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妄 第21章

作者:柒柒肆玖 标签: 近代现代

“说吧。”

江寂衍的声音从后脑勺传来,阮翊听出来那人已经看穿他把戏,但他没动,继续对着墙壁。

“这回想要什么补偿?”

阮翊的嘴角翘起来,忍了忍没忍住,又忍还是没忍住。

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赌气变成笑嘻嘻的,舔了一下嘴唇,试探性地问:“什么都可以?”

江寂衍盯着他,目光在他刚舔过的嘴唇上停了一秒,嘴唇润湿了些,在病房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水光,然后移开:“嗯。”

阮翊往枕头里缩,把自己缩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说:“我想你吻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江寂衍,等着他的反应。

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江寂衍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阮翊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只有一下,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被压制住。

“你刚醒。”江寂衍的声音比刚才低。

“嗯。”

“伤口还没好。”

“嗯。”

“别闹。”

“我没闹。”阮翊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我是认真的。”

他伸出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手指顺着被子慢慢往前挪,勾住江寂衍搭在膝盖上那只手的小指,动作很轻,见那只手没有躲就越发放肆,手指慢慢收紧把小指握在手心里。

“就一下,一下就好。”

江寂衍低头看着那根勾住自己小指的手,指尖有一点凉,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阮翊笑着的嘴巴渐渐垮下来,手指准备松开时终于有回应,但他没有低头去吻阮翊,而是反手握住那只勾着自己小指的手,掌心贴掌心,手指交缠在一起。

江寂衍的手比阮翊的大了一圈,把那只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阮翊愣了一下,然后感觉到江寂衍的手指收紧,不重,但很确定,他盯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心脏跳得砰砰直响,抬头看江寂衍时笑得好明媚。

可他想了一下,又摇头:“不够。”变本加厉的样子:“还是想要。”

江寂衍没有松开他的手:“等你好一点。”

阮翊的耳朵一下子红透,砰砰直跳的心脏像是飘在云间,愣愣地“哦”了一声,声音小小的,转过头重新盯着那面白墙,手指握得更紧。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两只手上,把交缠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床单上。

阮翊不知道江寂衍是因为受伤的补偿还是糊弄他一个吻的请求,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去猜,只想被他紧紧地握着。

有时候,他都讨厌自己真的很容易被满足。

静养了几天,阮翊的伤口愈合得比医生预期得快,虽然走动时还会牵动伤口隐隐作痛,但至少不需要再躺在病床上被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吵。

出院后他们坐江寂衍的私人飞机回了江港,阿忠开车到停机坪外等着。

阮翊下飞机时立马被江寂衍裹上一件厚外套,他觉得有些笨拙:“现在不用穿了吧,马上就要上车了。”

江寂衍却说:“你脸色还有些白。”

“哦。”

阮翊以为会回自己的公寓,阿忠发动车子后习惯性地往后座靠,等着熟悉的街景从窗外掠过,可车子开上高架,他闭着眼睛养神时却听江寂衍说:“去太平山。”

阮翊睁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后视镜里看阿忠一眼,阿忠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另一条路,阮翊又去看江寂衍,那人侧脸对着他正在看手机,神情平淡。

“太平山?”阮翊忍不住问。

江寂衍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以前死皮赖脸地想要在那里住一晚,那人都不同意,阮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自己有点贱,竟然觉得这伤还伤得挺好的。

他再次确定:“我住你那?”

江寂衍继续看手机:“那里佣人多一些,方便照顾你。”

“哦。”

阮翊靠在靠垫上,转头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跳却比刚才快了更多。

的确,公寓里就他一个人,伤口换药都得自己折腾,太平山的房子佣人多,医生也能随时叫过来,确实是更合理的选择。

他偷偷偏头看江寂衍,忽然想起那天在病房里江寂衍握着他的手说“等你好一点”时的样子,脸不自觉地烧起来,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车子驶入太平山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路两旁的树影在车灯里摇晃,车停在主楼门口,江寂衍下车之后绕到阮翊这边,拉开车门。

阮翊正在解安全带,怕扯到伤口所以动作慢吞吞的,江寂衍伸手把安全带从他手里接过去,按了一下卡扣:“慢点。”

阮翊“嗯”了一声,撑着车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上特有的草木气息,凉凉的,很舒服。

他站在车门边看着面前那栋神秘的宅子,虽然来过很无数次,但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走吧。”

江寂衍走在他旁边,走得慢些,阮翊跟上去时一直在笑。

“怎么了?”江寂衍问。

“没什么。”阮翊摇摇头,依旧笑得很开心。

安顿好阮翊之后,江寂衍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佣人已经把阮翊的行李送到客房,那是主楼二层靠东边,窗户对着花园阳光最好的一间。

