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君几许
冰凉的泪水从脸上滑过,落在贺呈的脖子上,湿漉漉的一片,让被眼泪的主人咬出来的那道伤口刺刺的疼,血和眼泪混作一团。
贺呈不由地想,他的脖子现在一定惨不忍睹。
“如果让你知道我躲在暗处,像个变态一样偷偷窥伺了你那么多年,你一定会很生气吧。”
“你会觉得我很可怕吗,明明你欺负过我,可我却在这样漫长的偷窥中擅自喜欢上了你,还处心积虑的接近你。”
“呈哥,你不会害怕这样的我吗?”
贺呈被问住了,他很想说一声不会,却又有些说不出口。他不想骗谢枕,但他原谅这个人的所有前提是因为他已经爱上了这个人,所以他没办法设想若是这个前提不存在,他和谢枕会如何。
而谢枕何等聪明,他早就在这份沉默中读懂了答案,眼泪无声无息流得更凶狠:“你会规避风险,哪怕你很喜欢我现在这张脸,也绝对不会来招惹我,在你知道我就是小胖子的那刻起,我就已经被你踢出局了。”
“但是呈哥,我给了你机会的,我明明暗示了你那么多次,是你自己没有认出我来,所以你不能怪我。”
贺呈:“……”
该死的,贺呈愤愤地想,这句话他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怕你不要我,怕从你嘴里说出让我受不了的话,呈哥,我真的会受不了的,我只能……只能比你先开口,我要逃走,不让你有机会说……”
倒霉玩意儿!
王八蛋!
就为了这么点破事就躲他好几个月,贺呈掐着他的下巴:“你可真是我祖宗,就特么是来治我的,你就当老子说过的那些话是放屁是吧。”
谢枕无声地掉眼泪,像只淋着林雨瑟瑟发抖的猫,想靠近人类,又怕被人类嫌弃自己身上脏,试探着递出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触碰。
最终还是不敢轻易地相信,便只能凶狠地挠人类一爪子,然后跑掉,假装是自己不要人类。
可恨又可恶,却也可怜极了,叫人心疼极了。
“你亲亲我吧,呈哥,”哭了那么一会儿,虽然没有哭出声,声音却还是哑得不像话,“你亲亲我,我就原谅你了。”
贺呈:“…………”
好像有哪里不对,明明是他要找谢枕算账,可现在怎么好像这人在颠倒黑白,反过来在找他算账。
这对吗?
但谢枕哭得这样可怜,肩膀颤抖得这样厉害,手臂也在不住地收紧,明明整个人已经埋在了他的怀里,却仍旧想要往里钻。
他在害怕。
他是真的害怕。
贺呈没办法不心软。
他明明怕黑,却被困在黑暗中那么那么久,他一定很害怕。
“抬头。”他轻轻捞了一把,谢枕便配合地抬起头,露出哭得通红的眼尾,眼泪还没来得及止住,还在无声无息地往下淌。
或许是觉得不好意思,他有些别扭地微微侧过脸,不让自己的视线同贺呈的对上。
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这副模样恐怕都招架不住。
用指腹轻轻揩了揩湿漉漉的眼尾,贺呈用力地吻了过去,吻掉嘴角的血渍,也吻掉那些咸湿的眼泪。
但眼泪止不住,它们更加汹涌地、迫不及待地往外钻。
“呈哥,你爱我吧。”
“别讨厌我。”
“别误会我。”
“你爱我吧,呈哥。”
“我不要分手,我只是很怕,我很怕……”
小陶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盯着正靠在窗口抽烟的人欲言又止。一个下午,他已经像这样在门口来来回回好几遍了。
原本贺呈没想管,但看多了实在惹人烦,就不耐烦地睨眼过去:“就算便秘久治不愈,也没你那么费劲,想说什么就说,别在我眼前瞎晃,烦不烦人。”
“……”小陶扭扭捏捏、忐忐忑忑,“我倒是想说,可我不敢。”
贺呈眼角的疤都在抽抽:“爱说不说,不说就滚,但你要是再来晃一次,我就揍你。”
小陶又纠结了一会儿,内心对于八卦的好奇终于还是战胜了忐忑,他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站在离贺呈近一些的地方,接着指了指自己一侧的脖子:“哥,你这里……你昨晚跟人i睡了?”
他哥昨天一整天都没来店里,不过因为本身也没排他单子,所以小陶也并没有觉得特别奇怪,但今天早上,他哥就顶着这么一个脖子出现了。
吻痕、牙印,乱七八糟,一眼就能猜出战况到底有多激烈。
而他哥也压根不怕被人看见,光明正大的将这些痕迹展露人前,以至于刚才的那个客人还偷偷问他,贺老板的情人是不是特别野。
野不野的小陶不清楚,他只知道明明前天晚上他们一起吃烧烤的时候他哥还一副因为失恋而失魂落魄的倒霉惨样,怎么只是一天没见,就勾搭上新欢了,新欢还这么野。
这跟打上标记宣誓所有权有什么区别。
“哥,你走出失恋的阴影了?”
