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席豫想了想,“学校后门的砂锅米线?”

宋骁启动车子,直接驶离了校区。

席豫眉毛拧作一团,“怎么了,你看不起砂锅米线?我告诉你,学校附近的砂锅米线是世界第一美味。”

“我下次得开辆贵点的车,省得你东想西想。”宋骁空出只手,摸了下他额头。

刚刚晒了那么久太阳,他怕他中暑。

席豫唧唧歪歪,过了成人门就是硬气,“宋骁啊,你这就不对了,我们要杞人忧天。”

宋骁沉默半晌,后悔让席豫走传统高考升学的路子,“杞人忧天是贬义词,不能这样用。”

席豫“哦哦”两声,将自己的智商问题抛之脑后,“可今天我想请你吃饭嘛,你选的餐厅都太贵了,我请不起。”

宋骁手指敲敲方向盘,“那你的预算多少?”

“最好五千以下,”席豫摸下巴,“一百左右。”

“小孩子才吃麦当劳。”宋骁笑。

席豫不悦,他可不是宋骁这种花钱大手大脚之人,深知钱如果不花在刀刃上那就是白花了。

而且!席豫为麦当劳正名,“麦当劳怎么了,你有本事以后都不吃麦当劳薯条。”

宋骁不理他,“等会路过给你买一份。”

席豫转头面对车窗,用后脑勺对着他。

宋骁去摸他下巴,他不给摸,一直躲。

“小鱼,”宋骁无奈叫他,“今天是你成人礼,怎么能随便吃餐饭就算了?”

席豫没躲了,宋骁用手指轻轻拍了几下他下巴侧,“乖一点。”

宋骁特地预定了顶层包间,落地窗外看出去可以直接看到横贯市区的大江,视野极好。

空旷的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席豫扭捏地在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封折好的信。

“你带回去看。”席豫小声。

普通的纯白色信封,上面一个字也没有,被保存得很好,塞进书包里也没有任何褶皱。

宋骁看了看便接下,叫他点菜。

席豫点完菜,打量起包厢,很快失去新鲜感,转回头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以后就是大人了。”

宋骁放下手,“还早。”

“什么还早,”席豫申明,“我现在是成年人了。”

“你不要比我大几岁,就老是教训我。”

宋骁妥协一小步,“今天不教训你。”

吃到一半,席豫可能是吃饱了,有点晕碳,他眼神已经有点迷糊起来。

隔着昏黄的烛光,宋骁看着席豫的脸。

烛光在他年轻稚嫩的脸庞上蒙了层朦胧的纱,减弱了眉眼的薄情感。

席豫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说:“我感觉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宋骁庆幸自己没有让席豫真的去吃砂锅米线或者麦当劳,不然这样幸福的一天就要草草结尾。

可席豫撑着下巴,“要是等会真的能吃份薯条就好了,刚出锅的,热热的脆脆的。”

宋骁弹了下他鼻头,席豫捂住自己鼻子哼哼,非常小气之人。

他只好哄他:“等会给你买。”

吃完饭出来,天空尽头划过几道闪电,云端雷声闷闷,即将要下雨。

回去的路上,天空飘起了雨,不过几分钟,沉闷好几天的天一次性发泄,暴雨如注。

为了安全,宋骁把车速减慢。

席豫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吃薯条一边看着雨刷器规律地佛开雨水。

车内成了暴雨里移动的安全岛,雨滴落在车身上的声音发闷,噼里啪啦作响,反而让人安心。

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安宁。

宋骁在中控上点了下,接通电话。

“小骁,你在哪?”对面的人气喘吁吁。

“在路上,快到家了。”

“你先别回家,到医院来,你爷爷……”

“我知道了,”宋骁提前打断他,“小鱼还在车上。”

席豫慢慢坐直,嘴里咀嚼的动作也停了。

挂断电话,宋骁看上去依旧冷静,“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先去医院吧,把我放路口就好了。”席豫惴惴不安,车外的雨声变做了嘈杂的背景音。

