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骨头 第47章

作者:她行歌 标签: 近代现代

宋其真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轻轻摸了上去:疤痕下的皮肤是微微凹进去的,薄薄的一层,像那里少了原本该有的一部分。

“其真。”蒋未之感觉到了,立刻反手过来抓住宋其真手指,试图将他的关注点转移。

然而宋其真看到了,也摸到了,这让蒋未之瞬间有些慌乱。他翻身坐起来,紧紧握着宋其真的手。宋其真低着头,垂下来的发丝遮住了眼睛,睫毛在月光里微微颤着,嘴唇抿成一条薄线,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难题较劲。

“你手心出汗了。”蒋未之努力转移话题。

宋其真手一顿,然后赌气似地想要抽回手:“嫌我手汗你别让我按。”

蒋未之笑了一声,眸光愈加温柔。他原本就长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锋利冷峻和咄咄逼人并非与生俱来,受自身行事风格影响居多。如今刀锋收了鞘,只剩下一副干干净净的轮廓,被月光一照,连鼻梁上那道细微的驼峰都显得温驯起来。

宋其真看着这样的蒋未之,有些晃神。他想,蒋未之若是从小在正常环境中长大,若是没有经历那些非人的仇恨和过往,一定是很温柔的人,就像此刻这般。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眼中的悲悯和遗憾会让蒋未之心疼到说不出话来,也让蒋未之积攒了太久的隐忍决堤。这个时候,蒋未之没法不去吻他。

所以蒋未之就这么做了。

先是从额头到鼻尖,然后寻到了那两瓣日思夜想的唇。

宋其真反应有些慢,嘴唇被含住时才意识到什么。他是想要推开蒋未之的,可蒋未之两只手臂都紧紧抱着他,手掌握住他的后脑勺,气息缠绕着浓郁的情愫和渴求。他脑子里一时之间乱了套,心跳得厉害,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就会失控。

这算什么?他该拒绝的。

可西北的夜太冷了。

可一个人的世界太过孤独和安静。

他的过去被斩断,和未来变成截然不同的两半。但他仍然是宋其真,他的整个人生,唯有蒋未之贯穿始终,他的痛苦,也唯有蒋未之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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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今晚只能这样

“你……别……”

宋其真在蒋未之低头时浑身一颤,想要阻止,两手去推蒋未之的头发,却根本使不上力。

蒋未之一只手就拢住他两只手腕,他动弹不得,两只脚又要乱踢,也被蒋未之轻轻制住。

“不行……”

随着蒋未之的动作,宋其真头皮发紧。他对这种事十分保守,也没经历过太多花样,所有的经验都是来自蒋未之。即便两人不是第一次,可蒋未之坦然自若地做着这些,让他羞耻到觉得自己要碎了。

宋其真抬脚抵住蒋未之的肩,力道软绵绵的,蒋未之握住他脚心轻轻一刮。

“啊����”

宋其真没能忍住,短促地惊呼一声,随即立刻捂住了嘴。

宋其真全身绷紧,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带了点哭腔,有点委屈,但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感觉。

蒋未之总算撑起身子看他。宋其真也顾不得别的了,只觉得这样被弄哭,实在够丢人。他用力拍了一巴掌蒋未之的肩,人家纹丝不动不说,还关切地问: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宋其真哪会不舒服,只是无法面对蒋未之,他呜呜地捂着嘴掉眼泪,不肯说话。几秒之后听见蒋未之又说:“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只能这样,别的还不行,想也不行。”

蒋未之说得一本正经,宋其真恼羞成怒:“我哪里想了……”

蒋未之好像听不懂,继续认真给出理由:“家里没备东西,会受伤的。你乖一点,今晚只能这样。”

宋其真转过头看窗:“……”

蒋未之抬手抹了一把宋其真眼圈,湿漉漉一片,他声音隐带笑意:“哭也不行。”

宋其真:“……你闭嘴。”

蒋未之:“更不行。”

说完,蒋未之继续。

久未触及的地方分外敏锐,宋其真绷紧的身子像是在文火中反复炙烤,不多时便煎得两面透红。

……

……

实在是有些快,这让宋其真更加尴尬和愤懑。但这也不能怪他,谁让蒋未之如此直接。

等他缓了一会儿,蒋未之才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宋其真眼睛红红的,看蒋未之喉结滚动了两下 。

宋其真头皮发炸:“……”

蒋未之用指腹擦了擦唇角,然后起身走去卫生间。水声传来,蒋未之很快漱完口。等他出来,宋其真还在发愣,睫毛上挂着一点碎光,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蒋未之坐在床边,给他盖好被子,嗓子有些哑:“感觉怎么样?”

宋其真总算回过神,轻咳一声,也想表现得和蒋未之一样体面,于是语气不卑不亢:“还行。”

像在评价一道菜品是否可口。

“腰有没有不舒服?胸口有憋闷的感觉吗?”蒋未之将他的手拖过来,指腹轻轻揉刮着对方掌心。

一场混乱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味道,任谁都知道房间里刚才发生过什么。宋其真还没从余韵中缓过来,蒋未之倒是镇定自如地问起事后反应了。就像……每次复查完医生的问话,不带一丝暧昧和戏谑,只有望闻问切和殷勤医嘱。

宋其真:“……没有。”

蒋未之相当严谨:“但我觉得你当时体温在升高,全身在用力,所以要确定下是什么原因。”

宋其真:“……”

刚结束的人一脸潮红,再配上愤愤又语塞的表情,蒋未之只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宋其真更可爱的人了。

于是他大发慈悲,总算不再逗人:“这说明你的心血管系统耐受性良好,体力储备正在恢复。术后一年,血肌酐稳定,没有排异,以后可以恢复正常亲密生活。”

