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承熹
他们乘专机回去,中途医生护士在里头进进出出的,楚曜根本没法知道陆承月的情况,直到两小时后,医生出来跟他与陆承曦汇报。
“陆先生的情况不妙,初步判定肺部、脑部、肋骨等多系统损伤,程度有多严重,还不详细……”
“但这样的伤势可能会随时中断呼吸,必须尽快回到我们医院用最专业的仪器和顶尖的药物进行救治,否则……”
楚曜顿住了,得知陆承月活着的巨大庆幸还飘在半空没有落地,却被接踵而来的生死大关摁进了暗渊中。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人是回来了,可随时会丧命离开他。
楚曜开始发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还有哭声。
他不明白上天夺走了爸爸妈妈和阿爷,现在又要夺走陆承月……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失态至极,在所有人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陆承曦转过脸去,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回过头又是一副冷静沉着的面孔。
他对助理陈嘉海说道:“立刻安排,另外通知阿月的那帮兄弟,他们应该都非常担心,全部到机场来先看一眼吧。”
陆承曦还叫人拿药给楚曜,看他哭得太伤心,考虑是不是注射镇静剂,让他好好睡一觉。
楚曜哭着说:“别弄我,我要一直清醒地陪着他……”
飞机很快落地,陆承月刚被抬上救护车,何铭和叶维鑫、李禹辰跑着冲上去,就看那么一眼,三个人绷不住哭了,赶紧下来让救护车先走。
除了楚曜在救护车上,其他人各自坐车追在后面,由保镖车辆开路,快速朝陆氏医院而去。
车上,医生让楚曜多叫叫陆先生,试试能不能唤醒意识。
楚曜握着陆承月冰冷的手,跪在那,哽咽道:“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定要挺过去……”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是我吃了很多苦救回来的,你挺住好不好,求求你……”
“陆承月,我、我还没给你结婚戒指呢,我钱都攒了一些,宝石也看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他流着泪,看着戴着氧气罩,身上布满仪器线的陆承月,闭着双眼,苍白脸唇,没有一点反应……
他昂仰起脸,无助地抿紧了唇,把眼泪吞下。
“陆承月……”他不放弃,一直呼唤着。
一行车辆跟随救护车行驶至沿海弯道,忽然后面追逐上来四辆车,其中一辆狠狠撞击队尾的保镖车辆,双方两辆车出了严重车祸。
紧接着后面一辆先加速别进何铭车前,何铭骂了一声。
后面又来一辆别进了叶维鑫与李禹辰的车中间,大家今天得到通知匆忙出来,没带秘书助理,是自己开车,脾气可没太好,立刻夹住那辆车。
陈嘉海从后视镜发现了问题,对陆承曦说了,陆承曦要求他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三辆车越过他们这辆,因为他们之前便是救护车。
这种情况,根本不用知会,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三个人立刻打开群聊通话。
李禹辰骂道:“该死的,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梁家还有人不怕死明目张胆搞这一套!”
何铭说:“我垫后堵住,你们两个夹紧他们,前面陆太子不会让路的,正好包抄!”
这路段车辆少,但同一边的道容纳不了几辆车同时行驶,那伙人开始踩油门撞击陆承曦的车。
“扑街啊,敢来真的,我撞死你们!”
叶维鑫方向盘一打,直接向旁边的车辆挤压过去,那辆车顿时贴住护栏一路摩擦出火花,车身、车门逐渐萎皱。
“看我这几千万的大家伙还治不住你一辆几十万的废铁!”
李禹辰:“不好,前面那辆钻你的空位上去了。”
陆承曦见状,“嘉海。”
“是,陆总。”
陈嘉海瞅准车辆上前,要超车撞向救护车的一刻,猛地侧撞,即便撞到前盖有冒烟的痕迹,仍不罢休。
很快解决这辆。
只剩一辆被何铭和李禹辰前后堵着,他们以为处理这一辆,救护车便能安全地把陆承月送至医院。
后头又出现了四辆车。
何铭怒火中烧:“还有钱雇这么多人来当敢死队啊,梁家真是含家铲!”
李禹辰也恼火:“都追到国外处理了,国内居然还有不死心的,肯定是那个叔公!看见了承月的新闻,抓准时机在这等着!”
叶维鑫说:“反正我的车已经撞成这样了,几千万我不要了,要把他们撞个够本!”
他转动方向盘,不管对方有无进攻,主动撞上去,“都给我去死!!!”
