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豫看他一连喝了两杯,放下筷子,“看不出你是很能喝酒的人。”

“怎么可能不会喝。”齐清笑。

席豫知道,因为他也经历过为了一个角色喝到吐。

这几年他才逐渐地有权利决定在饭桌上不喝酒。

齐清放下酒杯,靠近席豫,悄声说:“我现在已经搬出来,和他提离婚了。”

席豫惊讶,“这么快?”

齐清点头,他谈恋爱靠冲动,结婚靠冲动,离婚没有不冲动的道理。

席豫还惊讶齐清就把这件事和他说了,他眼神发直片刻,才想起问:“那黄奕成怎么说?”

“他不同意,我们还在协商,但我已经找律师了。”齐清又倒了杯酒。

席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离婚,很麻烦吧。”

“是很麻烦,但可以捂一段时间,等被拍到再公开吧。”齐清耸耸肩,像在说一件小事。

席豫看着酒杯壁,想到他们公开恋爱关系的那天,是多么轰轰烈烈不顾一切。

而现在收场,却悄无声息,不为人所知。

齐清托住自己下巴,“我们在婚姻里这样互相折磨,没意思。”

第35章 华生

席豫推开门,和庭院里的人对视上,不由得愣了一下。

林柏越缓慢站直,叫了声“哥”。

“我出来透个气。”席豫回身关上门,走到林柏越旁边。

餐厅的小庭院里,放满了盆栽,错落有致地点缀着这个小院。

席豫站在缸栽的荷花边,因为不会抽烟,只能不断地重复深呼吸。

林柏越注意到,主动出声问:“怎么了,哥?”

席豫摇头说“没事”,安静地盯着荷花看。

林柏越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哥,我看了你的综艺。”

席豫的注意力从荷花转移到他的脸上,“你怎么还看这个?”

林柏越的情绪莫名低落下去,“你上次说你们感情不好,但是在电视上,你们看上去很好。”

“特别是上一期的出租屋,你们走过那么艰难的时候,好像没有人或者事情可以/插/入你们之间。”

林柏越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席豫呼出口气,笑了下,“怎么了,被中年人婚姻生活吓到了?”

“摄像头面前嘛,就得表现出好的,实际上我们以前也会吵架,一吵架就互相不理人,和现在一样。”

只不过以前没有那么长时间的冷战。

“我知道,只是我,我不理解,”林柏越咬唇,“明明……”

他说不出下一句,席豫的目光越过林柏越,停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眯了眯眼,“感情拥有过就算有了,不能贪求它长存。”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席豫低头打开手机。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苍白的脸色。

他皱起眉的时候,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病气。

席豫的防范意识并不高,林柏越有时候会瞄到内容,发现是同一家机构最近给席豫频繁发短信和打电话。

林柏越特意记下机构名字去查询过,这是一家提供孕育舱服务的机构,不过这家机构在腺体疾病治疗领域也很闻名。

似乎席豫和他们有联系也算正常。

林柏越心跳如雷鼓,看着席豫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然后就走远接了个电话。

这种情况他本应该回避,但莫名的,林柏越没有走。

席豫接完电话回来,林柏越委婉地问:“你腺体还好吗?”

席豫从手机上抬起脸,眼神里带上了些许警惕,“你听到了什么?”

林柏越小声说“没有”,“只是你上次生病,还没好就得继续工作,有点担心。”

“我没事,腺体是因为我之前营养不良,没发育好,有点小毛病,但现在基本没问题了。”

林柏越直直看着他的脸,“好像不是这样。”

席豫对他不同往常的状态显露出疑惑和惊讶,声音严肃起来,“柏越?”

