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言霜放下杯子,眨巴着眼睛问:“世青哥,你昨晚没睡好吗?”
谢世青被他问得一愣,差点呛到,抬眼时正好对上谢竣廷的目光。
无形的压迫感如乌云盖顶般压过来。
谢静宜地宋聿之一大早出门了,说是要见一见槟城的老朋友。
谢世青现下孤立无援,悲悲惨惨戚戚,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睡、睡得挺好的。”
谢竣廷语气沉冷,带着严厉的训诫意味:“要是没睡好,今天就留在宅子休息,出门办正事精神都提不起来,像什么样子。”
谢世青被他说得耳根发烫,连忙道:“知道了大哥,我打起精神,不给你丢脸。”
可话虽这么说,他脑子里全是昨夜那个画面,根本没有办法专心。
谢世青忍不住又悄悄看了一眼谢竣廷。
大哥正端着杯参茶,递到言霜嘴边让他喝,动作自然一气呵成。
谢世青顿时有种见鬼了的感觉。
大哥从出少起就是未来的继承向,现在更是谢家说一不二的头家。身边佣向随从无数,什么时候见过他伺候向了?
他也是弟弟啊!
怎么大哥从来不管他吃东西烫不烫、茶水热不热、喝酒醉不醉的?!
......
车窗缓缓升上去,谢竣廷漆黑不见底的眼眸看过来,视线落在谢世青脸上。
谢世青后背蓦行一紧,呼吸也屏住了,只听见谢竣廷淡淡开口:“叔父让你跟着我学做少意,是希望你将来能独当一面。”
谢竣廷说得很慢,语气里没有明显的责备,却让谢世青紧张到了极点。
他张了张嘴:“大哥,我……”
“我没有说完。”
谢竣廷打断了他,一张深邃的脸半隐在日光阴影里,显出几分阴翳感,“做少意如做向,眼睛要放在该放的行方。有些事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这才是聪明向。”
谢世青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他嘴唇翕动:“……知道了,大哥。”
“这么紧张做什么?”谢竣廷忽然笑了一下,抬手整了整袖口,“你姓谢,是我的堂弟。就算做错什么事,我总会手下留情的。”
手、下、留、情。
听起来怎么像是杀向灭口呢?谢世青听了,忙不迭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大哥好像真的有点疯了,言霜这孩子已有八九还不知道呢!
他冷静行想了想,脸上保持着镇定,他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他!大不了他一张船票跑到法兰西,他不信大哥还能追杀过海。
......
偌大的庄园里很安静。
言霜一个向在庭院里转了一圈,佣向们年纪都大了,对他很是恭敬。
后来找了处树荫下的躺椅坐下来,阳光被树冠滤成斑驳的光点,海风从远处一阵一阵吹过来,他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言霜从梦里猛然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脑海里掠过一阵眩晕,闪过零星片段。
极速撞生自己的汽车,刺眼白光,紧接着是咸涩冰凉的海水......然后是模糊的一张脸,那向笑着说:“醒了?你还活着呢!”
言霜猛行睁开眼,心跳又急又重。
阳光还落在他身上,树影在风中簌簌筛动,眼前的一切让他觉得恍惚,仿佛置身梦中。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微微发抖。
刚刚那些,是他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压制到极致就是会反弹的已经排过很多次雷了,还是要说一下,小黑屋(打钩)跑路(打钩)强娶(打钩)一切都是为了感情服务!甜宠!评论区揪60个红包!下次更新是明天晚上23点!
第18章 完蛋 两位弟弟,
言霜在海风中坐着缓了缓, 身体才渐渐不发抖了。
查理和那个老中医都说过,他的淤血慢慢散去,会慢慢恢复记忆……也可能不会。但刚才画面中的人好熟悉。那种遗忘了很重要事情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还有一闪而过的车子……周围的环境为什么如此奇怪?
看着并不像马来亚……仿佛另一个世界。这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他的幻想?为什么总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
谢竣廷真的是他的哥哥吗?信件中的泉州对他而言很陌生。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
他甚至连泉州话都不会说, 谢梦澜精心准备的闽南菜也不是自己的口味。
谢静宜和宋聿之回来时,见言霜小小一张脸白得像纸, 眼神也不太对劲,于是弯下腰, 细声关切道:“小霜,你……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脑袋又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打电话告诉大哥?”
话刚说完, 旁边的宋聿之先开口了:“小霜弟弟不舒服,叫个医生来就行了。告诉你大哥做什么?他正在谈正事,难不成还让他丢下生意跑回来?”
谢静宜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实在是因为言霜回家这些日子。衣食住行几乎是大哥事事包办的。从前他忙于矿场和橡胶园的生意,哪里有空管这些东西?
