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君几许
还很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还是在可惜这个。
是挺遗憾的,贺呈在心里说。但这会儿他遗憾的已经不是没法在这个人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而是遗憾谢枕的眼睛。
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却看不见。
也看不见他。
不知道是疾病引起的,还是后来出过什么意外,从之前的对话来看,谢枕并不是一开始就看不见的。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看不见都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尤其是从看得见变成看不见。这其中的落差,常人恐怕难以想象。
贺呈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想问,又怕勾起谢枕的伤心事,只能憋在心里。可事实上那天从福利院回来的路上他就想问了。
世界忽然变成一片漆黑,所有的色彩都在眼前慢慢褪去,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影消失在记忆里,那该是怎样一种感觉?
不由自主地,贺呈恍惚了一瞬,心里更难受了。
水温调得有些高,谢枕的皮肤被烫成了薄淡的红,唇上的伤疤在明亮的灯光下看着很明显,脖颈上的那一圈更是触目惊心,贺呈后知后觉地想,原来自己咬得那么狠吗?
紧接着便是一阵心惊肉跳,因为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遗憾谢枕眼睛看不见之前的那些荒唐念头。
他怎么会那么想呢,他怎么会想要在一个人的身上留下自己的故事呢?
这不是他应该会做的事,这样的念头也不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哪怕他再喜欢面前的这个人。
他们不会长久,不管他图的是谢枕的脸还是其他,不管他对这个人的喜欢只是浮于表面还是多了那么些真心,他们都不会长久。
既然不会长久,便不应该留下太多的痕迹。就像他劝说那对想要纹身的小情侣一样,那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
对他而言,这些甚至不该出现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从一开始就该被摈弃。
可他偏偏没有忍住,任由那些念头在心里疯长,甚至因为那些念头而窃喜、而心动。
就像他因为这个人和别人亲密而生气、而嫉妒,这些情绪同样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可他控制不住。
此时此刻,贺呈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他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不住的在提醒他要理智,另一半却一次又一次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而失控。
而就在这个时候,谢枕突然扣住了他的腰,将他抵在挂满水珠的墙壁上。
花洒里淋下来的水是热的,蒸腾气的水汽是热的,贴着瓷砖的墙壁却是冰冷的,贺呈被激得一哆嗦,来不及做什么,身后的男人就靠了过来,扼住他的咽喉,比水汽还要灼烫的吻落在他耳后根的皮肤上: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贺先生这里是什么样子就够了。”
“它是我的,不会再有别人。”
明明是那么直白的话,他却说得那么认真而郑重,好像不是随口的一句情话,而是一句承诺。
“去你大爷的。”这下子,贺呈是什么念头都想不起了,双腿瞬间就没力气了,人有些站不住地滑下去,又被谢枕捞起来,箍在怀里,重重往墙上一顶,“贺先生,要站好啊……”
浴室中,水雾弥漫得更厉害,浅蓝色瓷砖覆盖上无数道掌印,人影交叠,水声混着重重叠叠纠缠在一块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表白啦!
第42章
贺呈可以用他身为1的尊严发誓,在来找谢枕之前他并没有想过要做这档子事,但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又滚了床单。
在卧室折腾了一个小时还不够,又在浴室折腾了很久,到后来他腰都要废了,屁股当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臭瞎子准头还是不行,把他弄得够呛。
都这样了,结束之后他还要负责把人抱回房间。
地主家的驴都没有他能干,也不知道究竟图什么。
看得出来,谢老板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楼上的这个房间虽说不大,床却有两米多宽,躺下两个长手长脚的男人完全没有问题,但这么大张床还不够他睡的,刚挨着床,就熟练地滚进了贺呈怀里,抱他很紧。
“你干嘛。”
“唔。”
“我快被你挤得掉下去了。”
谢枕滚了圈,把贺呈也一块儿往里带了几分。
夜已经很深,即便这一段算是梨园路上较为繁华的区域,此刻也静悄悄的,偶尔才能听见一两道人声。
过了没多久,有醉汉从楼下经过,高声唱着走调的歌:“套马杆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
“太难听了。”贺呈说。
谢枕把脸埋在他颈侧,闷声笑起来:“好坏啊,贺先生。”
贺呈往他脑袋上啄了一口:“我这叫实话实说。”
“嗯。”谢枕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意识已经有些困倦模糊,抬头时睫毛和眼皮都慵懒地垂着,“舒服吗?”
