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忽然,阮翊被一股力道翻过去面朝镜子,他双手撑住台面,镜子里映出江寂衍站在他身后的轮廓,肩膀的宽度将他整个人罩住。
大脑空白的一瞬间他感觉到隔着西裤面料的滚烫,正严丝合缝地抵在凹陷处,带着一种惩罚性的力度,阮翊后背的汗毛全炸起来。
“你要干嘛?”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哑了。
江寂衍的唇贴着他的耳廓:“小翊,你不喜欢男人?”
“不!”
阮翊梗着脖子,但能感觉到耳尖在迅速充血,烫得快要烧起来。
“那我看看你喜不喜欢。”江寂衍的手从他yao侧滑下去,隔着衬衣抚mo出让人脊背发麻的轨迹,阮翊下意识去挡,两只手腕却被另一只手握住按在镜面上。
镜子里,江寂衍的瞳孔黑沉沉的,里面映着阮翊慌乱到近乎破碎的表情。
解腰带扣的金属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阮翊被握住的手在发抖:“江寂衍,你疯了?”
江寂衍没说话,另一只手直接隔着裤料覆上去,按在某个已经shi濡不堪的位置,指节微微用力,布料陷进去一点,黏腻的水痕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都shi成这样,还不喜欢?”
阮翊的脸瞬间烧成一片,镜子里的自己眼角通红,嘴唇被咬出齿痕,身体背叛了所有的言语,诚实又羞耻,他发出一声呜咽,却又忽然吼道:“我喜欢......但不喜欢你了!”
那只手猛地顿住。
空气凝滞了整整五秒,阮翊从镜子里看见江寂衍的表情比刚才更冷,更沉,他不敢再看垂下眼睑,睫毛还在颤动,他以为江寂衍会做出更疯的事,可忽然,肩头一沉。
江寂衍的额头抵着阮翊的肩胛骨,呼吸喷在颈侧,灼烫而凌乱,阮翊抖了一下,那个总是挺拔的永远俯视着他的人,此刻把全部重量卸在他身上。
“小翊......”江寂衍的声音从肩头衣料里渗出来,有些沙哑:“你要怎么样才肯跟我回家?”
阮翊的鼻子一瞬间酸透了,酸得眼眶发热视线模糊,他害怕江寂衍发疯的样子,但他也不想看见对方这个样子,心被撕成两瓣,左边流着血,右边淌着水。
“江寂衍。”他开口,嗓子像含下一把碎玻璃:“你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江寂衍抬起一点头,下巴搁在他肩上侧过脸看他,镜子里那张脸依旧英俊得锋利,但眼底有红血丝,他说:“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
相信过太多次,阮翊都像接圣旨一样接住,他又不是赌徒,不敢赌,他摇头:“我不知道。”
两人陷入沉默,过了片刻,江寂衍的手从他腰间穿过去,按在水龙头上。
“哗”的一声水流冲出来,他握住阮翊的右手,十指交扣,把那只还带着细微颤抖的手牵到水流下方。
冷水冲在阮翊手背上,那里还有一道刚才挣扎时蹭出的红痕,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任由江寂衍摆弄,脑袋发空地盯着水流里两个人缠在一起的手指,一个细瘦苍白,一个骨节分明。
江寂衍指腹的薄茧摩挲过阮翊虎口时,带着虔诚的轻柔,他又挤了点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揉搓阮翊的每一根手指,温柔地说:“以后不要乱碰别人。”
第81章 回太平山
阮翊猛然惊醒,突然用力挣开江寂衍纠缠着的手指。
“我想碰谁你管不着!”他把手抽出来,湿淋淋地垂在身侧:“以前你是怕我脏,所以不让我去玩,现在你不是说不再利用我了吗?那你凭什么管我和谁接触!”
江寂衍的手停在水流之下,指缝间的泡沫没冲干净,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悬着,他看着镜子里的阮翊,目光落在对方微微发颤的唇角。
“小翊,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回到我身边?”
曾经那些温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可此刻全变成玻璃渣扎在掌心,越攥越紧越疼,那都是裹着糖衣的刀刃。
阮翊越想越难受,怔怔地开口:“以前……你对我的那些好……有没有一点是真的?”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
有真的吗?有。
以前的江寂衍其实不用那么费力的,那时候不用亲自去接阮翊下班,不用给他精心挑选那些礼物,记得他睡觉要留一盏夜灯......那些超出“利用”本身所需的耐心,他当时以为是顺手,原来是心早就偏离却不自知。
但他现在已经认清,他说:“有。”
阮翊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又松开,酸胀得发疼,可他不敢再问有多少,不敢追问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的。
这些问题是个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就会放出更多不甘心,他已经够狼狈,不能在江寂衍面前再狼狈一次,何必在玻璃渣里找一点糖吃,舔到满嘴血还要骗自己是甜的。
他不能不甘心,他应该放下,云淡风轻地笑笑说我不在意了。
可阮翊只能假装云淡风轻:“你可以放开我吗?”
江寂衍盯着他,手指在他肩膀上捏紧又松开,反反复复,最终后退了半步。
阮翊低头整理衬衣,下摆被揉皱了一角还沾着水渍,他一点一点抚平,指腹压过每一道折痕时也在整理乱成一团的思绪,片刻,他抬头对镜子里的江寂衍忽然礼貌一笑。
“江先生,过去的事就当是我不懂事,现在我希望......”他顿了顿,笑容不变:“我们就当不认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精准地扇在江寂衍心口上,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沉到胃底,整个人被压得发闷,阮翊以前很乖,但脾气也不小。
所以他不能给阮翊任何退路,任何可以逃开的机会。
江寂衍不打算跟阮翊继续商量,不紧不慢地关掉水龙头,又抽了一张擦手纸,不疾不徐地说:“我让林政去郑烨成家里给你拿包,等下你就不用过去了,晚宴结束我们一起回太平山。”
阮翊猛地转过头看他,笑容碎掉:“你没听清楚我说的吗?我不跟你回去!”
