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豫向内抿住唇,“不用这样吧,现在就要演戏了吗?”

“让那些爱碎嘴的闭嘴,”宋骁抬起些眼皮,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不好吗?”

宋骁再靠近时候,席豫没有躲,他的唇被风吹得有点凉,短暂的亲密接触并没有改变任何。

宋骁退开些,扫了眼在中途停住的林柏越,回到车子里。

车子开走,林柏越才慢慢地走上来。

离得近了,林柏越敏锐地闻到了席豫身上残留的信息素味,不易让人察觉但却十分鲜明。

林柏越又叫了一声“哥”,声音轻到不能再轻。

席豫抱着胳膊,打趣他,“刚刚那人,是你上次撞到的人吗?”

林柏越不好意思,“好像是。”

双方口供一致,事情确实发生过。

席豫弄不懂宋骁,实际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春节家庭聚会。

他自然不会想宋骁是特地来看他的,只猜测是有工作顺路来了一趟,但是都已经离得那么近了,宋骁依旧没有选择来见他一面。

席豫拢了拢外套,拍拍林柏越的肩膀,“走吧。”

两人并排走进快齐人高的芦苇中,旷野上的风吹得芦苇摇晃,翻涌出碧色的浪。

“你一撞,撞到个官最大的,”席豫调侃他,“他凶我也害怕,替你出不了气了。”

林柏越察觉到席豫的情绪变化,开玩笑地说:“他不会记我仇了吧?”

席豫看他一眼,林柏越缩肩膀装出害怕的样子,逗得席豫直笑。

席豫拿肩膀小力撞他,“没事,我护着你。”

林柏越任由他撞,小声问:“哥,那果蔬汁……”

他早就注意到席豫手上的水杯,提了一路,一直不敢问。

席豫实际很不喜欢果蔬汁的味道,特别是没加糖的版本,蔬菜榨汁的那股奇怪味道会更明显。

可林柏越心思太好看穿了,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失落的时候十足落水小狗样,平时在身后一直甩的尾巴都垂下来了。

席豫叹气,摊开手,“拿来吧,我会喝掉的。”

第6章 熟果

席豫摘下墨镜,甩到桌上,镜框边的香奈儿标志碰撞到威士忌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怎么了,我不是合同都签了吗?你还特地把我抓过来。”

何深从手机上抬起脸,最近他的头发长长了,还没有来得去剪,过长的刘海再加上大方框黑色眼镜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下尖尖的下巴线条清晰。

他推了下眼镜,习以为常地帮席豫把墨镜摆好,朝旁边的位置一点,“坐。”

席豫放下包,在他身边坐下。

他一坐下,何深表情严肃地贴近,“你迟到了。”

他指了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十分钟。”

席豫看都懒得看,“哇塞,我都没耍过那么小的牌。”

“十分钟三十六秒,”何深补充完,靠得更近,几乎贴到了席豫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偷偷给我个准话,今年你们有离婚计划吗?”

席豫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转头看着何深笑,在何深明显有点着急的时候,还起闲心逗他,“离婚了你要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何深无语,“我什么时候跟过他了,你明知道,我自小就跟了你。”

席豫摸摸他的脸,“宝宝乖。”

“要是你打算今年离婚呢,我就叫剪辑师剪剪,把你摘出去,”何深俨然已经是个资深综艺导演,“要是没有,你们就按照我给的剧本来。“

“我从隔壁组挖来的编辑熬了一个月写出来的,保证一播出,你们就是娱乐圈模范夫妻。”

席豫已经看过剧本,虽然他拍过很多戏,但剧本里的主角变成真正的他自己,往常的天赋和经验通通归零,他变成了世界上最拙劣的演员。

那些亲密和恩爱,感人肺腑相濡以沫的故事,套在他们身上很别扭。

但席豫是个合格的演员,无论什么情况,只要接过剧本,他就会演好。

“这么简单的剧本,我肯定没问题,”席豫递给何深一个酒杯,自己拿起另一个和他碰杯,“你还是去敲打敲打宋骁吧,他之前可没演过戏。”

何深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尽,嘴里含着碎冰含糊地说:“我不敢,他是赞助商。”

席豫皱眉,不知道是被酒精度数呛到还是被消息震惊到,“他?”

何深点头,“还是最大的金主爸爸,对不起妈妈,我这时候得跟着爸爸了。”

如果没有宋骁的注资,何深根本不可能带着新组建的团队在难缠的领导前一路绿灯,还拿到黄金时段的播出权。

“他疯了吗?”席豫淡淡地下了对宋骁的致命评价。

何深抽出纸巾,擦掉手指上沾着水,“你今年那么忙,你们很少有机会碰面吧。”

“他可能只是想找个机会,借工作的机会可以和你多点时间在一起。”

席豫淡淡地给何深下了同样的评价,“你疯了吗?”

“又不是没可能,年初也不知道谁传的消息,一上网就能刷到帖子猜你们是不是离婚了没有公开,他会不知道?”

