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似绮
只是他想不透彻,邹延对他这么好,究竟图什么呢?
饭后,阿楚忙于更改他的档期,消息电话不断。
谢漪白想消食,让邹延带他去外边走一走,散散步。
天色已暗,湖面倒映着阑珊灯火,如捏碎洒遍的金箔。
谢漪白挽着邹延手,没受伤的那只;他没开窍的大脑勾勒不出更周密细致的报答之计,只有最浅薄的����你对我好,我就多亲近你一点。
他时常来不及吃饭就要出门,怕低血糖,衣兜里常备着奶糖。分享糖果也是亲近的手段之一,他分了一颗给邹延,而对方说:“你不是吃不下甜点了吗?”
“糖不是甜点,不占肚子。”谢漪白剥出一粒珍珠似的牛奶味糖果,喂给邹延。
邹延含入口中,谢漪白把刚给他的那颗夺回来,喂自己了。
挽着手散步,很暧昧了!
谢漪白问:“延哥,我们这算谈恋爱吗?”
邹延也问:“你牵我的手,有心动的感觉吗?”
他诚实地摆头。
“那就不算。”
他停顿脚步,邹延受他的手指牵绊,也停了下来。
谢漪白抬起头道:“怎么样才算呢?”
邹延宛如在挑选上镜的最佳面孔般审视着他的脸,然后毫无预兆地凑近,将要碰到他的嘴唇时,他像头受惊的小鹿,带着错乱的眼神闪开了。
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邹延的嘴唇停滞在他的耳侧,说:“等我想亲你,而你不躲的那一天,就算了。”
谢漪白的心跳得如同小鹿跌倒了,在湿滑的冰面上误跌乱撞,久久找不到立足点。
真是的……还不如叫他以身相许更痛快!
第24章 夜店1
何荔梅在儿子拍完第一部剧后,就辞职没去上班了。她那单位小,同事嘴碎,终日盘问她儿子的前途和片酬,还找她攀关系要各大明星的签名。
她被问烦了,干脆就不去了,在家帮着儿子数钱,置产做投资,每个月给老公发零花钱。
近些年医美行业飞速发展,她迷上做脸,和小姐妹合伙开设的美容机构生意红火,每年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进账。
何荔梅每天睡到自然醒,化妆挑衣裳选包包,打扮得美美的去店里巡视一圈,和姐妹约顿午饭,下午喝茶逛街,晚上打麻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那天她不想下馆子,怀念起下厨的手感,使唤老公早起去买了一篮子菜回来,她要亲自烹饪。她的排骨炖到一半,却接到小姐妹的电话让她去店里签个字,她换下围裙就赶忙出门了,忘记关灶台上的火。
这怎么能全怪她呢?她早说请个住家阿姨,是她那抠门的钓鱼佬丈夫说,两个人成天不着家,饭在外面吃,衣服是干洗和全自动洗衣机,请个保姆来做什么?保姆自己做饭自己吃,白拿工钱?扫除日请钟点工就够了,儿子挣钱也不容易,能省则省。
这下倒好,她因为几块排骨和一口锅挨骂,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何荔梅年轻时众星捧月,人到中年养尊处优,以前跟丈夫吵架要顾念着孩子和家庭,如今万事不愁,拎包就走。
到了首都国际机场,谢漪白带着小刀来机场接她,她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穿着一条裙摆形如花瓣的紧身连衣裙,酒红色的齐膝羊绒大衣,束着一条金扣的黑色皮革腰带,一顶编织的宽边帽子,嘴唇涂得鲜红妩媚,犹如画报上的摩登女郎。
谢漪白晓得他妈自小有个女明星的美梦,所以体贴地伸出手捧起她的手腕;何荔梅新绘的裸色指甲将她的手指衬得玉白尖细,她在儿子的搀扶之下坐进车里。小刀在后面搬行李,暗想这姐每次来,派头和架子比他老板还大。
何荔梅美貌,谢漪白身边的工作人员全管她叫荔荔姐,她不插手业务,每回来还给大家送礼发红包,众人喊这一句姐姐也心甘情愿。
谢漪白按照惯例,给她买了只新包做惊喜,让小刀从后座递来盒子。
何荔梅把盒子放在腿上,摘下墨镜,揭开盖子,嘴一撇,说:“这只我有了,烂大街的款。”
她在家在外是两副面孔,在家是温柔贤惠的慈母,出门就是娘娘,也许是对少女时代玩角色扮演游戏不尽兴的心理补偿。
“销售给我拿的,我看很多人都在背这款。”谢漪白见她不喜欢,端开盒子还给小刀,说,“那不要了,再买吧。”
何荔梅的纤纤玉手在儿子脸上摸了一把,“乖!妈没白疼你!”
谢漪白请的是事假,凡事都和邹延报备过。邹延对他的诸事上心,看准了时间给他发消息问:接到你妈妈了吗?
:接到了,哈哈哈给她买的包她不喜欢,说烂大街
邹延:你妈妈爱背什么包?
谢漪白怕邹延又要送,回复道:她都是瞎买的,没有固定喜欢的牌子,我会带她去逛的
邹延:我今天跟平台方约了见面,未必有空,忙完联系你
谢漪白想方设法回绝道:不用不用……我妈社恐,她就是闹脾气了,想我陪陪她,你忙你的
他和邹延不清不楚的,说是朋友吧,很功利;说是暧昧对象,又没感觉。嗯……先别让他妈接触这么精明强干的男人比较好。
他妈是在温室里养了一辈子的花朵,对男人的抵抗力低下,邹延那么会哄人,要是把他妈攻克了,他还要多顶一份压力。
但是谢漪白不说,不代表何荔梅不主动问。她的生活富裕安乐,不受有生计和琐事烦扰,日常最大的乐趣除却打牌美容购物,就是和小姐妹拉家常、聊八卦。
她嘴严实,不好搬弄是非,只听不传,可好奇心是相当的旺盛,看谢漪白和人聊微信,板起脸道:“跟谁发消息呢?给妈妈抽查一下。”
她不是控制欲爆棚的母亲,所以开这种程度的玩笑不会给人造成阴影,谢漪白适应良好道:“制片人,跟你说过的那个。”
“哦,你不把他带给妈妈看下?”