江寂衍把擦过手的纸团扔进垃圾桶,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不然你住哪?”
“我住郑烨成那里!”阮翊的声音拔高。
江寂衍沉默了一瞬,他其实不想说一些事,但此刻他必须堵死每一条阮翊可能会逃去的小径,他抬起眼,从镜子里与阮翊对视:“你知道赵涣为什么去内陆?”
阮翊预感不妙,那种被无形的绳索勒住脖子的窒息感又漫上来,他问:“为什么?”
“我以为你只有他一个朋友。”江寂衍声音里那点微妙的愧疚几乎听不见:“正好给他老大一个去内陆做生意的机会。”
“你......”
阮翊瞪着他,一时之间却说不出话。
以前他觉得江寂衍管自己是被在乎的表现,现在他只觉得恐怖,他分不清江寂衍是不习惯自己脱离了他的掌控,还是口中那所谓的爱。
“所以......”他的声音低下来:“如果我住郑烨成那里,你也有办法让他走?”
“嗯。”江寂衍没有否认:“但不会像对赵涣那么好。”
阮翊一僵:“你什么意思?”
江寂衍看着他,洗手间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轮廓上镀了一层冷白色的边,五官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郑冠立其实很讨厌他这个弟弟,”他慢慢地说:“郑家嫡庶之间的那点事,你应该听说过。”
阮翊知道郑家的事儿,但不知道两兄弟的关系,郑烨成很少提起他哥哥,但也从来没在他面前表露过讨厌自己的哥哥。
郑烨成其实就是个脾气差却单纯的小少爷。
阮翊相信江寂衍说出来做得出,他的肩膀渐渐垮下来,瞬间失去力气,自言自语:“那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小翊,我并不是想干涉你和任何人。”江寂衍的语气温和平缓:“但我们要讲道理,郑烨成是你的朋友,反而我可以帮他。”
阮翊盯着他:“前提是我跟你回太平山?”
江寂衍默认,阮翊垂下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他不动也不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洗手间通风口的嗡鸣,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蜷缩又松开,反复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让江寂衍心头一紧,阮翊说:“我不住郑烨成那里,但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江寂衍皱眉:“那你住哪?”
阮翊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又不一样:“总会有地方的,江先生,你不用担心。”
然后,他越过江寂衍,推开洗手间的门。
走廊里暖黄的灯光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交错的平行线。
阮翊从宴会厅侧门溜出来的时候,手还微微发抖,他给郑烨成发了条消息说不舒服先离开。
出租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一个旅馆的名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那边不太平,小伙子当心点。”
阮翊“嗯”了一声,把脸转向车窗,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
九龙那条街他以前听赵涣提过,那边小旅馆不看身份证,乱得很,卖的卖吸的吸,做什么的都有,没想到现在还用上。
出租车在一条窄巷口停下来,司机收下钱,又补了一句:“真不行就换个地方。”
阮翊说了句“谢谢”,便推开车门。
巷子里黑黢黢的,连路灯都坏掉一半,地面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污水还是雨水,旅馆门口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挂在门楣上,三个字掉了两个偏旁,剩下的半边在风里晃荡。
“靠!”
因为有些黑,阮翊往里走时不小心撞上一个彪形大汉,对方脖子粗得和脑袋分不清界限,光膀子上纹着一条过肩龙,龙的眼睛正对着阮翊的脸。
大汉瞪着他,阮翊不想惹事,往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
大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手推了他一把,阮翊没反应过来踉跄两步撞在门框上,肩胛骨磕出钝痛。
大汉没再看他,晃着膀子走远,拖鞋在湿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阮翊靠在门框上缓了两秒,按着被撞疼的肩膀才推门进去。
前台是一张油腻腻的木头桌子,老板躺在摇椅上看电视,屏幕里放着九十年代的港片,发哥叼着牙签在枪林弹雨里耍帅。
老板眼皮都没抬,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甩在桌上。
“二楼尽头还有一个单间,厕所在走廊拐角,热水到十二点,交钱。”
阮翊拿钥匙上楼,房间很小,一张铁架床,一张瘸腿的桌子,窗户被报纸糊死透不进外面的光,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
阮翊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一圈,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一年前他还住在太平山那栋别墅里,阳台落地窗对着整个维港的夜景,床单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江寂衍连他枕头的荞麦壳都要挑产地,现在站在这间连窗帘都没有的破屋子里,铁架床上的被褥泛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他笑了一下,没出声,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一样倒在床上,弹簧在身下硌着背,疼得他直皱眉。
他闭上眼睛可怎么都睡不着,忽然,隔壁传来女人的喘息。
男人的声音更低,粗重地喘着,偶尔蹦出几句下流的俚语,整面墙都在跟着抖,墙皮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阮翊的被子上。
“……”
阮翊把枕头按在耳朵上翻了个身,试图隔绝旁边的声音,可是没用,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阮翊猛地坐起来,走到墙壁前,攥紧拳头敲了两下:“小声点!”
可男人的笑声更大,带着挑衅意味地回敲两下墙壁,女人大声地叫起来,故意叫给阮翊听。
算了,算了,没必要在这里跟这些人计较。
阮翊转身从床脚扯过毛巾,拉开门打算去公共卫生间洗澡,卫生间里没有人,他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