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豫痛得想要叫停治疗,连胃都跟着一起反应,翻江倒海地想吐。

最后几针,席豫已经痛到迷糊了,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过得不好。

“好了,”医生放下器械,“后面记得要好好涂药注意忌口。”

席豫缓了口气,松开手,发现宋骁的手被他用指甲扣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小血痕。

医生也注意到了,顺便拿酒精棉球给他涂了几下消毒。

“大半夜的,这样冲进来我还以为发生啥事了,”医生叹气,“这么多年了,你也别瞎折腾了。”

“谢谢叔,”宋骁低声,“你别和我爸妈说今天的事。”

医生点点头,默默走了。

宋骁转身,病床上的席豫裹着纱布,憔悴苍白地靠在床头,和他对视一眼,眼神躲闪开。

“……谢谢,”席豫声音很小,闷在唇齿之间,“宋总。”

宋骁递出的手停住了。

手慢慢落回腿侧,除了宋骁本人,没有人知道这只手原本想落在席豫的哪个部位。

是嘴唇吗?

还是鼻尖,像他以往安慰人的习惯一样,在脸颊的皮肤上吗?

亦或是,只是普普通通的肩膀上,维持体面的恰好的距离。

席豫垂着眼,看着自己被清洁干净的手,“医药费我会还给你。”

宋骁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席豫窘迫地抬头看他一眼,生怕他真的把自己当穷鬼了,“这点钱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宋骁吸了口气,“不用还我。”

席豫不知道说什么了,在医药费上和宋骁过度纠结,反倒显得他很别扭。

宋骁的手再次伸了出来,只是没有落到席豫身上任何一个部位,而是攥住了被角,把被角扯平了。

“你休息吧。”

席豫看着宋骁转身走出了病房,彻底地垮了下来,身体不断往下滑直到肩膀靠在枕头上。

恰好,何深拎着两个袋子进了病房。

“脸上怎么也有道小疤?”何深一开口就是噩耗。

席豫接过小镜子,看到自己左侧脸颊上有一道划痕。

不算长,但对于席豫来说,已经足够叫人焦虑恐惧。

镜子缓慢地倒在被子上,席豫惨兮兮地靠在床头,“完了……”

何深也跟着他一起,“完了,会留疤吗?”

就算不会留疤,席豫现在这样子也不可能继续拍摄,剧组那边会揪着这个事情以拖延拍摄为理由大做文章。

席豫默了两秒,心态转变得很快,“没关系,实在不行我还是回去当网红吧,总能养活自己。”

据说现在一些网红直播带货,比没啥名气的小演员更赚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何深沉重。

“是徐兆龙。”席豫压低声音。

何深骂了一句,可除此之外,他不能帮席豫做其他事。

入行那么多年,看到的听到的也算经历了很多,但何深从没有那么无力过。

“我们不待这了,整天被人欺负算什么事。”何深义愤填膺。

“唉,没事没事,我们大不了不干……”席豫同样窝窝囊囊地安抚何深,话没说话突然顿住了,他的眼神越过了何深。

宋骁眉心蹙着,隔着段距离都很明显。

席豫以为他已经走了,骤然又看见这张脸,席豫不安地坐直了些,“宋总。”

何深回头,都快被气笑了,嘴巴很快,“你,你还叫宋总。”

席豫拉了下他,何深皱眉,不情不愿地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和前男友单独相处,席豫无话可说,单纯地发呆。

宋骁在他床边坐下,“痛吗?”

“啊,啊?”席豫短促地回了两声,含糊回答,“还好。”

宋骁没再开口了,在缓慢艰难流逝的沉默时间里,席豫扣自己手指缝,只能没话找话,“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问完,宋骁还没回答,席豫自己先笑了,“你看我问得什么,肯定过得很好吧。”

宋骁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席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没有很好。”

席豫尴尬,“也是,工作挺累吧,要少熬点夜……”

宋骁打断他,“席豫我现在很有钱了。”

席豫不明所以,咧开嘴笑了笑,“是哦,我都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宋骁瞳孔里的光闪烁两下,“你还会关心我的消息。”

席豫要笑不笑的,不知道作何表情,“……没有啊,就是随便看看。”

他和流量明星私会,那么大的绯闻,每个平台的媒体都铆足了劲推送,席豫不想看见都难。

想到这,席豫忍不住提醒,“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塞资源了。”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宋骁语速缓慢,“我会让你做大明星。”

“以后还会有更多,我会力所能及地把你捧红。”

提到以前,席豫更想逃避,“我们现在……要是让别人知道,会引起误会。”

席豫不想被人当小三打。

“什么误会?”宋骁显得冥顽不灵。

“额……”席豫抿唇,无法解释。

宋骁站起身,靠近床沿,微微向他俯身:“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算误会?”

稍微靠近一点,席豫身上的温度和气味,就扑面而来,难以抵挡。

宋骁看着他又重复了同一句话,“我现在很有钱了。”

席豫想我已经知道你很有钱了,但你没必要在我面前炫耀吧?

宋骁直起身,“所以,我们还是在一起吧。”

席豫仰头看他,嘴巴随之微微张开,怀疑自己撞到头,撞出精神分裂了。

“你想包养我?”

“不是,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席豫断然拒绝,“我不和你谈恋爱,我和你已经谈够了。”

“不是谈恋爱。”

“我们结婚,”宋骁说得很坚定,“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

席豫印象里,他们并没有就结婚问题说好过什么。

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做了不知道约定的席豫一昧地木讷。

良久,他嘲讽地笑出声,“你开玩笑吗?”

曾经,他请求过那么多次,宋骁都没有松口,不愿意和他结婚。

现在两人断联那么久,宋骁却突然说我们结婚。

荒谬之余,席豫有点恼怒,“你什么意思?”

“想和你结婚的意思,”宋骁冷静地面对他的质问,“现在是时候了。”

席豫不知道他的人生计划到底行进到了哪一步,以至于让他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而这份宋骁的人生计划表,好像从没有加入过任何有关席豫的意愿和心情。

席豫楞了两秒后,直直看着宋骁的脸,看他胸口佩戴的昂贵的钻石胸针。

一瞬间,很多想法从眼前闪过,又消失不见,只剩下现实里的席豫点头,“好啊,是时候了,我们结婚。”

席豫讲到这,难为情地敲了敲椅子扶手,“可能我当时那样子太惨,他于心不忍吧。”

林柏越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席豫偏过脸,看向孕育舱的房间,“他总是心太软。”

“有时候会感觉,这段婚姻是我强迫来的。”

用一遍遍的提问,用眼泪,用分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柏越知道不是,可他选择不挑白。

席豫转回脸,表情淡然,“所以现在的结果,也只能我自己承受。”

第44章 脖颈

林柏越伸出手,握住席豫的指尖,“不,没有什么是你该承受的。”

席豫缓慢地缩回手,表情有点不自然,“对不起,让你听了那么多,不是什么好听的东西。”

“不用道歉,是我该谢谢你,”林柏越轻声,“谢谢你愿意和我坦诚。”

席豫勉强笑了下,“这个孩子来得意外,我也没有准备好,但是我……我不想放弃她。”

如果一个孩子来到世上,承受的第一道感情是父母的抗拒和厌恶,像席豫一样,没有人为他的到来感到欢欣。

席豫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要经历这些。

“我知道,我懂,”林柏越在此时展现出了与他年龄截然不同的责任感,“哥,我会帮你的,不论发生什么。”

“真的可以吗?”席豫不确定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