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似绮
食物的温度和香味填充了谢漪白的空荡荡的心,讲真的,在这分秒之间,他没那么恨了。
谢漪白本想冷脸拒食,但他确实饿了,他恨盛柯,又不是恨自己,送到嘴边的为什么不吃。
不过他没有动手,只是坐在床边,看盛柯揭开打包盒,备好一次性餐具,将碗和勺子送到他的手中。
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浓香四溢。
“坐过去吃吧,还有小菜和面点。”盛柯想劝他去坐桌椅。
“不要!”谢漪白激烈地抗拒道。他拒绝不了食物,只好拒绝其他的来夺回主动权。
盛柯心知他心情差劲,不跟他犟了,体贴地问:“你端得起碗吗?要不要我喂你?”
这在谢漪白听来和嘲讽无异,除非是肌无力,不然谁还端不起一碗粥?他没理盛柯,捏着勺子在碗中搅拌起来。
现熬的米粥,加入了不认识的贝类和鲜虾蟹肉,就是太烫,他轻吹着气,吹凉了才放进嘴里。
好香,但吃一口也好麻烦,还不如让盛柯喂呢。
谢漪白不好意思反悔了,他自顾自地享用着宵夜。必须承认,美食能够治愈心灵,几勺粥下肚填补了他空虚的胃,五脏六腑暖洋洋的,他的心不痛了。
盛柯去卫生间拿来吹风机,找到插座,再坐到他的右边,在他的默许下,帮他吹头发。
修长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丝间,带来一股股温热的风,烘干了水迹,抚平他心尖荡漾的涟漪。他怀着一颗平静坦荡的心,重新回顾今日发生的诸多变故。
或许未必是灾祸,是契机也说不定。
头发吹干,粥也喝完了。谢漪白把勺子丢进空碗,还给盛柯。
盛柯将碗勺扔进垃圾桶,问:“这就饱了?还想不想吃点什么吗?”
“不吃了,算你懂事。”谢漪白盘腿坐在床上,说,“今天的事,发生了也就发生了,我不会去告你的。”
盛柯问:“你本来打算去告我吗?”
“对啊!我这是非自愿性行为,我有权起诉你!”谢漪白虚张声势道。
“嗯,那为什么又不告了?”
“我刚刚考虑了下你说的,不是全无道理。”
盛柯的笑容浮现在嘴角,“哦,那我和邹延,你准备选谁呢?”
“邹延。”谢漪白毫不犹豫道,并陈述理由,“他为人比你好。”
“你确定?”
“我确定!”
盛柯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祝福你们?”
“你少在这儿虚情假意!”谢漪白咆哮道,“你就对我没意思吗?那次在车上摸我的手,我就看出你是什么人了!你卑鄙下流!要不是你今天来祸害我,我跟邹延很好的,我的痛苦全是拜你所赐,你真应该向我谢罪!”
盛柯在情欲上不通人性,只有动物的直觉,说:“其实我没有对你产生过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接触久了发现,你还蛮可爱的,我那些举动不是恶意的,希望你不要介怀。”
“没有非分之想?”谢漪白指着自己身上的痕迹,质问,“那这些、这些……都是什么?是鬼咬的吗?你跟发情的狗一样把我当成骨头啃,你还说你对我没有非分之想?你还能再装一点吗?”
盛柯憋不住笑了,观赏着他生动的肢体语言,说:“你是很适合做演员,做什么表情都赏心悦目。”
谢漪白骂人骂到一半,突然被夸,脸“咻”地变红了。
“谁、谁问你这个了!?”他思路被截断,找不到话说了,支支吾吾道,“没脸没皮的……怎么回事啊你这人。”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盛柯的脸皮厚度,在他话音落下之际,盛柯又坐到了方才帮他吹头发的位置上,端详着他的脸,一本正经道:“我主张身体的感受才是最真实的,你的大脑也许在蒙蔽你。先前的几次,你不知道是我,所以感觉很模糊,不如我们开着灯再试一次?可能你会更直观地感受到,你比较喜欢谁。”
谢漪白一巴掌扇了过去,将那张帅得十分直观的脸打得歪向一边,他说:“这就是我的直观感受,你就是个神经病!”
