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承熹
张静雯挂了电话,楚曜站在她工位前久久没有离去。
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总觉得这个世界处处在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偏离他从小到大的认知,给他灌输新的且难以理解的、又正在运行的规则。
“楚少?”许凯文忽然回来。
楚曜点点头,“你回来正好,雯姐怎么了?”
许凯文把陆承月送去参加商务局,自己回来继续工作,没料到楚曜会出现在副总办。
楚曜看出他想编个理由,截他的话:“Kevin哥,我现在只听正经客观的陈述。”
许凯文失笑道:“你不知道,如果我对你说了实话,我或许也有后果。”
楚曜:“说清楚些。”
许凯文叹口气,说道:“好吧,反正这里只有你和我。我就告诉你吧,张静雯和我,还有楼上总裁办的所有助理,任职后有两条铁律必须遵守。”
“为了避免外界对两位总裁的喜好过于清楚,他们的生活习惯,思想感情,喜怒哀乐,我们通通要守口如瓶,也不得揣测。”
“更是为了两位总裁的安全,他们的行踪不可以未经他们允许透露给第三人,这种第三人甚至乎包括了陆家长辈。”
“张静雯同时违反两条铁律,集团董事会成员中,如果陆太子不追究,那么凭陆先生手里的权力,她这回可以免过,但……”
早年,陆老爷子未退休,叱咤官场,无心打理商业。
整个衡业的股权分散在二十几位股东手里,人多则心眼也多,衡业正式向上求发展的时候,许多项目吃到了多股东的红利,却同时处处受到掣肘。
股东多则与外界无形牵涉也增多,与他商争夺项目时,总是因为其他股东也投资了对方的关系要顾人情,看大局。
股东多、权力散,这一把双刃剑时时悬在陆霆宣头上,在陆承曦正式入了衡业后,父子俩经历一场大洗牌才将绝大部分股权收回掌中。
目前整个董事会七成股权在陆家,三成分散给各股东,每位都是陆家宗亲,平时甚少表态。
其中六成,陆承曦与陆承月各占对半。
而陆霆宣只占一成,是最后两兄弟有任何商策达不成一致时的表决权,多年来一直没用上。
本次处置张静雯的问题就出在陆承曦那边,他绝不允许亲弟弟身边的铜墙铁壁出现一丝裂缝。
整个董事会,除了陆承月,所有人都不允许。
楚曜紧张起来:“雯姐,被炒了?”
“那倒没有。”许凯文说,“她被降级了。”
“本来以她的资历该在集团做个总监,现在她去了分公司,做了总经理。”
职场升迁的难度,楚曜不是没见过,竞争不能用激烈的形容,每个人为了爬得更高,花样百出,手段频频,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机会稍纵即逝。
所以当初他上了副总办又被调回设计部时,陈欣怒其不争。
晚上陆承月如约带他去吃饭,回到小破烂的卧室里,他们洗漱好准备睡觉。
楚曜把窗帘拉上,各个门都检查一遍,全部上锁。
他爬到陆承月身上,“我有悄悄话要说。”
半靠床头的陆承月看了一圈房间,密不透风的,木着脸开玩笑问他:“你捅破天了,还是杀了人?”
楚曜摇摇头,眼睛看着陆承月,压低声音:“我要和你说雯姐的事。”
陆承月皱眉。
“我今天去副总办,看见她工位的东西都没了,你把她调哪去了。”
陆承月马上猜到楚曜和许凯文在副总办应该见过了,“Kevin跟你讲的?”
“嘘。”楚曜点住他的嘴,“你不会连他,也要处置吧?”
陆承月把他的指头轻轻用牙齿咬了一下,“放心吧,Kevin跟你透露的不是我的行踪和喜好,算不上违反本职岗位原则。”
“就算他真跟你透露我的一些事,他的身份比较特殊,还会留在我身边的,董事会追究不了他。”
楚曜:“什么特殊身份,你爸的私生子,你的弟弟?”
陆承月一下捏住他胡说八道的嘴巴,不许他说话。
“Kevin是陆家老仆后代,从小到大的吃穿住行,出国研读费用都是陆家出的钱。”
“Kevin十六岁跟着我,读研回来进入衡业,大概率一辈子做我助理,和张静雯不同。”
再说,张静雯调走,副总办已经缺失一个得力干将,董事会再紧张他个人因素也不会蠢到把许凯文再弄走。
楚曜嘴巴被捏得老疼了,拍掉陆承月的手。
他哀求陆承月:“你行行好,找个机会把雯姐调回来。”
陆承月:“你不必内疚。自古官场有个词叫明升暗降,张静雯这次调去分公司,凭能力施展手脚,比在集团做总监缚手缚脚好,这叫明降暗升。”
“真的吗?”楚曜咧嘴笑了。
“是机遇,也是挑战。”陆承月抱着他躺下,“可惜你不在副总办了,不然有机会看看她管的分公司的审计报表。”
“哈哈哈,我肯定看不出猫腻,我都是她教的。”
陆承月动动手脚抻开被子,盖两个人身上,“有我在,我教你更快。”
楚曜本来闭上的眼睛蹭一下睁开,“你什么意思,要我回副总办吗?”
