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豫平复了些,对同桌轻轻笑了下,“谢谢,我没事的。”

第二天席豫到学校,发现自己桌子上放着一个礼盒。

他环顾四周,和后桌对上了视线。

后桌还是歪嘴笑,“打开看看。”

席豫没有打开,把礼盒直接扔回后桌怀里。

后桌只好自己打开礼盒,从里面拿出一套包着防尘袋的西装,“还是我大方,你不撒娇我也给你买。”

席豫扭头,密长的浓睫因为愤怒压得低低的。

他一把拉过西装,从桌膛里摸出一把剪刀,几下就把衣服绞烂。

后桌却拍手叫好,昂贵的礼服被随意丢进垃圾桶里,等席豫回桌位的途中,后桌拉住他。

“你有病,别碰我!”席豫甩开他的手,一下倒退好几步。

后桌似乎很乐意看他这副样子,越骂他,他越兴奋,“成人礼爸妈要到场吧,到时候谁陪你过门啊?”

席豫背靠在后门板上,皱着眉瞪他。

“要不我把我爸妈都叫来,到时候分你一个?”

席豫冲着他骂了一堆,骂到自己脸和眼都憋红了。班长看不下去,帮席豫把位置调到了临窗的后排,和后桌隔了一整个教室。

班长送他到位置上,安抚他,“你安心坐着,等会我和老师说就行。”

席豫眨了两下眼,感觉到有点湿润,他强行憋住了,细声细气地和班长道谢。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席豫联系不上宋骁,只好坐公交车到宋家。

到了别墅区,席豫发现自己的脸刷不开门禁了,保安亭里罕见地没有人,席豫探头探脑在保安亭附近转了几圈,保安才从小门里出来。

保安记得他,“你咋来了?”

“这个门禁好像出故障了,我刚刚刷不开。”

保安给他开门,“不是出故障,是这家人不知道怎么,突然兄弟俩争起这块的产权了。”

“好像这房子写的还是他们老爹的名,弟弟也能刷脸进来,前几天他偷偷用权限把之前的人脸信息都删除了。”

保安笑了下,“富人家吵起架来,原来也还是互扯头花这一套。”

席豫笑不出来,他一路跑到别墅门口,别墅锁着门,席豫试了下密码,好在还能打开。

里面静悄悄的,看上去没有住人。

这次连保姆都没有看见,席豫固执地绕了几圈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庭院,遵循自己过往的习惯,蹲在了苹果树下,对着手机发呆。

他先给宋骁发了消息,然后打开通讯录,对着一个号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第一次的时候拨通了,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喂?”

席豫捏紧手机,嗓子也随之发紧,过了几秒才发出声音,“妈妈……是我。”

那道声音变得冷漠了许多,“啊,是你,有事吗?”

“那个,我……”席豫伸手,无意义地用手心磨蹭树皮,“我下周末成人礼,你能来吗?”

“我不来了吧。”那边回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席豫不甘心,“妈妈,你来吧,就一次。”

回应他的是手机挂断的骤然安静,蝉鸣声顷刻间大了起来。

席豫拨出第二次,铃声响了几秒后就被挂断。

席豫又打了第三次,这次没有被挂断,只是也没人接,只有重复播放的手机铃声。

扣下来的树皮沾了满手,席豫眼前变得模糊起来,脸上骤然一湿,第一滴眼泪落下,转瞬间泪水就打湿了他的脸庞。

他还在重复做着打电话的动作时,模糊不清的视野里出现一双鞋尖,席豫仰起脸。

宋骁背着光站着,脸上闪过一瞬的愣怔。

“小豫,”宋骁俯下身,“怎么了?”

席豫嘴一撇,眼泪更大滴地落下来,站起身往前,摇摇晃晃的倒进宋骁怀里。

宋骁搂紧他,任由他在自己胸口前哭了会。

席豫的眼泪把他胸口布料都打湿了,连着一起不舒服的,还有宋骁的心。

“刚刚在和谁打电话?”宋骁低声问。

席豫蹭着他衣服摇头,没有说是谁。

宋骁扶住他肩膀,“外面太热了,先进去。”

宋骁稍微离开席豫点,他眼泪就又要下来,非常没有安全感地死死拽住他袖子。

宋骁没有办法,面对面抱起他,穿过庭院抱进了门。

宋骁把他放沙发上,打开空调,席豫拉住他的手,还有精力抠门,“别开了吧,空调电费好贵。”

“谁和你说什么了?”宋骁放下手机,坐到他身边。

席豫扣扣手指,开始为自己刚刚的黏人不好意思,但好不容易宋骁就在旁边,他又别别扭扭地贴上去,“没有。”

宋骁用大拇指指腹擦他脸上的泪水,“没说什么,也没人欺负你,你哭那么可怜。”

手上温热的温度贴着被泪水泡得有些发痒的眼角,席豫莫名感到安心,靠在宋骁的肩膀上不吭声。

他把对妈妈说的话在宋骁面前重复了一遍,“我下周成人礼,你能来吗?”