“昨天你让我把单子推了,就是和新欢在一起吗?那谢老板呢?”
“哥,你知不知道我赔了客人多少钱,这段时间店里简直算是惨重,对此你得负全责……”
他哥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眼睛只顾着看自己的手机,对面的人应该是说了什么,他哥的嘴角就往上翘得老高,都快要和太阳肩并肩。
他哥果然是个没有心的渣男。
本来还以为这次对谢老板是真爱,没想到这么快就……
一时之间小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恭喜他哥终于变正常了,还是该对他哥的这种行为表示唾弃。他还挺喜欢谢老板的,谢老板多好的人啊。
小陶哀怨地瞪了他哥一眼,为谢老板抱不平,虽然肯定是谢老板甩了他哥,但谁叫他哥不做人,肯定都是他哥的错。
小陶心想,我这叫帮理不帮亲。
“是啊,我恋爱了,一会儿你师母要过来,机灵点,给老子争点气,什么横幅、鲜花、掌声,到时候都来点,别忘了跟小罗和大斌他们也交代一声,排场搞大点。”
“对了,还有柚子叶和火盆,也搞一个来,去去晦气。”
说真的,小陶实在想象不出鲜花掌声和柚子叶还有火盆为什么能够在同一个场合出现,到底是要举办欢迎仪式,还是去晦仪式?再说了,好端端的去什么晦气,哪来的晦气?
招待谢老板的时候都没搞这么隆重吧?
小陶不由地又瞪了他哥一眼,谢老板甩了他哥也好,他哥就是一渣男!真渣!
“哥,冒昧的问一下,火盆是个什么说法,为什么要去晦气?”
“问那么多干嘛,叫你去准备就去,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要是来不及����”贺呈顿了顿,终于舍得抬眸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小陶:“……”
小陶:“其他都好说,但横幅一时半刻叫我去哪里找啊,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贺呈二话不说给他转了几个红包:“这样呢?事成之后还有那么多,能吗?”
小陶:“……”
贺呈:“不能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他哥一向霸道,爱搞一言堂,小陶敢怒不敢言:“……能。”
“这还差不多。”贺呈将注意力落回手机上,“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知道了,但是哥,你别忘了时间,客人2点半过来,马上就到时间了。”
前段时间他两天打渔三天晒网,攒了一大堆单子,小陶就只能见缝插针地把这些单子重新排过,今天一整天都是些小图,上午排了两个,下午三个。
等到把最后一个客人送走,已经快6点了,谢枕给他发过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来自十分钟之前,问贺呈有没有忙完,他自己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贺呈立刻就拨了电话过去,谢枕那边接得很快,贺呈疾步往外走:“怎么自己就出来了,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倒是想啊,但贺老板是大忙人,要是真等你来接,我恐怕要饿晕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贺呈梗了下,有些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原本的计划是到5点半,没想到晚了半小时,要只是回去陪谢枕吃饭那倒还不算太晚,但如果还要把人接来店里,一来一回就要耗费更长的时间。
何况这个点还是下班晚高峰。
“我的错,现在到哪儿了,我在路口等你。”
“刚才问过师傅啦,差不多5分钟。”
“好,我马上下去!”
贺呈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小陶他们几个正在斗地主,一品居的极品海鲜粥已经送到了,还放在保温袋里没有被打开,涮火锅的食材也都准备妥当。
还有堆在旁边的火盆、横幅、柚子叶……臭小子还真把东西准备了个全乎。
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快快快,别玩了,你们嫂子马上就到了,火盆和横幅准备起来,火锅怎么放在店里,快搬去后院啊!正事都还没干,打什么牌,快快快,都动起来!”
“算了,现在来不及搬了,等你们嫂子到了再说,先准备火盆和花,还有几分钟就到了,赶紧到门口列队欢迎,到时候该说什么不用我提醒吧,都给我机灵点!”
“老子这辈子能不能跟老婆恩恩爱爱就看这一次了,你们要是给我搞砸了,就立刻卷铺盖滚蛋,老子在业内封杀你们,都给我滚去睡桥洞……”
在贺呈的一通催促和怒吼下,原本百无聊赖只等着开饭的三个人瞬间被拧上了发条,手忙脚乱地行动了起来。
“不是……他又发什么疯啊!”罗成受不了了,“有没有人管管他啊!”
“我也想知道啊!我真的想谢老板!”
几个家伙如何在背后说自己坏话贺呈完全顾不上,他早已经屁颠颠地在路口等着了。
3分钟后,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他面前,模糊的玻璃窗内映出那张叫他朝思暮想的脸。
贺呈迫不及待地帮人把车门打开,清新的草木香萦绕在他鼻尖,某人雀跃地扑进了他怀里,牢牢地挂在他身上����
“呈哥。”
“扑那么快,万一扑错人了怎么办。”怕他摔,贺呈小心地扶着他腰。
谢枕很得意似的:“不会,我不会认错贺老板。”
这混球祖宗……
贺呈心里又酸又软,领着人往店里走:“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周二,周五差不多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