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小小插曲之后,众人神色如常地落座。
只有言霜这顿饭吃得浑浑噩噩,坐在谢竣廷旁边,浑身都是僵冷的。
谢竣廷神色如常地和几位老板谈笑。手上却没闲着,细心地替他剔鱼骨、剥虾壳、夹菜,姿态自然熟稔。
一看就是做过无数遍的。
席间一位老板夸了句:“谢先生对弟弟真是上心。”
谢竣廷笑了笑,转过脸见少年一口都没动过,唇角微压。
“小乖不吃饭,是要兄长喂吗。”
言霜闻言看他,眼眶发烫,有些负气地抿唇,拿起了筷子。
以哥哥的疯癫程度,说不定真做得出来当众喂他吃饭。
林知序满脸担心地看着他,心里早已没有搭上大客户的喜悦。他虽然不清楚内情,却隐隐感觉到大哥对言霜有些不对劲。
席上个个都是人精,兄长管教弟弟是别人的家事,他们并不好置喙。
只是听谢先生话里话外,这弟弟再小也是成年人了,竟然宠到亲自喂饭,实在是太令人诧异了……
再怎么好吃的东西也味如嚼蜡。
言霜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谢竣廷虽然脸色不好,但也没有再强迫他吃东西。让侍应生拿了热手帕过来,慢条斯理地替他擦干净手,又端着水杯喂他喝。
一套动作下来,在场的人都无不震惊这位马来亚大矿主对幼弟的宠溺。别说是兄长了,就说是亲爹也不过分。
宴席散场,众人客客气气地送他们出门。
谢竣廷理所当然地扣住言霜的手腕。
一路半拖半拽地出了酒店,把他塞进停在门口的车里。眼看着就要关上车门,少年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恐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也在发抖,“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当初偷跑出来欺骗了哥哥,听他刚才的语气就知道他很生气。
他不知道兄长这一次会不会把他带回去。
不让他继续念书,像以前那样不让他交朋友、出门……
谢竣廷冷冷两个字:“酒店。”
言霜的脸色更白了,下意识求助般看向追过来的林知序。
他太久没有见过谢竣廷,兄长身上既沉冷且陌生的气息让他本能的害怕。
谢竣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怒反笑。
“霜霜,你不会以为他能救你。”
他的气息逐渐危险,掀起眼皮:“你确定要继续惹我生气吗?
少年扬起眼睫,湿眼倒映着他的脸,唇瓣被兄长的指腹轻轻碾过。
“哥哥不介意在这里亲你。”
他做得出来。
言霜吓得立刻屏住了呼吸。
林知序站在车外,一时竟不知该叫大哥还是叫谢先生。
毕竟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身份了。
他看着车里快哭出来的言霜,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大、大哥。小霜年纪小,就算做错事也请您从轻发落,别吓着他。他平日里很乖的,念书用功,做事也稳妥,我这些日子跟他住一处,没见他闯过什么祸。”
谢竣廷很轻地笑了一声,反问:“是吗,你们一直住一起。”
言霜感觉到攥着自己的手在收紧,就连骨骼也在发疼。
林知序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觉得这位传闻中的谢家大哥并不好相处。
难怪言霜出来这段时间,每次提起他,神色都有些闷闷不乐的。
“既然你知道我是你大哥,就应该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谢竣廷黑眸深不见底,冷冷下令:“陈平,送知序少爷回去。”
“大哥……”
林知序还想再说什么,谢竣廷已经转回去,车窗缓缓升起。
陈平走上前,在他身边垂首,态度很客气:“知序少爷,这边请。”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了谢竣廷下榻的酒店门口。
豪华富丽的大堂里人来人往。
谢竣廷却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单手将他从车里一把提抱起来,径直往电梯走。
进了电梯,沉重的金属门一合上,整个空间就只剩他们时,言霜的眼泪就下来了。
他心中满是绝望,还没做好承受兄长积压近一年怒火的准备。
只能双手攀着谢竣廷的肩,小脸埋在他颈侧,一抽一抽哭得可怜。
“哭什么?”