此刻蒋未之说什么,宋其真都不想听,他将被子往上扯,冷酷无情地下逐客令:“我要睡了。”

“好。”蒋未之不再惹别扭的小孩生气,揉揉他的头,说,“那我出去了。”

窗外天边翻了一点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之后,两人的相处模式没变,那一晚的放肆和混乱像是从未发生,谁也不提。宋其真别扭了几天,慢慢也就好了。

日子还是一如往常过着,不过到底是有些事情不同了。比如蒋未之保持着大概每周一次的频率,晚上会走进卧室。

从亲吻开始,然后是蒋未之无条件抚慰小其真。蒋未之的技巧日趋成熟,几个来回宋其真就缴械投降。结束后,蒋未之坦然自若地离开,也不说留宿,搞得宋其真像是只知自己贪图享乐的渣男。

既然能忍就忍着吧。宋其真愤愤不平地想,年纪大了可能不需要呢。

转眼进入腊月,又快到年底。蒋未之还没说走,宋其真的邀请函来了。

上次来参观画展的王老先生以协会名义邀请宋其真前往南方参加双年展。这个展在全国极具分量,集结了百余位来自各画种的翘楚,并围绕当下艺术生态的核心议题多场主题研讨与对话。仅注册会员就达到近十万人,现场更是一票难求。

宋其真当即决定参加。他隐居敦煌,并非不问世事,去散散心也不错。而且这次他还是其中一场高端对话的嘉宾之一。

蒋未之见他准备发言提纲,选定代表作品,又和主办方对接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蒋未之并不多言,默默地帮他定机票和酒店,还准备了足够量的药品和衣服。

行李箱有两个,并排放在窗下,宋其真有些惊讶:“不需要两个吧?”

蒋未之将厚衣服收进箱子,手下动作不停:“我和你一起去。”

宋其真一时语塞,蒋未之抬头,见他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说不清是不愿意还是意料之外。

“那边湿冷,你自己去我不放心。别人问起来,就说我是你助理。”蒋未之说。

宋其真坐在椅子上,抬脚懒懒地踢一踢行李箱:“我一个小咖都算不上,要什么助理。”

蒋未之不认同:“小咖会被主办方单独邀请?小咖会在众多大佬之中被选中作分享嘉宾?”

说着,他似乎怕宋其真不信,找出行业杂志的电子版,翻出其中一页,指给宋其真看。上面豆大的一行题目:《被写进“商业价值未来榜”的年轻画家宋其真,正在重新定义“畅销”》

宋其真的画确实一价难求。他在域市时已在业内崭露头角,定居敦煌后,画廊常年有藏家与艺术机构慕名前来,作品流通量极少,二级市场溢价迅速走高。不过他生病后便将画廊全权交给经理打理,懒得过问半句。

后来还是蒋未之来了之后,去了几次画廊,和经理谈过几次,说要买下经营权,做整体品牌运营方案。宋其真对此没什么兴致,只要不打扰他画画和养病,其他都无所谓。

没想到竟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最新一期的行业杂志。

宋其真显然对自己的商业价值一无所知,张了张嘴巴,半晌问道:“你买的通稿?”

蒋未之:“……”

“你自小不缺钱,画卖到什么价格只是个数字,所以才无感。”蒋未之坐在地板上,抬手去抓只穿着白袜的脚。脚心被抓在手里,宋其真就老实了。

“若只需花钱就能买到什么,那我愿意用全部身家,买你永远健康快乐。”

一句情话来得突然又热烈,宋其真转过头不看蒋未之,耳尖却迅速红了。蒋未之忍不住笑了一声,没再逗他,继续整理行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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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幸好你不听(完结章)

预料之外的,蒋未之没有跟宋其真一起去成展会。

启程前一天,江且吟突然到访。有几份重要材料需要面签,蒋未之伏在宋其真的书桌上看文件、签字,同时开了一场为时一小时的视频会议。

江且吟托着腮,瞅瞅埋头办公的蒋未之,又瞅瞅坐在椅子上悠闲晒太阳的宋其真,心中不免感慨,如今这两位的相处倒是十足默契。在这个城郊结合部的小院里,一个画画,一个过着数额惊人的合同,竟毫不违和。

两人懒洋洋地聊着天,从江且吟口中,宋其真才知道,蒋未之已将公司业务权限和组织构架全部完成优化,交由团队日常运转,他本人只保留重大战略决策的最终签字权。岳宵一年前便提了总经理,统管运营全线;江且吟则调任特助兼财务负责人,卡住资金与预算两头。

“虽说摊子太大,但好在收放自如,离了蒋总也一样转得动。”江且吟看了宋其真一眼,抱怨道,“只是苦了我俩,蜜月都没时间出去玩儿。”

她已和岳宵结婚,两人忙得头都要掉下来,蒋未之却跑到敦煌来,每天洗衣做饭逛菜市场。

“……还没恭喜你们。”宋其真被她说得有点愧疚,想了想,“我刚画了一幅画,送你们做新婚礼物好不好?”

一说这个,江且吟立马来了精神:“一言为定。”

最终三人同去机场,分坐两个航班,蒋未之去北方洽谈,宋其真去南方参加双年展。候机时,蒋未之难得话多,事无巨细嘱咐着。

到了有司机来接,有工作人员陪着,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已经升级房间,多穿衣服,去人多的地方要戴口罩,不要喝酒,不要熬夜,不想应酬就拒绝,按时吃药,吃饭要忌口,手机充好电保持信息畅通……诸如此类。

最后又说:“遇到事不要着急,慢慢来。”

宋其真站在登机口听蒋未之说话,他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着急的,是去参会又不是去打仗。但蒋未之说,他就“嗯嗯”地听着。

江且吟站远一些,保持着职业微笑,庆幸还好自己老公没这么大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