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旁边几个同系的同学过来,都是课堂上打过照面的,有人笑着打趣他:“言同学,你怎么光喝果汁?今晚是联谊又不是上课。来一杯嘛,大家热闹热闹。”
少年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过来说话,笑得有些腼腆,粉白的脸更惹眼了。
“不了,我不太能喝。”
那几个男生也不勉强,在他旁边坐下闲聊起来。言霜本来也没有留心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想回去了。
直到有人说起最近不要往北边跑,雪兰莪那边不太平。
“不是一直都不太平吗?”旁边的人问。
那人压低了声音,“我听我父亲说,最近雪兰莪煤炭山的煤矿被一伙人摸了进去,七八十号人。他们控制了矿区,打死好些工人,还砸了不少挖掘机和运土车,听说他们手上连炸药都有,闹得可凶。”
“可不是吗?”另一个也接话:“我舅舅在巴生,说有个矿场主,巡视矿场时半路被人打了黑枪,人当场就没了......”
话还没说完����
清脆的响声炸开,玻璃杯摔在地上,碎片和果汁顿时溅了一地。
旁边的男生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一转头却见言霜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像是被抽走了魂。
“言同学,你没事吧?没划着吧?”
沈少禹听见动静,也没心思跳舞了,从人群里挤回来,一看言霜的脸色就皱起眉:“你怎么了?吓成这样。”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也没说什么啊。
......
回家路上,陈安就察觉到言霜的不对劲了,眼睛红红的看起来要哭似的。
他的心里也很着急。
想着大少爷明天要是再不回来,他可就真拦不住小少爷回去了了。
回到房间后,言霜下定决心,收拾了个简单的小背包。
明天一早就去坐船回吉隆坡看个究竟。
等待天亮的过程很漫长。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联谊会上听见的话。后来他起身,翻出兄长留下的衬衣,抱在怀里才慢慢合上眼。
睡过去不久,他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身后的人结实的手臂将他整个抱紧,胸膛抵近,温度和心跳撞在他背上。
那人急切地在吻他,从耳垂到后颈侧,温热的唇瓣绵密地落下,滚、烫的呼吸扑在他柔软的发丝间。
言霜被吻醒,借着室内氤氲的光,怔怔地看了他很久。
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谢竣廷冷峻的五官在光影中格外温柔,见他嘴唇微张,呆呆看着自己。于是低头凑近,缓慢温存地含吻住他的唇,垂眸低笑:“怎么,小乖不认得哥哥了?”
“哥哥……”
少年轻眨了一下眼,忽然委屈地撇了撇嘴巴,猝不及防地爆哭出来。
他这样一哭,谢竣廷的心立刻慌了。
他把人面对面抱在自己身上,去亲他脸上的泪:“怎么了?谁欺负霜霜了?是事务所的事,还是学校的事?
谢竣廷一边问,心里已经飞快地过了一遍
陈安的汇报里没说有什么异常,那只能是言霜隐瞒着没讲,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他头上来了,他明天就得让人去查。
少年巴掌大的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湿眸像波光粼粼的湖水,锤了一下他的胸口:“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谢竣廷皱眉:“谁跟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让我想想,姓沈的是不是?”
他黑眸危险地眯了眯,他才离开多久?就有人在他弟弟面前嚼舌根。
言霜赶紧摇头,擦了一把眼泪,把今晚的事情说了。
谢竣廷听完,心软得一塌糊涂,把人抱在怀里,时不时低头亲他。听他断断续续说这几天怎么过的,晚上睡不着梦见他好几回。
分开的这段日子,他自己也不好过。
骨血里像有什么一直在躁动,直到此刻把人搂进怀里,才终于灵魂归位。
言霜哭够了,终于想起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
兄长眉目温柔深邃,捉着他的手指在唇边啄吻了一下:“哥哥这次回去,是为了你我能名正言顺地成婚。”
少年怔住,睫毛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我们不是拜过堂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或许会写一个无责任的if,让蟹老板接受一下岳父岳母的刁难!更有实感自己老婆到底有多小!揪52个小红包!
第58章 正文完 生生世世捧
谢竣廷觉得他的反应很可爱, 唇贴着他的掌心,继续吻:“霜霜不是一直觉得,那场婚礼不算数么?”
言霜愣愣地看他。
他确实说过这种话, 还不止一次,毕竟当初拜堂是被按着头磕的。
“我求了母亲, 也求了宗族的叔伯。”谢竣廷说,“要在列祖列宗面前, 重新拜一次堂。”
言霜没想到他回去一周多,竟是为了这个
他眼睫扬起,张了张嘴, 问:“你怎么求的?”
