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窗户关的严实，再加上外面因为有支出的瓦檐，雨水并不会潲进来，只是会有细小的风沿着缝隙钻进来，然后沉下去。除了靠窗的人会冷点，其他人感觉并不大……
“发什么呆，睡觉。”斐然封好窗户，顺手拍了小崽子的头。
斐慊抿唇看他。
斐然回看他，然后……趁他不注意，一把抽走了他的枕头。
“儿子，小孩子可能不需要枕头。”以上名言来自于忘了带枕头的爹。
斐慊瞬间回神：“……”
他赶紧扯回自己的枕头，压低声音忍道：“你才小孩子，松开。”
斐然往回拽，不放：“爹只有你这个小孩子，爹没有其他小孩能给枕头了。”
斐慊：“……”
斐慊手一松，想着，摔死斐然算了。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雨连下了三天, 南陵城内都是积水，走路像是在淌水，一不小心就能倒在里面扑腾。
因为转移组织的及时, 加上各驻点每天熬煮的草药，虽然有人生病，但好在不是让人害怕的瘟疫。
俗话大灾之后有大疫, 这次的灾祸虽然比不上洪水，但也足够让人心惊胆颤, 本就是暑热天, 大量的积水冲刷, 里面不知多少未知物……
眼见斐然又要出去。
斐慊直接站了起来：“我也想去外面看看。”
这几天斐然过的不算轻松, 风里来雨里去，事情一件接一件。
看着站起来的小崽子, 斐然瞅他一眼：“儿子，你真去？”
斐慊盯着他, 眼神分明在问‘他还能假去’
行吧。
斐然转起的蓑衣一把将斐慊裹住：“那这个艰巨的任务爹就交给你了。”
等看到人后, 斐慊才知道这个艰巨的任务是什么。
看着坐在木盆里对他笑的很乖的九皇子，斐慊扭头就想划走。
“哎哎哎……”九皇子赶紧一用木棍将船扒住：“哥哥哥, 你是我哥, 快把我带走。”
九皇子用木棍紧紧扒拉住斐慊的小船尾, 一点都不敢放松，他可记得这人二话不说就把他劈晕了，现在他转身就走可不是跟他开玩笑的。
没办法。
不到万不得已九皇子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给人添麻烦，之前他找到云来客栈认出崇安帝的人后, 就让人给斐家带了话, 报了平安，本想着再见时, 他应该改头换面了……
结果……
现在，九皇子扒拉住斐慊的船尾，大帽子一往下就会盖住整张脸，风雨里一会用手抬一下，一会用手抬一下，狼狈的不行。
吐掉嘴里潮湿的头发，九皇子呸了好几声，最后硬是手脚并用的跳出木盆扒拉进了斐慊的小船，乖巧笑：“哥。”
斐慊：“……”
谁是你哥，你有没有礼貌？
斐慊看他的眼神沉着：“我不是你哥。”
他们家可没有第二个孩子。
九皇子想了想：“表哥！”
斐慊：“……”
“表哥，走走走，我们快走，这雨太大了，一会船要沉了。”九皇子拿起船里的挖勺，一勺勺将船里的积水挖出去，另一只手扒拉着原先木盆将它硬拉了上来。
船现在是重要工具，作为从小在崇安帝身边长大的人，九皇子不会在这种时候非得给自己占一条船，他个头也不算大，木盆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斐慊船上还盛着青山书院的粮用，不宜在外停留太久。
看了眼挖水挖的很勤快的九皇子，斐慊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下垂，最后还是扬起了船桨。
前方不远的拐弯处，斐然正站在船上和另一条船上的林御史说话，他们两个人的船上同样都放满了东西。
南陵的船不大也不多，每次船一出来，基本都不会让其空着，即使是林御史也没有例外。
林御史：“……等回到盛京，我会像皇上奏明情况……”
林御史是识得斐然的，文恩侯府不出息的庶子，相比同为庶子的斐炀，斐然在京城更像是个衬托物，他也有耳闻过。
但是没想到，遇事见真章，其处事临危不乱，沉稳果断。
人群聚集多的地方就容易出事，即使只有短短几天，浮躁的人心，滂沱的大雨，恶劣的环境，各个驻点出事的几率几乎你番唱罢那边登场。
林御史这几天没少为此心力交瘁，其中身份越高的人，容易闹出的事还越多，一个不好，恼的还是他们背后的靠山。
林御史烦心的不行，还不得不处理。
但其中青山书院最为特殊，每次事情刚起来传到他那，他起身正准备去，就听说解决了。
一起来，解决了。
再一起来，又解决了。
后来，几起事后，他一听青山书院，根本就不会起来了。
再之后，青山书院更是连事情都没有了。
对此林御史欣慰不已，要是每个驻点都有这么能干的人，他这把老骨头也能省点劲。
