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斐叔。”刘大壮起身喊人:“事都照您吩咐的做好了,我现在回去把你要的其它东西给你弄过来。”
“辛苦大壮了。”
刘大壮抱起木桶,身高像做小山,十分壮实,声气十足道:“应该的。”他做这些事斐叔是给了有钱的,如果只是出于村里人互相照顾的情谊,他也不会做这么仔细。
刘大壮出了门,斐然带着大夫进去。
“大夫,咳咳……您给他看看。”
大夫与大坨子村隔着两个村,一路飞步被斐然拉过来,得亏他习惯了山路,体力好。
不然可能还赶不上斐然这个病歪歪的身子。
大夫呼哧喘着粗气,走进屋。
斐然拎起刘大壮烧好的茶水给自己和大夫各倒了一杯,放在桌上冷凉。
大夫坐在凳子上,平歇一会,转而瞪了斐然一眼。而后不再耽误的看向斐舟,说话的呼吸还有些喘:“把脚伸出来我看看。”
斐舟下意识伸出脚,视线落到过长的裤腿上,又赶忙捞起挽了挽。
斐然回不回来的,为什么回来,这些在他的腿脚面前都没那么重要。
刚才泡温水时,斐舟给自己瞧过,左腿没什么问题,只右腿没什么知觉,脚踝处肿胀青紫,表皮有斑状血皮,但感觉不到疼,直到泡完温水后,才渐渐有了点刺痛感。
因着斐然先前说的话,再加上自己的感觉,斐舟还真担心他的腿脚会出什么问题。
没有腿脚,对他来说就是坐着等死,那他还不如刚刚就死在崖底的好。
大夫看的时间有点久,又上手摸了许久,时间长的让人心慌。
片刻后,大夫伸手在斐舟脚踝的内外侧压了压:“痛不痛?”
斐舟微微龇牙:“痛。”
大夫点头,神情松了点:“痛就好。”
“我以后还能走路的吧?”斐舟迫不及待的问。
可别真让斐然那个乌鸦嘴说准了。
“恢复就行,本身不是多严重的伤,但就怕冻的久,右踝骨微微脱位再加内侧扭伤,放在平常有的人自己在家就能糊弄好,森*晚*整*理但就怕加上冻,这一冻久啊,就完了……”
“……本就伤筋淤血,气不通,再冻冻,就算是好的也能直接给冻死了,更不要说还是坏的,你这伤看着青紫紫蓝,像是冻狠了,伤部要坏死����”
“坏死!”斐舟声音陡然提高。
坏死,不就是,完了。
斐舟:“你刚不是还说能恢复!”
老大夫看他一眼,不甚满意道:“老夫话还没说完,现在的小子,就是没什么耐心。”
斐舟看着这个磨磨唧唧的老大夫,心里急的抓肝挠心,面上还不得老实下来,“您老接着说。”
老大夫也不会真和一个小孩计较,继续絮叨道:“一般冻到这个程度,初期可能不显,但最后患部坏死的居多,药石难医,你这虽然看着像是冻狠了,但那是因为你踝部本就有扭伤淤血的颜色,不完全是冻的,回来又泡了两刻钟热浴,血脉复温,自然到不了坏死的程度,不过,再冻上些时刻就不一定了…… ”
斐舟绷紧唇。
忍不住想他要是还在雪地里冻着呢……
老大夫感叹:“这冻伤啊,有的时候比断骨还危险,有的人不懂,冻伤之后不说想办法复温,还带着冻患处到处瞎走动,或者就用雪擦擦,用火烤烤,有的人甚至还上手捶打……这只会导致伤部更加严重,屁用都没有……”
“……来的路上,你爹就说了你的情况,对症的草药什么都带的齐全,得亏你有个懂医的爹,没让你乱动,一回来就给你复温,这要是什么都耽搁一下,你这腿脚想要也不一定能成……”
老大夫叨叨着,从药箱里往掏东西,抬眼看到正抱着茶杯喝热水,时不时咳上那么一声的斐然。
想起来时路上这人差点把他骨头都给跌散,没好语道:“你这看着活不了多长的样子,要不要也跟着看看?”
这病秧子怕不会比他活的还长。
果然,喉咙舒服了点的斐然,一开口,话正好应了老大夫的心思:“死不了,长着呢。”
“说不定那天就死了,死屋里晦气,大夫麻烦你也给他看看。”斐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像是要用声音把人冲倒。
斐然看了眼坐在床上,身上只套了一身他旧棉衣的崽子,虚咳了一下,迈步走过去,拉起被子:“……你可闭嘴吧你。”
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的小崽子,被斐然用被子给牢牢裹住,很快屋里只能听到他呜呜的挣扎声。
斐然咳咳两声,转头看向大夫,语气似是虚弱道:“大夫,您看要不要给他扎两针,把他弄晕过去。”
大夫:……
顿时,被窝里挣扎的斐舟更挣扎了。
第044章 第四十四章
最后大夫还是给斐舟扎了针, 将他全身的经脉都疏通一遍。
“……踝部夹板少则七日多则半月就可取下,视情况而定,外敷药和煎服药各给你留一份, 其余的去药堂采买,或者上山采摘……”
“……野菊花根,乌莓敛根、骨碎补各等分, 同捣烂敷……”
老大夫一边写药方,一边叮嘱:“……当归、赤药、丹参、泽兰叶、延胡索……各三钱, 再加二钱桃仁, 用水煎服……”
老大夫絮絮叨叨着将写好的药方交给斐然时, 刘大壮刚好又抱着大木桶过来了。
斐然收下药方, 接过刘大壮手里的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红糖鸡蛋水, 先递给了裹着被子坐起来的小崽子,拍了下他的头:“喝。”
又转身端了一碗递给大夫:“咳咳……大夫您也喝一碗, 这里面加了姜, 驱驱寒,我让大壮送您回去。”
老大夫瞅了斐然一眼:“你小子到是个会做事的。”
暖烘烘的红糖鸡蛋水下肚, 老大夫神情熨帖的被刘大壮套牛车送了回去。
竹屋里炸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木柴在炉子里燃。
斐然移动陶罐, 将大壮搬进来的细木条,添进火光里,氤氲的火光把他面颊照的发亮,消了点苍白, 带出与以往不一样的颜色来。
斐舟捧着鸡蛋糖水, 慢慢啜饮,在老大夫嘴里三两下就能喝完的糖水, 在他手里好一会都没喝完。
他眼睫掀一下再掀一下,像是欲盖弥彰的蝶翅,似是不经意将斐然扫进视线里。
他……怎么又回来呢?
