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纸银
宋骁摁下他肩膀,让他在床边坐下,“你刚刚从哪里回来?”
席豫还是不肯说,因为哭泣,他的眼皮、鼻头和脸颊都泛着湿润的红,一副生病的样子。
宋骁蹲下身,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你去席明珍生日宴了?”
席豫嘴一扁,眼泪说流就流,“你还记得他生日……”
宋骁改口,“不记得,一点都记不起来。”
“你骗小孩也不能这样骗。”席豫揉了揉眼睛,还是止不住泪水。
宋骁包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席豫的手上残留的泪水湿乎乎的,沾湿了他的手心,“你不要信他和你说的话。”
席豫恍恍惚惚,思绪很乱,“你是不是知道,知道我用照片……”
宋骁打断他,“没事,小鱼,不用再说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宋骁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所有的预料,席豫被打得措手不及,以至于挂着泪水呆住了。
他原本混乱的脑子变得更加混乱,他问了个最愚蠢的问题,“你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宋骁平和冷静地说,“你不要再因为这件事情哭了。”
席豫还是呆楞地没有变化,张了张嘴,“为什么不生气?”
他以为宋骁会骂他,甚至打他,谁能受得了被利用被欺骗。
他想了一路的解释辩解,没想到就这样在宋骁嘴里轻而易举地放下了。
“我看过你写的信了。”
席豫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一瞬间过快的心跳产生了真实的窒息感,他一下屏住呼吸,刺激之下快要晕过去。
“你怎么看了!”席豫眼睛又湿润起来,“你不能看的,你不许看。”
宋骁默默地用指腹碰了下他眼皮,席豫顺从地闭上眼,宋骁感受到了湿润的液体。
“信不是你写给我的吗?”宋骁抹掉他眼角的泪水。
席豫沉默半晌,低下头小声,“你是不是把我给你写信的事情和席明珍说了?”
宋骁皱眉,“没有,我和他没再联系过。”
席豫鼻头红眼睛红,很可怜地看着他,“但是你们之前是很好的朋友吧,你认识他的时间比认识我长多了。”
宋骁安静地用视线描摹过席豫的脸,席豫同样抬头看他几秒,突然说:“你把信还给我吧。”
宋骁不答应,“给我了,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席豫的手打颤,自暴自弃地选择了破罐子破摔,“那你的回答是什么?”
宋骁反问他:“席豫,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想和席明珍抢?”
过度的难堪让席豫破碎的自尊心隐隐抬头,他甚至想闷头就此睡过去,一睡不起,借此来逃避所有的问题。
席豫眼皮红得更厉害,不回答只不断地重复,“你把信还给我吧,还给我。”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席豫痛苦地捂住脸。
比起自己做过的错事被摊开来放在明面上,席豫更加难以接受的是宋骁真的以为他接近他,只是为了和席明珍比。
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宋骁心里的形象永远都会存在一条无法弥合的裂缝,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难以抵消。
宋骁握住他手腕,往下拉露出他的脸,“因为涉及到我的回答。”
席豫苍白的脸上满是抗拒惊慌,他胡乱说着对不起,抽泣不已。
“我一开始,一开始有过抢的想法,”席豫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努力地想要澄清,“但是后面没有,完全没有。”
“我是真的,真的喜……”
宋骁“嗯”了声,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
席豫惊颤不已,“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因为我不信他,我信你。”
宋骁站起身,垂下手摸了摸席豫的额头,“所以你也别信他好吗?”
席豫小心缓慢地呼吸,他历来很听话,所以哪怕在不明情况下,他下意识还是会跟着宋骁的话乖乖点头。
宋骁伸长手臂抱住他,席豫也自然地回抱住他,眼睛里还含着泪水,但是冲着宋骁小小地笑了下。
很可爱,很漂亮,非常好的席豫。
宋骁从口袋里拿出信封,小小的信封还是整洁的,没有一丝折痕。
宋骁慢慢地把信放回席豫手上,“我家里最近很乱,我父母实际上都不善于经营公司,名下的公司基本都处在亏空状态,你听到的那些有关我家财务状况的传言都是真的。”
席豫不知所措地接过信,听宋骁事无巨细地把最近父亲辞职,抵押房产砍生产线断尾求生填补公司亏空之类的事情讲完。
很多他听不懂,但能知道的是,虽然现在外面看来一切都还在运转,但宋骁即将没有房没有车也没有钱了。
宋骁抬眼,他的脸蒙上吊顶灯冷质的光,“然后小鱼,我们还是……”
宋骁垂下眼,收敛尽所有的情绪,“还是算了。”
席豫以为自己听错了,今晚经历的事情太多,他已经陷入疲惫的怪圈,处理信息的能力大幅减弱。
他听见自己用微弱的近乎乞求的声音问:“为什么?”