佣人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要出门让人给阮翊做,又交代阮翊的伤口换药时间和忌口,然后出门。

阿忠在车里等他,车子驶出太平山往南边的码头开,四十分钟后停在一个废弃的码头边。

码头的铁门锈迹斑斑,门卫室里黑漆漆的。

阿忠下车推开铁门,车子缓缓驶入,里面是一个半封闭的仓库,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腥咸和铁锈的味道。

仓库里,四个人被绑在铁柱上,衣服上沾着血迹和泥水,还有一个躺在角落被铁链锁着,旁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铁桶,桶里的水已经溢出来,湿了一大片地面。

那个人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嘴里不断地往外吐水,整个人像是被泡发了的面团,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是本能地蜷缩着,身体偶尔抽搐一下。

那是刺伤阮翊的人。

两个保镖站在铁桶旁边,看见江寂衍进来后立刻停手。

江寂衍走过去,低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半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嘴里还在往外淌水,他说:“不用停,继续。”

保镖立刻执行,重新按住那人的头往铁桶里按,水花溅起来时混着呜咽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江寂衍没再回头,径直走到仓库最里面,那里跪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跪在地上,脸上没有伤只是嘴唇有些干裂,眼睛紧闭微微颤抖,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睁眼。

江寂衍对旁边的保镖说:“搬一把椅子来。”

保镖很快搬来一把折叠椅放在那人面前,江寂衍坐下来,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跟我有仇吗?”

那人没有动,依旧没有睁眼。

江寂衍等了几秒,又问一遍:“我问你,跟我有仇吗?”

那人终于睁开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江寂衍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既然你跟我无冤无仇,那就是为了钱。”

跪着的人还是沉默着,但不敢看他。

“为了钱很正常,谁不是为了钱呢?”江寂衍点点头,就跟普通朋友聊天一样:“但你不能要钱又要别的,你好像有个老婆还有个女儿,你出来卖命不就是为了养家糊口?”

跪在地上的人身体僵了一瞬,很细微,但江寂衍看见了,他侧头看远处正在被反复按进水里的身影,那人已经不再挣扎。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面前的人:“要是你老婆女儿看你成那样的,你说她们会怎么样?”

“你......!”地上的人突然沉不住气。

“所以......”江寂衍往前倾身,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现在告诉我是谁雇你的,我听完就让你走,你的人也带走,以后别让我在江港看见你们。”

江寂衍给他思考的时间,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你不说,我就继续问,问到你愿意说为止,那个桶你也看见了。”

他又靠回椅背上看着那人,语气温和得就像是在劝对方喝茶:“你选哪个?”

那人死死盯着江寂衍,嘴唇抖着却还是没有说话。

江寂衍也不急,就这么坐着。

远处铁桶里的水声停下来,只剩下垂死的喘息声,他忽然叹了口气,朝水桶那边昂了下下巴:“我们好好说话不好吗?”

他站起来走到那人身边,弯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不说,我没办法放你走,你不走,你家女儿今天过生日怎么办?他们还在等你回去吃饭吧?”

跪在地上人的手指猛地攥紧,江寂衍把他家底儿扒得干干净净。

江寂衍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说完大家都轻松。”

挣扎了很久,那人的嘴唇终于阖动:“姓......姓陈的。”他说的很慢:“姓陈的雇我们。”

江寂衍想了身边一圈姓陈的,并没有过多利益牵扯的人,他问:“哪个姓陈的?”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人使劲儿摇头:“中间人接的活,只说是姓陈,要你出事。”

江寂衍回到太平山别墅的时候,已经过凌晨。

佣人迎上来说阮翊已经睡了,十点多就上了床,晚饭吃掉大半碗鱼腩粥,换药的时候李医生说伤口愈合得比预期好。

江寂衍点点头,脱下沾了点血的外套递给佣人,解开袖口的扣子一边挽袖子一边往楼上走。

楼梯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走到二楼时他步子顿了一下,阮翊的房间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继续往走廊尽头走。

主卧在最里面,床头的灯已经提前打开。

进房间后,江紧衍把衬衣从裤腰里扯出来,脱下搭在椅背上,拉开衣柜取下一件黑色的睡袍往浴室走。

突然,门响了,三下,轻轻的。

江寂衍头也没回,以为是佣人:“明天再说。”

门外却是阮翊的声音:“你回来了?”

“嗯,你还没睡!”江寂衍斥他睡得晚,没开门继续往浴室走:“快去睡觉,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