“雨天不好打车。”宋骁想的总比他多。

副驾驶座上好久没传来声音,宋骁转头,席豫手肘搭在扶手上,撑住自己脑袋,眉头皱得紧紧的。

细微动作间,他的眼角微微在闪光。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家时只剩下了细细的小雨。

席豫把书包顶在头顶,转头看见宋骁也下车了,站在车的另一边安静地看他。

席豫没有再往前走,停在了原地。

雨丝把宋骁的脸打湿,让他的眉眼变得更加鲜明。

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难以遏制,席豫绕过车头,紧紧抱住了宋骁。

宋骁抬起手,席豫以为他要推开自己,自顾自地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那双手静静地落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后是背上,最后是腰上。

在这个夏季泛着水腥味的细雨夜,他们同样拥有的,只有足够年轻还能紧紧相拥的身体。

第25章 过期

成人礼后好多天,席豫再次失去了宋骁的消息。

但是宋骁爷爷去世的新闻已经登报,在各种形式的媒体间流转,迅速传遍了首都区。

紧接着第二天,遗嘱内容就被公布。

越动新的继承人如大家所想,落到了他最宠爱的小儿子身上。

宋成城的照片一夜之间占据各大新闻首位,同时占据另一位置的,是他哥哥宋成忠的辞职报告。

老爷子身子硬朗时,自以为还能活很多年,一度想把越动留给孙辈。

也就是宋骁。

作为继承人预备役的宋骁,刚上中学时就离开了父母,被爷爷带在身边,接受严苛的量化教导。

但转眼间,病来如山倒,不知道他最后一刻想了什么,可能是宋骁还太年轻,可能是理智难抵感情,他还是把越动送到了宋成城手上。

哪怕是席豫,也很容易就能想到作为曾经可能拿到越动的人,宋骁一家会遭受怎样的针对。

席豫给宋骁留完言,打开手机又看了眼自己卡里的余额。

恰好此时,手机上方弹出消息提示。

席明珍:“我今晚生日,你不是最爱参加这种宴会吗,来不来?”

因为席豫刚到席家没多久就大闹了宴会,往常这种活动一般都不叫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特地通知了他。

席豫皱眉,他不会把他们的动机想得多么的好,怀疑席明珍只是想看他笑话。

“你磨磨蹭蹭不回话干什么?”

“快回话,不然我来找你。”

席豫只好回:“我来你生日会干什么?”

“我们不能联络下感情吗?你毕竟还是我弟弟啊,叫了那么久别人哥哥,我很吃亏。”

席豫“呵”了声,非常希望现在席明珍就在他眼前,这样他可以一把扯掉他头发,让他今晚当个秃头寿星。

席明珍见他没有回应,直接发:“来不来?你来我给你三万。”

席豫看清数字,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几乎没有犹豫,“我来,你给我打钱。”

大概两三分钟,三万块钱就打到了银行卡里。

席豫仔细数了数银行卡上的余额数字,高兴得在小房间里乱蹦。

只有钱是真的,席豫不怕那些莫须有的嘲笑。

晚上,席豫穿着最普通的白色短袖和灰色运动裤,两手空空地到了生日宴厅。

宴厅里所有人都穿了礼服,同之前一样,他是整个宴会厅里唯一的格格不入。

席豫无视一切,畅通无阻地穿过大厅,停在席明珍面前,向他展示自己花的钱物有所值。

席明珍还是像以前一样,矜贵骄傲,光鲜亮丽,见到他便微微一笑。

“你怎么没穿礼服?”席明珍语调温柔,“我记得你有礼服的。”

席豫感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控制不住地冒出,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席明珍放下手里的高脚杯,拉过他胳膊,“去楼上换一套吧,我的你应该也穿得下。”

席豫站着没动,往后抽回手,“你想干什么?”

席明珍还是笑,“我没想干什么,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坏?”

席豫想点头,但是想想那三万块,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