宋骁没说话,起身就走。
席豫紧随其后,捏着信惶恐不安,“哥哥,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为什么不要我了,你不要这样,我不怕吃苦的,没有钱也没关系。”
他没有那么爱钱,社交媒体账号上晒吃喝晒穿着晒各种奢侈品什么的只是人设而已,实际上他没有那么需要这些东西。
只需要空气和食物,还有爱,就足够他活下去。
“哥哥,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你不要丢下我……”
“哥,哥哥!”
可宋骁没有回头,席豫怎么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在他面前开走。
席豫喘着气,脸上是无所适从的迷茫。
他实际上也不知道自己追上了能干什么,他既没有卓越的赚钱能力,也没有雄厚的家世背景,帮不了宋骁任何忙。
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可这次却没有宋骁帮他擦泪水。
他只好拿自己的袖子擦,席豫浑浑噩噩地低头看向手里的信封,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
一捏紧,他就察觉到了异样,里面有张方方的硬硬的东西。
席豫打开信封,里面装的不是他的信,而是一张银行卡。
第27章 天鹅蛋糕
临近高考,席豫的状态很差,月考的分数一次比一次低。
班主任单独叫他到办公室谈话好几次,都没有什么用,逐渐也不再关注他。
席豫变成了班里游离的分子,时常独自一人去吃饭,集体活动的时候也往旁边站。
但是这也给了他更多的独处时间,席豫没有什么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只能毫无目标地做一张又一张的卷子,重复做题修正的刻板过程。
离高考还有最后一个月的时候,席豫偷偷去宋骁家曾经的别墅,隔着铁门远远往里看了一眼。
无人打理的庭院荒草长了许多,苹果树还在,在夏季枝繁叶茂,只是别墅的大门一直紧闭着。
席豫想过联系宋骁,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们两个的自尊心都太重,最后一面不清不楚互相难堪,给重新建立起对话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保安注意到他,从窗户中探出头来,“你怎么又来了?现在这里没人住,那家人搬走了。”
席豫转头看他,“我马上就走。”
“以后别来了,”保安好心提醒他,“这房子已经被卖出去了,估计过几天就会有新的人住进来。”
他老跑来看的话,在新主人眼里估计会被列为可疑人物。
“我以后不来了。”席豫松开手,往后退开几步。
席豫不知道那天晚上会不会是他和宋骁的最后一面,如果真的是最后一面的话,这个结局收尾得也太过于仓促狼狈,像还没排演好就上舞台的烂剧。
原来能够体面地好好道别,也是一种奢求。
席豫并没有感到特别的痛彻心扉,或许是因为他早就习惯了离别,生命中每一件重要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短暂的,很容易就从指缝中溜走。
妈妈是,宋骁也是。
他只是持续性地感到闷,如同闷热的密不透风的夏季,他最讨厌的冗长季节。
高考完,席豫一刻不停地从席家搬了出去,租了间城中村的小单间,没有电梯,但好在他租的楼层并不是很高,在三楼。
他有钱可以租更好的,但是席豫对钱有莫名的囤积癖,能节省的地方就节省,后面大学大部分时间都要住学校宿舍,出租屋只是为了让他的东西能有个地方放。
毕竟他是没有家的人。
打包行李时,席豫从抽屉里翻到了宋骁给他的打火机。
宋骁送他的其他礼物都被他卖掉了,唯独这个当时鬼使神差没有卖掉。
席豫坐在一堆纸箱子中间,点着打火机,看着火光跳跃,怔怔的直到火光自动熄灭。
他把打火机放进了口袋里,拍了拍衣服,搬起箱子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出成绩的那个下午,席豫在楼下便利店买泡面,他打开冰柜挑雪糕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一打开分数短信就跳到了他眼前。
分数比他预想的高许多,是他高中三年来最好的一次成绩。
虽然可能在别人眼里还不够看,但至少能挑个学费便宜点的公立大学了。
席豫大松一口气,高兴之余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把这件事告诉宋骁。
可很快,那股兴奋劲随着这个念头的产生,迅速冷了下去。
席豫摸摸自己脑袋,还是为了近日来难得的好消息,他从冰柜最中间拿了根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