“……”贺呈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问这种问题,虽说这次的体验确实比之前好了一些,却也远远达不到“舒服”的程度。
相比而言,让他感到舒服和兴奋的是和谢枕做这件事本身,心理上的满足远远超过身体上的。
但谢枕的眼眸里怀了一丝期待,这个模样简直又漂亮又娇媚,贺呈有些说不出打击人的实话,敷衍地说:“马马虎虎吧,反正比不上我。”
谢枕从他怀里滚出去,来回滚了几圈之后趴在床上笑。
贺呈被他笑得心烦,长臂一揽,重新将人捞进了怀里。抵着那凸起的肩胛骨,他含糊道:“停,别笑了。”
“嗯?”谢枕转过身,面对着他,手不太安分,捉着他的揉啊捏啊。
“我有话要跟你说。”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语气里也能听出来他此刻是很认真的,谢枕便也跟着严肃起来,和他十指相扣着,不动了。
等了一会儿,见贺呈仍旧没什么动静,便有些纳闷地:“贺先生?”
黑暗中,贺呈很深地吸了一口气,老实说,他现在心跳很快,名为紧张的情绪就像是锋利的纹身针,一针一针地在往他心口扎。
“你觉得……”他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谢枕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接着才反问道:“贺先生觉得呢?”
语气轻飘飘的,听着有几分轻浮和不在意。
这让贺呈很是恼火,紧张很快被气闷所取代。
“是我在问你。”他说。
谢枕“嗯”了一声,相较于贺呈,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指尖抵在贺呈的心口,轻轻往后一戳:“那我换个问题,贺先生想要我们是什么关系?”
想要是什么关系。
贺呈不知道。刚才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他想不明白,所以才问了谢枕。
他没法否认自己对这个人的喜欢已经有些超越皮相本身,可他依旧担心这份喜欢会变质,会变得恶心,会无法长久。
他不是个可以聊感情的人,很难和人建立健康而长久的感情,所以也一直在避免产生类似的麻烦。
只要欲望不谈感情是贺呈的一种逃避的方式,说到底他其实是个胆小鬼,因为害怕,干脆就不要开始。
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他就不会变成下一个汪慧、下一个贺书君,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掌控和支配他,人不行,情感也不行。
明明所有的道理他都清楚,甚至在浴室的时候他还在坚持着自己这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谢枕这个莫名其妙的、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答案的问题。
这很奇怪,贺呈心想。
但有些事它就是这么奇怪,人本来也没办法想明白所有事情,他又不是什么大圣人。
而是个俗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俗人。
“看来贺先生自己也没想明白。”谢枕撑着手臂坐起来,这会儿他身上什么都没穿,无论是胸口还是背上,全都是贺呈留下的痕迹,有些甚至是几天前的,深的、浅的,交织混杂在一起,铺成了暧昧的纹身。
那张大床的旁边是一面挺大的飘窗,起来之后他便披着睡袍侧靠在飘窗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随意抻着,脚背上落了一个正在渐渐淡去的红印。
看得贺呈眼热。
他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很喜欢在这个人的身上留痕迹,此时此刻,谢枕从头到脚都被他打上了标记。
“有烟吗?”谢枕很轻地抬眸。
屋里仍旧没有亮灯,仅有的光线便是飘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和路灯灯光,勉强能把人看清。
脚背上的那枚红印却很清楚。
贺呈勉强收回目光,讷讷地说:“有。”
“能给我一根吗?”
贺呈找到那包烟,给两人各点了一根。
他清楚自己刚刚的犹豫让谢枕误会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事实上他的确没怎么想明白。
等到手里的那根烟燃烧到一半,才借着徐徐的烟雾,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很喜欢你。”
而谢枕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我知道。”
大概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贺呈心道,所有人都发现他喜欢谢枕,小陶和罗成他们知道,温非知道,王二麻子知道,现在连谢枕本人也知道了。
不对,谢枕可能早就知道了,他早就这么问过他,用一种开玩笑的方式,在他们第一次的时候。
只有他自己不清楚这一点。
但真的不清楚吗?
或许只是在自我欺骗而已。
“那你喜欢我吗?”
问出这句话之前贺呈很犹豫,也很紧张,但当真的说出来之后他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早该如此。
那些犹豫不决也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他喜欢谢枕这件事。
他依旧厌恶自己同性恋的身份,依旧不相信爱情,依旧很难相信感情能长久,可他也喜欢谢枕,这两件事似乎并不矛盾。
他就是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个人。
他想要谢枕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
不管明天如何,不管将来如何,至少这一刻,他不想要自己遗憾。
冲动和坦诚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