林柏越很快地低头,“抱歉,哥,我只是担心你。”

席豫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站在原地沉思。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林柏越的腿都站麻了,席豫才重新有了动作。

他压低声音,“算了,反正你迟早要知道。”

“柏越,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林柏越一直都在等这一刻,他知道这一刻一定会到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席豫会向他袒露秘密。

因为他就是为此而来的。

林柏越毫不犹豫地点头。

席豫带着他上楼,和齐清打了声招呼,单独和他去了停车场。

席豫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坐后面吧,我开车。”

林柏越顺从地坐进后座,车子开出路口,他没有问席豫要把他带到哪里,也没有问带他去干嘛,完全地信任。

车子停在一栋白色的建筑群门口,林柏越下车,跟着席豫从正门走进去,闻到了走廊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等会需要你去抽个腺体液,可以吗?”席豫轻声问。

“可以。”林柏越有点紧张,手垂在身侧握紧成拳。

席豫垂眼,又抬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臂,“柏越,谢谢你。”

抽完腺体液,他们坐在休息室里等。

林柏越对自己等的结果模模糊糊,针头的轻微痛感还停留在腺体上,让他持续性地感到兴奋。

因为他隐隐觉得席豫向他开了一道小缝,这道缝隙后的东西连宋骁都不知道。

果然,一个半小时后,拿到检测结果,席豫在沙发上坐直了。

“柏越,”席豫认真地看着他,语速很慢,“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林柏越问都没问是什么事,直接说:“可以。”

席豫笑起来,“你也不怕我把你卖了,就答应。”

林柏越腼腆地跟着笑,“我知道哥不会的。”

席豫笑容变淡了些,夹杂着林柏越暂时看不懂的苦色。

电梯上的楼层数不断往上跳,直到停在了十楼地生育科。

这里被装修成淡淡的粉色,来往的医护人员脚步都很轻,林柏越也不自觉放轻了自己的脚步。

前台护士看见席豫,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您来了。”

护士从前台走出来,从桌子旁的书立上抽出一本文件夹,做了个引导的手势,“您跟我来。”

护士带他们走到最里间,打开密码门,房间中间单独放着一个生育舱。

林柏越屏住了呼吸,慢慢走进。

生育舱内满是液体,一颗小小的已经长出手脚雏形的胚胎悬浮在里面。

“最近宝宝状态变好了点,但还没有度过危险期,”护士摊开文件夹,“虽然您抽了很多信息素,但长时间缺少另一类信息素,宝宝的发育难免会受到影响。”

“而且这样过量地抽取信息素,对您身体也很不好。”

席豫点头,没有说话。

“您和爱人沟通过了吗?”护士好心问。

席豫眼神躲闪了下,含糊回答:“差不多……”

“谢谢,你先出去吧,我看会宝宝。”

护士微笑着答应,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林柏越两人。

席豫看向林柏越,林柏越面色凝固,仿佛还没从震惊中脱离出来。

“这个……”林柏越迟疑地说。

“嗯,是我的孩子。”席豫坦然地承认。

林柏越张了张嘴,停顿许久,才继续问:“宋总知道吗?”

席豫的眼神黯淡下去,默默地走近生育舱,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上面。

里面的小胚胎似乎有所感应,周围的液体晃荡出小小的不易被察觉的波纹。

席豫忍不住弯起嘴角,几秒后就落了下去,“他不知道。”

林柏越虽然心里隐隐有所猜测,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也被席豫的胆大程度吓到。

“他不想要孩子,”席豫垂下眼,掩盖住自己真实的情绪,尽量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如果被他知道的话,我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留下来。”

“一般,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吧?”林柏越犹疑地问。

“我钻了个空子,之前他松口过,我们来机构里尝试要过孩子,”席豫慢慢放下手,“只是这种方式要孩子毕竟不比自然受孕,之前都失败了。”

“我们关系也不算好,可能失败太多次,他就不愿意继续了。”

“我也说不清,没有成功的那几次,他是失落还是庆幸。”

每次拿到结果,好像都只有席豫一人为此伤心痛苦,宋骁只会一遍遍重复,现在不是要孩子的好时间。

就像之前,他一遍遍重复,现在不是在一起的好时间,不是结婚的好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