陆承月说:“能回最好,不回也无所谓,你忍心看我����”
“我忍心,我非常忍心!”楚曜不重复上当,翻个身背对他,睡觉。
陆承月轻笑出声,楚曜闷闷说道:“你再搞个廖年、朱年、纪年的,叫你月哥、承月哥、陆哥哥,戴一百款情侣戒指我都管不着你!”
陆承月摇摇他手腕的翡翠,“你现在有过问权,别浪费。”
“问你个大头鬼,少了雯姐,你和许助理干活别干倒了,我不会去医院看你的。”
陆承月狠狠掐他的屁股,“流到绯国的藏品不想要了?”
“要、要~”楚曜转过身,“陆先生什么时候能给我搞回来?”
何小煜多次联系,那边不肯松口,也托朋友假意去问对方,一样回复多少钱都不卖,楚曜有些发愁。
陆承月:“明天,有个人你见见。”
于是第二天下课后,楚曜见识到了陆承月衡业副总裁头衔的吸引力有多大。
第84章 名份
到东南亚太危险,陆承月把那位私人艺术展主人请了过来。
庄游梁,一位地地道道的东南亚人士,四十多岁,生意做得广,都是承包项目的居多。
他和许多大集团之间隔了一层上游商,属于第三方企业,前几年做过衡业的项目,非常渴望脱离第三方的身份。
所以听到是衡业副总办的邀见,二话不说便答应过来,还自带两个位翻译,生怕没有把自己与陆先生的每一句交谈措辞精准表达到位。
但以他的身份,见到的是与楚曜一同来的许凯文,不免有些失望。
可生意人归生意人,精得很,庄游梁得知许凯文是陆承月的助理,而旁边的楚曜仅仅一句陆先生的朋友带过,不免仔细打量楚曜。
他看得出眼前这位端着茶杯安静品茶的年轻人十分清贵,眼神灵秀,举止从容,身上穿的不是任何奢侈品品牌的衣服,倒像是大师精工的良作,一般人穿不到。
能让陆承月派人请自己过来的人,庄游梁判定他与陆承月的关系必不是一般。
他笑呵呵先问候,又说:“是楚先生找我?”
楚曜点点头,“是我托陆先生找的您。”
得到肯定的答复,庄游梁已经开始猜测二人的关系,这时楚曜开门见山。
“我看中庄老板私人艺术展上好几件藏品,不知能否割爱?”楚曜拿出一张清单。
一旁的许凯文微微瞪眼,等等,不是才三件吗,怎么变成一批了?
不过转念一想,楚曜自己有钱,再不济陆先生兜底,便任由他发挥去。
庄游梁看了清单后,因为里面有的之前被何小煜和其他人询过价,加上楚曜也看上了,他马上认定为好东西,不然不会有人争着来买。
于是他笑呵呵地说:“我太有幸被陆先生邀请了,也感谢楚先生喜欢我的藏品,只是它们都是我很喜爱的,实在不舍得出手。”
楚曜也不急:“是吗?看来是我太唐突了,庄老板远道而来,我应该先尽地主之谊,不如今天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庄游梁不敢推辞,同时心里抱着某种期望,或许晚餐时,大名鼎鼎的陆先生就出现了也说不定。
可庄游梁失望了。
晚餐这一局,还是楚曜面对他。
楚曜关心了庄老板的口味,话题围绕了H市本土私房菜张开,一句陆承月都没提及,但如果庄老板提了,他只是笑笑,不接茬。
后半程,两个搞艺术的人坐在自然相互交流审美和见识。
庄老板其实是个半吊子,财大气粗,为了沉淀家世与上流圈子走近,才买了许多藏品搞展,应对楚曜一个艺术管理方面的应届生,显然有些吃力。
楚曜不经意地挑了清单里楚家流出去的三件藏品,以及其他藏品大大小小的毛病。
“我是小打小闹,资金有限,不然肯定跟庄老板没缘分坐在这里。”
意思是钱不够多,够的话坐在他对面的,将会是另外的客人。
庄游梁是明白人,对方是不是资深行家难说,但绝对比自己厉害,那批藏品确实有缺陷,年轻人搞收藏想要打一个打包价,就看他给不给面子。
可是他特地过来是为了能和陆副总见一面,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于是庄游梁没有兴趣再应付楚曜,直接把话说开。
“我希望能见陆先生一面,楚先生看中的藏品都好说,否则……”
“庄老板,你的意思是没见到陆先生,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我也不想,可惜事情就是这样的,这些藏品太多人喜欢了。”
果然看他年轻好欺负,想要他请出背后靠山,楚曜笑了笑。
“我非常明白陆先生的魅力,这样吧,我这有间空画廊,你派人把这一批藏品运过来,我将告知陆先生,邀请他亲自参观。”楚曜笑道。
庄游梁一听,拍手道:“那可太好了,楚先生,你等着,我马上去联系。”
楚曜送了他回酒店,出了酒店大门拨打了丁律师电话,要他做好准备,差馆那边也交给他了。
庄游梁做梦都没想到,藏品托运过来刚在楚曜说的画廊摆上,H市的警方就把他们围了起来,律师、各种鉴定专家陆续到场,指出其中三样藏品涉嫌本土一桩非法倒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