“你们是不是还在冷战?不要再这样了,他要是死之前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就太惨了,呜呜呜呜……”

“没有了,没有,”席豫思维混乱,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为什么会这样?都是我的错,他前几天就不对劲,我怎么没带他去医院?”

陈绍元连忙阻止他继续往下想,“不关你的事,别瞎想,说不定就是低血糖。”

前面一个红灯,陈绍元趁机把手机拿了回来,掐断了陈越石的哭嚎声。

后视镜里,席豫的脸惨白,眼圈周边却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

陈绍元收起手机,早知道不把手机给席豫了,谁知道陈越石会打电话过来。

但席豫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勉强算镇定。

陈绍元不住地回头看他,还被说了:“你注意点路,不要我俩也进医院了。”

赶最近的一班飞机,凌晨一点多,两人终于到了医院。

陈越石正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抹眼泪,袖口和衣领处都有血。

席豫一看到他身上的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手脚发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陈绍元大喊一声,急忙扶起他。

但席豫身体软到不行,像怕冷一样,浑身都打着冷颤。

“怎么还进手术室了?”席豫哆嗦着唇问。

陈绍元托着一个,还要空出脚踹陈越石连踹,“说话,什么情况了!”

陈越石吭叽着,“医生说腺体有问题……”

席豫脑子一阵一阵地发白,身体不断地往下坠,陈绍元“诶诶诶”叫了好几声,用尽全力把席豫扶到椅子上。

陈越石拉住他胳膊,“你先不要走,见他一面,他肯定有话和你说。”

陈绍元忍不住了,“你少说几句!”

陈越石只好闷着哭,“你说你们好好的,闹什么嘛?”

席豫皱巴了下脸,眼眶翻起湿润,“我也不知道我们之前在闹什么。”

如果宋骁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席豫惊觉,原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相比较长长的一生来说,他们能够拥抱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点。

转瞬即逝,伸手难抓回。

席豫正在胡思乱想之间,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一名医生走了出来。

席豫第一个站起来冲上去问:“病人怎么样了?”

医生被他吓了一跳,“没事,别担心,就是缝合麻烦,费了些时间。”

“腺体呢?”席豫着急地问。

“我们检查出病人有信息素依赖症,已经比较严重了,”医生低头摘下口罩,“家属记得多陪伴和进行信息素安抚,后面最后也要配合医院的治疗。”

“这次就是因为病人发病期间没有得到信息素安抚导致的昏迷,运气好没有发生更糟糕的事,之后尽量让他身边都有人。”

席豫懵懵的,“没有生命危险了吗?”

医生微笑,“哪有那么夸张,等会病人就出来了,直接转进普通病房。”

听到没事,席豫眼泪反而流了下来,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脸颊,他不住地向医生道谢。

陈绍元上前扶住他,“都说了没事,哪有越石说得那么夸张。”

陈越石吸了下鼻子,“我也是被吓到了啊,血呼啦一片,我怎么叫他都不醒。”

“怎么会得信息素依赖症呢?”席豫还是紧绷着,没有放松下来。

“这个病有生理原因也有心理原因,有的是因为腺体先天有问题,有的是因为近期压力大或者长期没有安全感,”医生耐心解释,“具体原因后面还要进行更仔细地检查才能知道。”

不用检查,席豫已经猜到了原因。

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单架床被推了出来。

席豫攒了点力气,可他还是摇摇欲坠,哆哆嗦嗦地扑到了单架床上。

他本来想做得更加成熟镇定的,可一接触到宋骁的身体,他就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宋骁的脖子和脑袋上缠着纱布,意识已经有点回笼,听见哭声,他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看见席豫在他面前哭得很伤心。

宋骁下意识抬手,想要握住他的手。

席豫察觉到他的动作,把他的手握紧了,“都怪我,哥哥,都怪我,我不应该离你那么远。”

宋骁的麻醉药效果还没过去,听不清他的话,迷迷糊糊地只会叫席豫的名字。

宋骁的唇一直动,席豫听不清,更靠近了些,听他在说:“小豫,别哭,对不起,不要哭。”

“不要说对不起,我没有,没有讨厌过你,从来都没有。”席豫把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眼前控制不住地发花,他轻轻地又叫了一声“哥哥”,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第70章 知晓

宋骁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刺得眼睛生疼。

他缓过眼睛初期的不适,视线才逐渐变得清晰。

空气中隐隐的消毒水味,让他搞清楚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但是昏迷前的记忆模糊而混乱,暂时无法清楚地理清。

随之紧跟而来的便是头部炸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转过脸,看见席豫坐在床边正无声地看着他时,皱眉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无所适从的愣怔。

“……小鱼?”宋骁刚醒,声音嘶哑得要命。

席豫轻轻“嗯”了声,抬手揉了下眼睛,揉出一片浅淡的红色。

宋骁变得慌张,撑着手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席豫摁住他,“你先别动,躺着。”

席豫弯腰摸到床头的按钮,调整好床头的角度,尔后转身倒温水。

他背对着宋骁,声音很轻,“你昏迷一天了,一直都不醒。”

他端着水转回身,微微垂下的薄薄眼皮没有遮挡住眼睛的湿润。

宋骁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两人对视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宋骁长长地凝视着席豫苍白的脸和嘴唇,脱口而出:“对不起。”

“是不是耽误你拍摄进度了?我没有想给你添麻烦……”宋骁着急地说,“之前一直都没问题,我不知道……”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席豫打断他的话,抽了下鼻子。

医生和席豫说,查到了宋骁之前的就诊记录,他早已经开始接受信息素依赖症的治疗。

席豫看着时间回想,那时宋骁知道他们有了个孩子不久,他们刚爆发完激烈的争吵,他烧了有关他们过往的一切,决心要断开所有的联系。

宋骁紧紧地闭着嘴,用沉默代替回答。

“你应该告诉我的,就算……就算那时候,我们可能分开……”席豫喉头哽住,说得很艰难,“我也不会不管你。”

宋骁看着他,嘴唇细微地动了动,“这个病也不是大病,你不要担心,不会影响到你。”

席豫闻言,红着眼睛撇过了脸,看上去情绪很差。

为了能让他快速地开心起来,宋骁急急地解释:“我在接受治疗了,有在吃药,等手术后就会好了。”

席豫一下就转回了脸,“腺体摘除手术吗?”

宋骁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席豫反应很大地站起来,不断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去了解这个手术,为什么想要预约这种手术?”

宋骁回答不上来,肩膀开始颤抖,他有点崩溃地说:“你别管我了,求你别管我。”

席豫低头,眼泪控制不住地从他眼角滑落,坠出一条清晰的转瞬即逝的银色光点。

宋骁怔愣地看着他,一下就安静了,浑身紧绷起来。

席豫断断续续哽咽着,“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宁愿选择这种手术也什么都不和我说。”

“你不说你就这样死了,我怎么办?我和宝宝怎么办!”

席豫转过身,手臂收拢着,不断抹掉脸上的泪水,但是泪水还是源源不断,打湿他的脸颊和手心。

后背被人小心翼翼地触碰,席豫抗拒,“你别碰我,你这样对我,坏死了……”

可背后的人没有收回手,反而使了些力,把他拉到床边坐下。

宋骁显得手足无措,胡乱地给他擦着眼泪,席豫没有再抗拒,只是不断地抽着鼻子,止不住身体细微的/颤/抖。

“你一直照顾我,那么多年,我都知道,”席豫撇嘴,委屈地说,“为什么到了你需要照顾的时候,你就要瞒着我,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