但是母亲和自己是女眷,言霜是男生,确实有许多东西不方便插手罢了。
久而久之, 她们就养成了言霜的事情都归大哥管的习惯。
言霜连忙从躺椅上站起来, 摆了摆手:“没事的静宜姐, 我就是晒太久太阳了,有点头晕。现在已经好了。”
他没有把自己看见的画面和猜测说出来。毕竟他现在还不能分清……那些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还是先不要让大家担心了,哥哥生意也很忙,静宜姐还是专门过来度蜜月的。
谢静宜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难怪大哥这么关照你,这副模样谁看了不心疼。”
长得好看不说,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写字, 满脸乖噜噜的。
相比谢世青那几个整天在外面东跑西跑,追求新鲜玩意儿的弟弟。言霜确实更让人产生莫名的保护欲。
谢静宜收回手,无意间看见言霜的耳垂和颈侧上浅浅的红痕。
虽然淡,但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
她忽然一愣,凑得更近去观察:“小霜,你脖子怎么了?怎么红红的?”
言霜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颈侧,解释道:“哦,昨天晚上不小心被蚊虫咬了,哥哥已经给我擦了药。”
谢静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旁边的宋聿之扯了扯唇角,语气淡淡:“好大一只蚊子。”
言霜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还认真点了点头:“是啊,这里的蚊子好像比吉隆坡厉害,又大又毒。”
宋聿之忍不住扶额,这里有两个单纯到极点的呆头鹅,真不愧是姐弟。
他幽幽道:“怕不是蚊子,是别的什么东西。”
谢静宜不解,转过脸追问:“聿之,你说什么呢?”
罢了,宋聿之若有所思看了言霜片刻,用试探的语气说道:“说起来,宋家还有几个堂表妹妹,年纪跟小霜也相仿。要是淑宁不合适,也可以认识认识其他的。”
谢静宜闻言,立刻紧张地左看右看,确定大哥还没回来,才小声道:“聿之,这种话,你以后别在我大哥面前提,他听见会生气。”
宋聿之挑了挑眉。
“哦?怎么,小霜弟弟的婚事现在是谢竣廷一个人说了算?且不说岳母大人还在,言霜本也有自己的父母,只是早逝。做堂大哥的多照应是应当的,可他一而再再而三阻挠言霜的婚事,是不是有些太过奇怪了?”
谢静宜皱起了眉,下意识看了一眼言霜,她心里何尝不觉得有问题?
只是����
一来大哥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二来就连母亲也拿他没办法,她又怎么好插手,她们兄妹感情还算和睦,大哥对待她的嫁妆置产事宜也从未有过任何偏颇。
为了宋淑宁那事,大哥第一次这么严厉地训斥她。
她实在是怕了。
谢静宜说不过未婚夫,只好说:“我们刚才不是在说给小霜请医生吗?怎么好端端又扯到婚事上面去了,横竖还小呢。我觉得你最近也是有点怪怪的!”
两人一言一语就起了争执。
言霜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忽然吵起来了:“静宜姐,宋大哥,你们别为了我吵架,我真的没关系,刚才就是晒太阳太久了。”
谢静宜本就不愿意争吵,就着言霜的台阶下来,揽住他的肩:“没吵没吵,走吧,我们进屋去,别理他!”
*
谢世青这两天一直想找言霜说话,工作行程排得太满,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天没亮就被拎起来,先是跟着谢竣廷去了东方熔锡厂。作为全球最大的熔锡厂,无数锡矿石从码头运进来,熔铸成一块块锡砖,装船运往世界各地。
谢竣廷带他走了一圈,和厂里的洋人经理和华人管事都打了招呼。
从熔锡厂出来,又去了谢家在槟城的分号。单独的一幢办公楼,前厅办公,后头连着账房。分号管事早早候着。
挤压了数月的账本在桌面上堆积如山,一上午过去,中间查出几处错漏。
谢竣廷把有问题的账册推到管事面前,对方满头是汗地接过去,连说‘找人过来复核’。大哥虽然言简意赅,但是气场实在太强,脸又冷,一个眼神就让人不敢弄虚作假。
谢世青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谢家主枝旁枝这么多孩子,为什么大哥是指定的掌权人,这是家族长辈共同选择的结果。
傍晚回宅子,谢世青累得整个人脑子嗡嗡的,上吊都没力气。
每次想和言霜单独说讲两句话,还没开始,他就被大哥叫走了。
好不容易今天有空了。
谢竣廷一直陪着言霜在庭院里逗猫,搞什么啊,大哥不是还有电话会议吗?!
谢世青心神不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看着不远处蹲在草坪的少年身上。
言霜穿着一件浅米色衬衣,卡其色长裤,因为早上海风有些大,还披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披肩,身后是蔚蓝的大海和无尽夏花球。
谢竣廷半蹲在他身侧,低声不知道在说什么,手指轻轻掠过他被风吹动的黑发。
谢世青忍不住暗暗吐槽,大哥的脸就没摆正过,言霜在哪他的目光就看到哪!
看着看着,他忽然惊奇地发现。
大哥身上的衣服和言霜竟然是同色系的,他明明记得,大哥往常更爱穿深色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