“又没在谈恋爱,有什么好看的……”
“妈妈比你多活二十多年呢,一个人的秉性是好是坏,妈妈看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何荔梅自信地说。
谢漪白哈哈笑了两声,没接话。他太了解他妈了,超级颜控只看脸,不然也不能对邢展云念念不忘。
何荔梅又问:“你跟那个前室友呢?彻底断联了?”
这不就来了。谢漪白笃定道:“嗯,断联了。”
“你说你在演艺圈也这么多年了,都没交上几个朋友。”
“都是些见利忘义的小人,不可交。”
他这样说,他妈也拿他没办法,随他去了。
何荔梅给小饼干带的礼物是几件小衣裳,蕾丝边公主裙。谢漪白想说小饼干是条公狗,不穿公主裙,但话到嘴边又懒得说,把衣裳交给阿姨,说改天遛狗再穿。
“儿子,”何荔梅叫住他说,“明晚我要见个老同学,她远嫁后我们还没见过面呢,所以明晚你不用管我啊。”
谢漪白:“谁?”
“就一个老姐妹,我们上学那会儿可要好了,毕业后她嫁给一个外地人,那男的后来高升了,她也跟着搬走。我们前些天重新联系上了,她得知我要来探亲,要做东款待我呢。”
“从来没听你说过有这么个同学。”
“谁还没几个旧相识啊?”何荔梅说,“总之就这么回事儿,你妈拥有走亲访友的自由,明晚你也不用接送我,我打车去。”
谢漪白抓着一只破烂的玩偶陪小饼干拔河,这短腿狗的力气真不小,怒鼓着眼球叼紧玩具,要和他一分高下。
他含糊地应声:“那你记得把定位发我。”
“好,我要去换条裙子,这件穿着显黑。”何荔梅拖着箱子进了客房。
谢漪白玩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不管狗了,坐到沙发上刷手机等她。
小饼干没玩过瘾,前肢离地扒着沙发边缘,爪子搭在他的膝盖上,呜咽着。
谢漪白被一双雾蒙蒙的小狗眼凝望着,妥协道:“好好好,陪你陪你。”
他这怎么不算上有老下有小呢。
谢漪白想接着陪小饼干拔河,却没找到玩具的踪影,他拍着狗头道:“去,把你的小恐龙叼过来。”
小饼干得到口令,如一架脱轨的小火车般冲出去。
他正要起身,却看见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他的手机在沙发上,阿姨用的不是这款型号。
出于一种直觉,谢漪白拿起了他妈的手机。
何荔梅的锁屏密码是全家的出生年份后两位组合,谢漪白不费吹灰之力地解锁了。
而那条新收到的短信着实令他瞳孔地震了。
[【Blaze Era Club】预定成功!今晚畅嗨开启!
尊敬的何女士:
您预定的10月23日20:00的舞池区卡座「VIP-08」已锁定!
请于当日22:00前到店(逾时自动取消)
任何变动请致电:+86(010)5280 xxxx]
23号不就是明天吗?Club、舞池区卡座……夜店?
我被骗了!谢漪白再顾不上狗,捡起自己的手机,在各个平台搜索关键词【Blaze Era Club】,跃入眼帘的是几条高赞推广帖,视频配图文,霓虹彩灯和荧光下身材性感的肌肉男在台上热舞。
What the Fu*k!
他的母亲和好姐妹约着去夜店看擦边男热舞?
谢漪白的脑袋要炸开了!
他迫使自己冷静,发觉他妈方才那番说辞错漏百出,他就说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个闻所未闻的老同学!
更可怕的念头在谢漪白的脑海中成型了,他想把他妈从房间里揪出来问个明白,但这几年的历练使他学会了不依靠情绪解决问题。
于是他坐回沙发上,慢慢地消化这件事。
何荔梅思来想去,换了件立领双排扣的黑色风衣和一双平底鞋,她补了补妆,拎着包走出房门,对客厅里的儿子说:“走吧,我准备好了。”
谢漪白没动,望她问:“你那老同学叫什么?她老公做什么的?住哪个小区?”
何荔梅慌了神,说:“你问这么多,我哪儿答得上来?你查户口呢?我们也十好几年没见了,我怎么会知道那么详细……”
“我看了你的手机,”谢漪白摊牌道,“我知道那是家夜店。”
何荔梅失语了,嘴唇一动,只剩哑然。
“妈……”谢漪白欲哭无泪道,“你干吗啊?你几岁了?什么泡吧点男模,那是小女孩花钱买乐子,你去像话吗?你让我怎么跟我爸交代?”
依他对他妈的了解,出轨她没那个胆子。大概是医美机构里招了新员工,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爱追逐潮流消遣男色,什么帅哥陪酒陪玩陪爬山,女孩们消费后,作为上班时闲聊的谈资,被他妈给听进去了。
“我只是去看看啊!”何荔梅说着,自己也没底气,声音变小道,“人老了就不能消费了吗?看看也不行?那我年轻时也没有这些乐子啊……”
“我真是对你没有语言了!”谢漪白说完,又感觉他妈会对新潮事物心生憧憬是情理之中。
她就是永远怀有着少女的胆大与热情,和一颗不灭的好奇心。否则也不能对儿子的性取向宽容至此,并对他的与众不同呵护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