伯娘那边还好说,谢家那些封建的老古董怎么可能同意?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
谢竣廷唇边扬起一点弧度,语调轻松:“我自有我的办法。”
言霜没再追问。
他太了解谢竣廷了,只要是这个人想做成的事,不论是威逼利诱也好,还是软磨硬泡,总之最后总能如愿。
既然他说自有办法, 那便是有办法。
担心了好些天的心, 总算能放下了。
言霜揉了揉哭过的眼睛, 想把收拾好的背包偷偷放回去,鼻音浓重地催他:“哥哥先去洗澡吧,坐了这么久的船,一身的尘灰,还说有洁癖呢。”
谢竣廷沉着眸子又吻了吻他,才起身去浴室。言霜乖乖下床,去衣帽间给他取了干净的睡衣。
浴室里水声哗哗。
言霜抱着衣服推门进去, 见谢竣廷随手把衬衫搭在架子上,后背正对着自己。
一抬眼,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这才知道,兄长的“自有办法”是什么。
谢竣廷背上横着好几道鞭痕,从肩胛一直深浅交错地延伸到腰际,大多已结了痂,还有一两道极深的泛着红。膝盖上更是触目惊心,两团乌紫的淤青,肿得老高。
少年本已哭停了,这会儿眼泪又不受控地往下掉,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谢竣廷喉结缓动,掌心接住他的泪:“哥哥真的没说错,小乖就是水做的,动不动就哭。”
他本来打算等伤好一些再回来,免得言霜看见又要哭。谁知陈安那边来了信,说小少爷要去参加学校的联谊活动。
他坐不住了,撑着身体就赶了回来。
执行家法的藤鞭是谢家宗祠里传下来的老物件,祖父那辈就有了。藤条里嵌了细铜丝,看着不粗,抽下去却比寻常的鞭子厉害得多,一鞭就是一道极深的血棱子。
当年祖父强娶了祖母,在祠堂跪着生生受了二十鞭。
所以谢梦澜听他说要受十鞭时,原以为不算多,直到看到真的执行时便吓住了。
第一道鞭子下去,衬衣就见了血。
谢梦澜不忍再看,谢竣廷只说心意已决,宗祠那边便照规矩动了手。
他要的就是这个����
让列祖列宗、族里的叔伯们看着,这门婚事是他谢竣廷跪求执鞭刑求来的,往后谁也别想再说半个字。
少年哭得满脸是泪,手指悬在他后背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哥哥......你不是一家之主吗?怎么那些老坏蛋连家主也打啊……”
谢竣廷心口被胀满,低头凑近吻他的泪,却发现怎么也吻不完。
他眼睫垂落,耐着性子解释:“家主也是谢家人,更要以身作则。否则怎么服众、怎么堵得住族里的嘴。”
“经此一遭,往后再不会有人置喙。你我的名字会一并写进族谱,死后也能名正言顺地合葬一穴。”
言霜红着眼睛,脸上有点凶:“是哪个打的你?”
谢竣廷低低笑了一声:“怎么,小乖还想替我报仇?”
少年还挂着泪,眼皮红得惊人,轻声小气地“嗯”了一声。
虽然他连谢家那些叔伯都认不全,印象里只有一个两个都是长胡子的严肃老头,但是他记住了回去好报仇。
谢竣廷将他纳入怀抱,手臂环着腰,“有小乖的心疼就够了。”
言霜的脸埋在他肩膀,眼泪鼻涕都蹭在他身上:“家里有药,我给哥哥擦擦。万一发炎了,又要发烧。
谢竣廷说:“查理都处理过了,也开了药,不必担心。”
“只是看着严重而已,过几天就好了。”他伸手替言霜把额前哭湿的碎发拨开,“叔伯们已是手下留情,横竖我还是谢家家主,总不能真把我打坏了。”
言霜不吃他这一套,垂眼看他的膝盖:“那这里呢?看起来不止跪了一天两天。”
谢竣廷抿了抿唇,似是在斟酌,毕竟今晚小妻子已经哭了太多次。
再哭就要哭坏身体了。
少年扬眸:“说话呀。”
谢竣廷望着他眼底那层雾气,沉默了会儿才开口:“就跪了七天七夜。”
......
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言霜还在哭。
谢竣廷伸手把他抱过来,言霜怕碰到他背上的伤,不敢挣扎,只好乖乖让他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