盛柯挨了他的耳光,咬着那侧的腮肉,下颌骨的棱角和鼻梁线条犹如雪峰山色,再看向他时,眼中多出几许乖张,道:“那今天算了,你先静一静,邹延后天回来,你趁这两天好好想一想吧。”
第42章 意外3
谢漪白真受不了他这个死德性,暴躁道:“轮得到你对我指手画脚吗?我已经说了,我选邹延,没有邹延我也不会选你的!我警告你,你必须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你要是敢说出去����”
“我就死定了?”盛柯接话道,“你要怎么杀了我呢?”
谢漪白是干不出同归于尽的极端行径,却也不想就此认输,讲明利害道:“你要是说出去,咱们三个都别想有安生日子!你积点德吧!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就让那么多年的友情毁于一旦!”
可是他的这段话于盛柯而言,威吓性为零,盛柯说:“这都是你的猜想,邹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他人好也不是你辜负他的理由!他让你来给我送花,是信任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但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啊!”谢漪白一说又要悲痛欲绝了,但实在无泪可流,只是声音发颤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是正常人……你脑子有问题。”
盛柯不和他唇枪舌战了,向后一仰躺进软和的床里,握着手机解锁屏幕,荧光照在冷峻英气的眉目上,“问下邹延睡没有,我来探探他的口风。”
他想向谢漪白证明,此事有斡旋和周转的空间,不是真相大白了就世界末日了。
这张床够宽敞,躺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谢漪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抢夺他的手机,藏在背后,勒令道:“不许你说!你信不信我把你手机砸了!”
盛柯两手撑在身后,支起上半身,随性地瞧着他,“砸呗,我手机用三四年了,也该换了。”
谢漪白的倔劲犯了,不肯错过一丝希望,然而他脑筋转得不够快,只能胡说八道:“那我送你新的,你替我们俩保守秘密。”
“你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盛柯收起两条胳膊,环抱在胸前,忖量道,“也行。”
谢漪白不晓得他又想到哪儿去了,遇上盛柯这种人,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他只揪着后两个字问:“所以你答应吗?不把这件事告诉邹延。”
“可以,我答应你,”盛柯没来由地凑近他,“不过我不要新手机,我要这个����”
然后手伸向他的耳朵,托起他的头,要强吻他。
谢漪白推拒的时机晚了半拍,他只来得及挡住盛柯的手,转开脖子偏过脸时,对方已经靠过来,如俯冲的鹰隼,精准地啄住他的唇瓣。
怎么说,他身体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应激反感,而是瞬息间的时光凝滞,血液从四肢大脑倒流回心脏,化作欣喜若狂的、怦怦的搏动声。他的头皮炸开,后颈发麻,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涌上背脊。
在这次并不算自愿的亲吻中,谢漪白浑身剧颤着,他忘记了其余的违背本能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睁大着眼睛,盛柯的睫毛因离得近而虚化,仿佛梦境中的一片鸦羽,轻轻地飘落,覆盖住他的脸。
他惶恐地闭紧上双眼,放大的听觉捕捉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视觉消失后,思绪飘逸到记忆中的远方。
他看到车窗外的夜色和雨幕,还有一条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臂,腕表上的指针像一枚尖细的利剑,扎穿他的心垂落进浩瀚的星河寰宇。
盛柯嫌他抵在胸膛的双手碍事,锁住他的手腕,手指沿着掌心钻进他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力道强硬地掰开他的胳膊,压着他倒下去。
如同溺进温暖的海水,被子和床单上残留着他们两个人的气息,像无孔不入的水流将他包围裹挟,几小时前在黑暗中缠绵的时刻如一缕幽魂,紧密地附着在他的躯体上,剥夺了他的感官。
谢漪白开始出汗,腰和腿发软,他仅存的理智宛若一根针,刺痛着太阳穴。
这是不对的,他怎么能跟盛柯……
然而他的身体并不这样想,如果他的手还能活动,也许会把理性与直觉交战的大脑挖出来埋入地下。
他的神魂分离,被困在无法挣脱的牢笼内,在灵魂即将随肉身沉沦之时,是他清澈的眼泪救了他。
咸涩的液体混进难舍难分的吻里,盛柯放开他,凝视着他的脸,“你哭什么?”