“投了那么大一笔钱,不管他到底怎么想的,但肯定是想先解决舆论。”

席豫沉默半晌,转过眼,“可能是怕舆论影响股市吧。”

“不至于……”何深说出口也没底,尾音含糊得几乎快要听不清。

席豫低下脸,“我实际上不想录这个节目。”

何深心里一咕噜,还没有咕噜明白,就随着席豫接下去的话沉到了底。

“我们迟早要离婚。”

何深摘下眼镜,把额前的发往后梳,撑住自己的额角,“你们结个婚,怎么结成这样了呢?”

席豫把酒杯握在手心里,往后靠上沙发,“我也不知道,可能一开始就不应该结婚。”

“我也是一时财迷心窍,都分手快一年了,断得干干净净,人家招招手,我又忍不住上赶着。”

席豫歪起嘴角,轻轻一笑,“我就是太贱。”

何深默默地跟着他靠过去,席豫抱住他胳膊,他酒量不错,可今天只喝一点点就感觉有点醉了。

他趴在何深耳边低声,“我知道他只是想报恩,才和我结婚的。”

何深坐得高一点,从这个视角可以看到席豫长长的睫毛缓慢地扇动着。

“报恩可以直接给钱给资源,不至于结婚。”何深不太想看席豫这个样子。

席豫摇头,把他胳膊抱得更紧了。

席豫离不开人,和宋骁谈恋爱的时候,两人一开始就同居,后面分手了,他就搬去和何深合租。

可结婚后,他独自一人过了无数日夜。

何深接连喝了几杯酒,也有点醉,手不经意搭在席豫手腕上,摩挲他手腕上的江诗丹顿。

宋骁最没钱的那几年,席豫为了赚钱,接了很多烂戏,留下睡不清的黑历史,里面流传最广的几张梗图就截取自何深导演的作品。

一个应付老师的学生小组短剧作业,何深当时拍完很不好意思,和席豫打商量,“同学,万一你以后火了,这种东西被人挖出来,你别报复我啊,我们好歹是校友。”

席豫数完钱,把工资往口袋里一塞,洒脱地摆手,“随便啦。”

等这个烂片真的被人从犄角旮旯找出来,挂上热搜,被截了无数表情包,席豫拍完夜场戏直奔何深家,把他从床上掐起来,“何深,我弄死你!”

何深深知,席豫是一个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人。

席豫陪着宋骁的那几年,也陪着初出茅庐的何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后来好不容易宋骁的科技公司境况好转,慢慢开始偿清债务,何深以为席豫终于苦尽甘来时,他们分手了。

当时也在这个酒吧,席豫靠在他肩膀上,何深摸到他空空的手腕。

“真好,”何深闭上眼,“席豫你是大明星了。”

席豫当他真的纠结跟爸爸还是跟妈妈,“大导演,不用那么煽情吧?妈妈是不会丢下你的,吃糠咽菜也要把你拉扯大。”

何深睁开眼,眼眶有点红,骂了声“去”。

��������

席豫行程很满,在综艺开拍前,除了对接事项,他抽不出多余私人时间再和何深见面。

而宋骁则连对接工作都很少亲自来,何深大多数时间都只能和他的秘书对接,他每次视频完,都会叮嘱一句,让宋总多看看剧本。

他不管宋骁在节目里会是什么状态,只想像拍偶像剧一样拍好,维护好席豫的面子。

他拍这个节目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席豫受委屈。

席豫看上去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似乎没有东西能让他在意,但何深知道,席豫在意。

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千疮百孔婚姻的任何一角,他的自尊心都不能接受。

直到节目正式开录的前一天晚上,宋骁才坐上回国的飞机。

宋骁到家,席豫正把自己的物品从三楼搬下来到二楼的主卧。

刚结完婚头几个月,他们也是睡一个房间的,但是因为两人都很忙,回家时间不固定,太晚回来会影响到另一个人的睡眠。

而且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也平静得像是睡上下铺的室友,除了睡觉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于是在某天,席豫主动搬出了主卧,宋骁问了一嘴之后,也没有再干涉。

两人就从分房逐渐升级到分居。

现在两个人骤然同在一个空间,席豫反而觉得奇怪起来,浑身不得劲,莫名尴尬得要命。

他只能让自己忙起来,找点事做。

席豫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宋骁的衣柜,一水黑白灰的色调里混进了五颜六色,挂完席豫回头看了眼宋骁,“看着还像那么回事。”

他差不多快整理好,把自己的气息一点点融入了宋骁的私人空间。

宋骁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沉默地帮他把牙杯之类的洗漱用品拿出来,放到洗手池上。

席豫靠在门边,看他把牙杯里的牙刷仔细调转向同一个方向,提醒他,“明天早上节目组可能要从起床开始拍,你可以吗?”

宋骁叠着毛巾,“我们是没睡一张床上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