少年轻轻摇头,一味地哭。
谢竣廷感觉到温热的泪落在肩上,还有他细碎的抽泣声。
他语气冷得像结了冰:“现在知道怕了?跑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鱼龙混杂的私船也敢坐,暹罗也敢去,就不怕路上遇到什么坏人,把你抢了卖了?”
马来亚也有不少黑工就是这样抓过来的,整日关在橡胶园矿场做苦工,工钱没有,吃食更是如同泔水。
一想到言霜独自在外,不知多少豺狼虎豹在暗处盯着,觊觎着……他捧在掌心,日日打磨滋润的小珍珠。
谢竣廷一颗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又或者被利器搅碎五脏六腑。
终于回到了套房,门“吧嗒”一声关上。
谢竣廷并不算温柔地将他扔到了大床上,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单手解开领带,掐住他湿软的脸迫他抬起头来。
这张脸比走的时候小了一圈,本就小巧的下颌如今能硌手。
他又扫过少年身上的衣着,料子粗糙,一看便知是便宜货。
谢竣廷心脏闪过一阵尖锐痛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
为了离开他,宁愿在外面吃这样的苦,也不肯回来。他烦躁得厉害,胸腔堵着一口气既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盯着少年半晌,冷冷开口:“离开这段时间,有没有想过我?”
言霜没想到他先问这个,抬起湿漉的小脸,嘴唇动了动。
“我……”
他想说有,却觉得此刻说这个太无力,更何况哥哥也未必相信。
谢竣廷眉心皱得更紧,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生生压回去:“算了。”
话音刚落,他就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很急、很重,没有丝毫的委婉和温存。
感受到少年下意识的抗拒,他力道更重,扣着言霜的后颈,半跪在他身前把人钉在床上,唇瓣贴上去便直接撬开齿关,舌头长驱直入,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
亲得太急,牙齿磕在言霜的唇上,咬得他的软、肉发疼发麻。
听见他轻轻的呜咽声,也没有松开,反而舔得更深,吮着他湿、热的舌尖纠缠,像是在惩罚他的不告而别。
言霜胸口起伏得厉害,双手抵在胸口半点推不动,反倒被扣得更紧。
谢竣廷吻了很久,久到言霜再次满脸是泪,才松开了一点。
他们隔着咫尺距离,呼吸灼、热地拂过少年被亲得发红的唇。
谢竣廷眼底晦暗:“一封信都不寄给哥哥?就这么恨我?不想见到我?”
言霜摇了摇头,磕磕巴巴地回答了上一个问题:“哥、哥哥,我也想你的......”
“你觉得你现在说的话,在我这里还有半分信誉吗?”
他果然不信。
言霜睫毛颤了颤,却没说出话来,他不知道兄长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换做是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会生气,都会担心。
可他当时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就算重来一次,他也依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对不起,哥哥。”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那你要怎么样……”
少年仰脸看他,眼眶红了一圈,像只单纯无辜的小动物。
谢竣廷俯身手掌撑在他身侧,把人完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黑眸沉沉压下,里面翻涌骇人的爱意欲望:“小乖,你应该知道我很好哄。”
套房的浴室很大。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墙壁是浅色云石纹砖,一盏欧式吊灯垂吊在上。
光线和雾气交融,朦胧地洒满一室。
浴缸正对着一面巨大的洗手镜,镜面占了整面墙,将对面的景象清楚映了出来。
少年仰躺在温水中,新雪般的皮肤泛着一层瑰丽的粉,像被热意从里到外蒸透。
纤细白皙的手臂遮在脸上,一条小腿无力地搭在浴缸沿,胸口随着呼吸轻颤,透明的水波一圈一圈荡开。
谢竣廷半跪在浴缸里,掌心缓缓摩挲少年脚踝的金镯。
他的声音低沉,“小乖离开哥哥这段时间,一直戴着?”
言霜咬着唇吸气,感受到突起的青筋一点点碾过,脑子已经不太能转了。
他当初离开得匆忙,忘了脚上还戴着这枚镯子。后来到了暹罗怕摘下来弄丢,就一直没动,久了也就习惯了。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