席豫低着头,像只鹌鹑一样,害怕打击想要逃避现实,“如果不能来,也没事,你自己的事情重要。”

宋骁既没有答应也没有说不来,而是问他,“礼服呢?”

席豫对这两个字敏感,应激般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我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席豫说谎。

“我给你带套新的。”

席豫想起后桌说的话,说他撒撒娇就能从宋骁那里拿到东西。

浓烈的羞耻淹没了他,在这种时候他怎么心安理得接受宋骁的馈赠。

“我不要,”席豫生硬地说,“我才不要你送的。”

宋骁皱起眉,对这种情况感到费解,“为什么?”

宋骁捏住他下巴,轻轻往上抬,让席豫避无可避地看着他的脸,“不要哥哥的东西了吗?”

席豫眼睛乱飘,“因为我买到自己喜欢的了呀,你买的又不一定我喜欢。”

宋骁没有再追究,席豫也不再问他来不来自己成人礼了,他贪恋一时的安定,默默靠着宋骁闭上了眼睛。

第23章 成人礼

三四个月的婴儿对外界充满好奇心,躺在柔软舒适的婴儿车里,乌黑的眼珠子呆呆地打量这个对他来说尚且陌生的世界,偶尔会激动地扑腾两下短短的手脚。

苏容低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伸手替他掖了掖带上去的衣角。

快走到小区门口时,苏容看见了站在树下的人。

她吓了一跳,立刻调转方向,却还是被发现了。

宋骁朝她走来,不算热络地瞥了眼车内的婴儿。

苏容捏着婴儿车把手,挤出些笑,“……你怎么来了?”

“这天怪热的,等会上去喝点凉茶吧,我早上刚做的。”

宋骁没有搭理她刻意的亲近,直白问:“为什么不接席豫电话?”

苏容嘴角的弧度慢慢下去,她微微撇过脸,露出和席豫弧度极其类似的侧脸。

她缓缓长出一口气,“你不会懂的,我现在……”

“你现在有了新生活,新孩子,”宋骁顿了下,眉头不自控地蹙起,“就觉得席豫是你过往的耻辱,再也不想见了吗?”

苏容脸色顷刻间发白,她猛地转回头,直而愣地注视宋骁那张年轻的脸庞,应激般提高了音量,“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只是想过好日子,有做错什么吗!”

“你没做错什么,但你不能这样对他。”

“你很清楚,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给你钱治病,你想过新生活没有人阻止你,但你不能明知这件事还故意想和他撇清关系。”

苏容嘴唇颤抖两下,艰难地反驳:“那又怎么样,他跟着席鸿鸣这几年过得也很舒服吧。”

宋骁冷声,“如果席鸿鸣真那么好心,他会骗你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苏容尖叫,浑身/哆/嗦,婴儿感知到不安,也厉声大哭起来。

尖锐的哭声像把利刃,将苏容从混沌的状态中划出,她惊慌失措地绕到婴儿车前,轻轻拍孩子的小肚子,“不哭,不哭啊,宝宝。”

宋骁看了哭泣不止的婴儿许久,“他长得有点像席豫。”

苏容狼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手臂慢慢从车栏边滑下。

“……我会去他成人礼的。”

宋骁伸出手,拍了拍她肩膀,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走了。

成人礼前一天,宋骁给席豫带了套西装。

Dior的秀场款,斜向缎面飘带打破了硬挺羊毛西装的严肃性,相比于其他礼服更为随性、自由。

“喜欢吗,”宋骁问,“我眼光也没有很差劲吧?”

席豫点点头,说了声“喜欢”,看着在礼盒里叠放整齐的西装,很心疼,“这个很贵吧。”

宋骁撒谎说不贵,席豫觉得他是真的把自己当傻子了。

他学上不明白,这些品牌标识还能认不明白吗?

“都叫你不要买了,”席豫把礼盒从膝盖上放下,仰脸看向他问,“现在还可以退不?”

“退不了,”宋骁把衣服从盒子里拿出来,“而且也不是最近买的,很久以前就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