即使到现在,斐舟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就像刘大壮出现的那刻一般,在斐然出现的那刻,虚幻感没有凝时,反而更加重了。
要不是老大夫扎的针确实有几分疼,斐舟会觉得他这个梦还没醒。
在斐舟认知里,原主脑子没病之前都不一定会给他请大夫。原主脑子有病之后,就更不一定给他请大夫了。
还喝红糖鸡蛋水?怕是冷水都没得喝。
难不成是病的更严重了?
斐舟喝一口红糖鸡蛋水,瞅一眼斐然,再喝一口红糖鸡蛋水,再瞅一眼斐然。
开始思考,他还要不要存钱给斐然治脑子?
“碗递过来。”斐然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斐舟的思绪。
斐舟看他,顿时表情恶劣:“你让我递我就递啊,人前倒是会装模作样,人一走,连碗鸡蛋水都要抢回去,谁稀罕似的,给你。”
说着手里的糖水递出去。
心里骂人。
狗屁的脑子好了,疯癫玩意。
对于斐然这样的操作,斐舟都能一边骂一边免疫了。
原主没少在人前这样干,在外面像是个有才华又顾家的慈父,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变脸的速度比狗还快。
斐舟也不是稀罕这玩意的人。
红糖水递出去,斐然用勺子舀了几勺米粥,倒了点开水进去,搅合搅合,又给小崽子递回去:“热的都能被你喝成凉的,抢你喝剩的红糖水,爹像是只能吃剩饭的?”
温热的粥被递到斐舟手里,轻触时,指尖倏地一烫,但只是错觉,双手捧上去并不烫,恰恰好的热度传到手心里,沿着血管向全身传导。
鸡蛋里的红糖水沿着白色的米粥往上溢,暖呼呼的颜色很快就覆盖了粥的表面,透出点平时的与众不同来。
“山参呢?钱呢?”
斐舟捧着粥怔了一会,而后突然问。
“山参卖了,钱花完了。”斐然坐在炉子前,缓慢的喝了几勺粥,并没多喝。
山参也说不上卖,只是暂时抵押给了村长,从村长那换了些碎银出来,明天若是天晴,斐然还需要去镇上一趟,将山参的钱都换出来,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原主走时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本就室如悬磬的家,不过只几天就没了余粮。正值过年期间,寒雪袭来,斐舟即使想要弄个挣钱的活计也找不到门路,只能去大山里寻摸,不然也不会半夜一个人偷摸去采野山参,以至于掉下悬崖,将天明才被人发现。
“卖了!”斐舟声音骤然提高:“你那四肢瘫痪,五谷不识,不通杂物的脑子,知道那棵参能卖多少钱吗?”
“多少?咳咳咳,一百两?”斐然之前喝了些热水,现在又喝了粥,感觉浑身不再像冰窟窿那么冷了,胃里也舒服了些。
他的身体还不易食用过多,只喝了两口,斐然就放下了粥碗。
斐舟声音一卡:“……一……一百两,你做梦呢。”
一棵野山参,从村里拿出去买,卖二十两已经是顶天了,还一百两。
斐舟狐疑:“你遇到了和你脑子一样有病的疯子?”
“爹只遇到你这个傻子。”斐然站起身,去柜子里拿衣服。
原主走时把新衣都带走了,柜子里剩下的只有旧衣。
拿了旧衣衫出来,斐然兜头拍了下小崽子的脑袋:“咳咳咳……趁热喝,别磨叽。”
说完斐然拿着衣服就要走,斐舟反应过来,被斐然拍下去的脑袋倏地抬高,黑白分明的眼睛睁睁的看向斐然:
“你去哪。”
“不走,去沐浴。”斐然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似是安抚。
水已经被刘大壮放到堂屋了。
“谁问你走不走了。”看着抬步出去的斐然,斐舟语气狠恶,转而声音又忽的一扬:“一会我的钱都还我。”
他可是听大壮说了,斐然还有钱给押金,什么一不一百两的,不是他的他不贪,他要他自己的钱。
“没有。”虚虚的两个字传进斐舟耳朵里,让他嘴里的粥瞬间呛咳。
斐然沐浴时,还能听见斐舟一边骂人,一边还不忘唏哩呼噜趁热喝粥的声音。
斐然嘴角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