……
救护车里的楚曜不停呼唤着陆承月,他不知道后头路上发生了什么,只隐隐听见撞击声,而且救护车的车速明显加快。
等他再次听到声音,是一声爆炸的巨响,他站起身,从车后门的窗户上看到了滚滚浓烟,以及侧翻的车辆。
然后视线随着救护车的离去越来越远,只剩天际边的烟雾告诉着他,陆承曦几个人遇上事了。
医生跟他说已经通知医院和警方去处理,他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把陆承月尽快送至医院。
半小时后,陆承月被推进了急救室。
楚曜一个人在外头等着,走廊上非常安静,他害怕地蹲在角落,抱住自己。
一小时后,满脸是血的叶维鑫,昏迷的何铭,以及受伤程度不同的陆承曦、李禹辰等都被送到了医院。
楚曜还听到了外头有警车的鸣响。
他一个人苦等好久,等到各家来人,等到何小煜奔跑过来抱住他,等到急救室的灯光灭掉。
医生推门出来,对他说道:“楚少,陆先生送救非常及时,本身意志顽强,算是暂时度过难关了,具体什么时候会醒,就看个人伤势情况。”
第189章 藤缠树
楚曜睡了很沉很沉一觉,醒来的时候,何小煜陪在病床前。
“曜曜!”
楚曜一把抓住何小煜的手臂,“陆承月呢?!”
“他已经进了ICU特护病房,目前还没醒,你不要紧张!”
劝是劝不要紧张,但何小煜知道自己只能嘴上说说,这次的事太大了,比他们上次坠楼更为严重,陆承月后续伤势不明,而他哥几个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需要住院治疗。
梁宝珠挺着肚子来看伤了腿骨的李禹辰,那么一个厉害的女强人哭得好生伤心,接着满脸仇恨地回去了,回去会干什么,大概只有李禹辰知道。
楚曜迫不及待去ICU病房,他在家属栏上签字,隔着防护玻璃,看见陆承月一脸的伤,戴着呼吸机,露在被子外的手也被包扎严实,各种各样的管子从仪器那端连接隐于被子之下。
来之前,楚曜吃了药,可此时此刻他依旧控制不住情绪哭了。
心硬生生裂成血肉模糊的,痛不欲生。
他仿佛看见躺在那的月亮光芒黯淡到近乎消失,像碎了一样。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预示他们松口气松得太早,陆承月没有彻底脱离危险。
在坠楼之前,楚曜并不知道陆氏医院的水平比一般的医院高出多少,那次之后他明白了。
因为他没有身体上严重的后遗症,然后随着时间的过去,自己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除了不听劝没有按时做康复的左手手指。
他回去的时候,在走廊碰见了康复医生,除了安慰和开解,就跟他提了一嘴,陆先生叫国外的机构专门研发了关节和神经的新型修复技术和药物,进展很快,等过了相关备案,楚曜的手可以恢复得很好。
楚曜无心听这些,他赶着去见院长和主治医生,进到办公室,意外地看见陆承曦也在。
陆承曦轻微脑震荡是所有人里伤最轻的,已经恢复大半。
他叫楚曜坐,和院长、主治团队一群人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对陆承月的伤情进行说明和分析。
其实楚曜和陆承月掉落洪流后能生还,简直是场奇迹。
幸好他们在地势较高的山上,而泄闸并没有开启最大程度的闸门,开启的时间也短,他们又穿了救生衣,种种巧合下,老天给了一线生机。
陆承月的肋骨断了三根,四肢也有骨折,肺部气管感染严重,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陆氏医院有把握救治,唯独脑部,缺氧造成的后患很大,一般医院没得治,但他们可以,因为早年已经研发出了一种药物对症,所以陆承月目前脑部情况可以稳定,但醒过来后能恢复多少,会不会痴傻,不得而知。
为了最大可能保证陆承月脑部损失减到最低,他们还需要另外一种新型的药物进行辅助治疗。
那种药有个很美的名字,叫伊莎白之泪,不面市发行,专利在一家叫吉利海瑞的公司手里。
坐着轮椅的陈嘉海一听,对陆承曦提示道:“……陆总,是惠特莫尔集团下的公司。”
全部人一下陷入沉默。
楚曜抓皱了膝盖上的布料,陆承曦少见地叹息。
惠特莫尔家族和陆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偏偏因为楚曜惹出了是非。
陆承曦不着痕迹地瞥了面色苍白的楚曜,对这个人,他有非常复杂的感受。
彭瑞可受到惊吓昏过去好几次,哭得太伤心,把两位师傅叫了过去,要他们认真算清楚了,小儿子的生死劫到底过了没。
两位师傅一致认定已过,事实上空心病确实没有复发,这都能算一劫了,加上坠楼,绝对应够了八个字的流年劫数,这一次算怎么回事?
他们要求看楚曜的,正好白先生上回给楚曜挑日子,留有八个字,可以认真看一看。
这一看,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因为实话一出口,陆家会很不乐意。
彭瑞可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不好,白先生说整体来看,不是不好,而是太好!
好到极致就反过来了!
“陆太,天道忌满啊!”
就如当初的陆承星,英年早逝。
所以楚曜早早失去亲人,因本身太招人,太有钱,越长大,越接触外界,身边越容易有豺狼虎豹,必须得身后有靠。
好似藤萝,长在地面上会被肆意踩踏,要攀上参天大树,才能向上生长,安然开出花来。
如果没有,藤萝长得再枝繁叶茂,也难逃各种劫难,没有清净。
从前遭受的一切,是择树而栖的代价,它是被动的,由命运推着走,由不得命主决定要与不要。
陆承曦听懂了,脸色很难看。
彭瑞可见状,训斥:“收起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