谢漪白低下眼,被啃得红肿的嘴唇嗫嚅道:“我又拒绝不了你,还不能哭一哭吗?”
“拒绝不了是什么意思?你害怕我吗?”
“……嗯。”
盛柯又问:“是害怕还是喜欢?”
“我不喜欢你!”谢漪白坐起身,一口咬定道。
盛柯也坐起来,坦然道:“你害怕我,可是我喜欢你,应该是不输给邹延的喜欢。邹延那么忙,我比他闲多了,在喜欢程度上不相上下的同时,我还比他时间充裕,你选我更有性价比。”
“谁要你喜欢了,你只会勉强人……还性价比,喜欢是不讲性价比的!”
“邹延不勉强你,你也没爱上他啊。”
谢漪白已然醒悟,再如何争辩都是徒劳无果,他结束对话道:“我不跟你说了,你什么也不懂。”
感情的事,盛柯是不够懂,所以不去反驳,只说:“我当然可以不告诉邹延,但以你的性格,如果长久地瞒着他,心里会像压着块大石头,那样活着很累的。”
“累有什么办法?犯了错就要自己承担!”谢漪白看不惯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一被刺激就愤然反击,“你才是始作俑者啊!我要被迫成为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带着心理负担过活,还不是全赖你!”
“是赖我,我这不是在帮你想办法吗?你不用有负担,交给我解决就好了。”
“你那不叫解决!你那叫牺牲我和邹延,成全你自己!”
盛柯好言解释道:“你跟我在一起,能演到别人梦寐以求的电影,那不是你最初想要的吗?你那次来试镜,是为了演我的电影吧?这不是如你所愿了吗,谈何牺牲?再说邹延,你本来就不喜欢他,他从未拥有你又何来的失去?在这个决策里,没有人做出了牺牲,是最好的方案。”
谢漪白一听他讲话就想揍他,和这么一个脑回路清奇、是非道德不分的人雄辩,纯属浪费生命!
他沉默地下了床,去衣柜取出衣物,进浴室换回自己来时的穿着。
“柯导,今天的事就忘了吧,但愿我们之后的每次见面,都能假装互不相识。”谢漪白用尽毕生修养说出这句话。
“要我送你回家吗?”盛柯问。
他摔门而去。
今天谢漪白是自己开车来的,凌晨的地下停车场没有车辆光顾,安静得仿佛一座墓园。他坐在车内,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趴在方向盘上,欲哭无泪。
眼看快要天亮,他却没有一丁点睡意,到头来他连独处伤悲的权力也无,不能在这儿干熬着,还是得快些回家,吞一颗安眠药睡上一觉,养好精神和皮肤,应付接下来的工作。
盛柯在黎明前回到居所,他不困,只冲了澡就来到书房,还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计划工作一上午。
在整理文件时,他又看到写给谢漪白的剧本,他毫不迟疑地点开,挑了几处段落进行修改。
改完的成果令他自满,通常写完新的故事,邹延总是他的第一个读者和观众。
谢漪白大约是把他寄过去的剧本弃置一旁了,他该发给邹延看看的,可是谢漪白说的那些话多少干预了他的思路。
邹延会很在乎吗?
他和邹延共同成长,从童年、少年相伴到青年,或许也会以伙伴的关系,度过后半生。
他或许是横刀夺爱了,可是他真的有抢走什么吗?
盛柯想不明白,于是他给邹延发了微信。
虽然邹延说过,有事打电话,别发微信,但他依旧我行我素。
:我给小白了写了剧本,你要看吗?
盛柯输入后发送完毕,并关闭了对话框。
他早上八点有视频会议要开,在这之前要先准备一部分资料。
中午十一点,盛柯去厨房做了一锅大杂烩,有半生不熟的彩椒、西兰花、鸡蛋、虾仁,还有两块煎羊排,此为他的家常便饭。
他懒得拿筷子,就着锅铲开动,站在灶台边吃完,用过的厨具放进洗碗机清洁,他端着今日的第二杯咖啡回到电脑前。
邹延给他回消息了,很简短,只有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