这个时候，林御史就不得不在心里狠狠的唾骂一遍吴知府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说的就是他这个蛀虫，有什么样的官就有什么样的手下，也就这几天的时间，搞出的纰漏和事情比筛子还多，完全是羊屎蛋子表面光，一点不中用！
要不是现在不是查办人手的时候，林御史都能将吴知府的脑袋按水里使劲洗洗。
有了对比，就越发显的斐然可贵了，林御史看斐然的表情十分和蔼可亲的：“……没想到你们和九九还颇有渊源……”
这件事他也是才从九皇子嘴里知道的，要不是他人手不够，现在已经有人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来了，又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九皇子真要出什么事，林御史觉得他得提着脑袋回去。
对于九皇子提议去找斐然的事情，林御史也就犹豫了一会就同意了，不是他故意想给斐然找麻烦，而是九皇子明显有自己的想法，九皇子认为他现在待在斐然身边最安全。
九皇子一点也不笨。
从斐然给他的地址是崇安帝的人时，他就猜到斐然很可能知道点什么，不然一切不会那么巧，那么轻易。
现在林御史这不安全，他又走不了，南陵还缺人手，吴知府是个大蛀虫，林御史根本忙不过来，反而因为顾忌他，让他越发显眼。
现在这最合适浑水摸鱼的时候，虽然九皇子不想给斐家添麻烦，他也知他的身份就代表了麻烦本身。但与其在林御史身边当显眼包，跟着聪明的斐然无疑是他现在最优的选择。
“……九九就麻烦你们了……”林御史看到斐慊划船过来，坐在里面的九皇子正在一下下挖水，嘴里的话短暂的怔停了一下，随后又看向斐然，欲言又止的道：“……这样对令郎会不会不好？”
叫九皇子九九，林御史都能担心半天，何况是看到正奋力挖水的九皇子了……
斐然回头看了一眼。
风雨里，小崽子撑的船又快又稳，上面堆的东西也不见晃，九皇子和他配合的相得益彰。
简直完美。
斐然：“多好，这么优秀的儿子哪里找，也就除了我了。”
那与有荣焉的语气，听得林御史差点脚底打滑。
同样划到近前的斐慊，听到斐然的话，手里的木浆停顿了一下，而后看了花言巧语的斐然一眼，眼神轻飘飘的不带重量，仿佛当他放屁。
然而……
九皇子还想跟林御史和斐然打个招呼，船就从他们面前划过去了。
九皇子猛然回头：“怎么突然划这么快？？？！”
斐慊睨他：“你哪知眼睛看到我划快了。”他根本不吃花言巧语那一套，分明一直是这个速度。
九皇子握着挖勺，看看斐慊确实没怎么变的摇浆弧度，还是觉的很奇怪。
想了想。
他扒着船沿往水里看，结果发现船桨在水下仿若劈开的斧头般乘风破浪。
九皇子：“……”
表哥你是会自欺欺人的。
眼睁睁看着九皇子在自己面前划过，一声招呼都没打，林御史有点心塞。
不过，这样也好，表面上他们还是没关系的好。
林御史看向斐然，张张嘴还想嘱咐点什么，但斐然一眨眼船也不见了，空气里还留着斐然的话：“林御史，京城见。”
林御史：“……”
你能不能回京城，你心里没数吗？？
想到刚才九皇子哼哧挖水，斐然却夸赞自己儿子的情景，觉得他心里可能还真没数……
不然在京城也不会有那种名声传出来，林御史觉得这固然有文恩侯府内部纷争的原因，但也不能说斐然这个人就没有问题。
林御史不是没见过一些人，做事稳当可靠有大局，但科举上就是差了那么点运道，林御史不知道斐然具体读书怎么样，但他没什么出息的名声还是知道的。
看着斐然远走的背影，觉得有点可惜，这次不少安排，有一部分还是借鉴青山书院的，斐然的能力很突出。
林御史觉得，他回去还能就怎么救灾救涝写一份详细可行的折子出来，到时说不定还能作为良策推广下去……
转眼想到什么，林御史眼睛陡然一眯，这小子这次这么显眼，不会是为了圣上破格提拔吧？
这样确实不用走科举的路子，不过这点功劳，皇上也最多就是嘉奖，还达不到破例的程度，可……还有一个九皇子……加上九皇子说不定还真能破例……
不过，所有的前提都是这场雨能停。
林御史看向大雨，刚才还朝堂思维的脑子顿时又泛起愁来。
南陵内的堤坝都按照斐然的进策做了护坡和打桩，但要是雨要是一直不停……就危险了……
三天多的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不少人第一天还能忍，第二天也还行，但是到了第三天就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了。
其中农户和读书人最为焦躁。
农户担心庄家，读书人则担心今年的科考。
今年是乡试之年，南陵的院试，学政按照以往遇到乡试之年的惯例安排在了七月上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