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似绮
“我很喜欢这部戏!”谢漪白冲着手机大声说,“而且是跟我男神合作!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就要演!我演定了!”
“……那就演。”贺清川改口应和他,“做你想做的。”
“你听起来很不情愿。”谢漪白武断道,“你是不是不想我再跟邹延有任何瓜葛?”
“谢老师,你也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没关系,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贺清川那边传出其他人讲话的声音,像是下属来汇报工作,便中断与他的谈话道,“我现在有急事,晚点再联系。”
谢漪白看着被挂断的通话记录,转身找到阿楚,一脸的难以置信道:“他挂我电话!他算哪根葱!他敢挂我电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阿楚疯狂摇头并摆手,识趣地撤离出他的地盘,“我去给你倒杯茶!”
谢漪白丢开手机,坐到沙发上,冷静了两分钟。
他在这间只属于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孤独。
他起身走到桌边,打开抽屉,里面静躺着一只手缝的人偶,不足他巴掌大小,娃娃的脸上涂抹着两团小红云,是他还很快乐的模样。
谢漪白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不会动的它。
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第180章 甜美
和薛凡见面的第四天,谢漪白接到了剧组的试妆通知,还有为期两个月的体训安排。
《照破青山》是一部警匪题材的动作片,打戏是必不可少的卖点,他没有武术基础,只能临时抱佛脚,勤学苦练。
体能特训通常安排在电影开机前,个别要求严格的剧组,还会把演员集合起来,进行封闭式训练。
谢漪白拍《烽火城西》那场著名的楼梯打戏时,由于是临时赶制的项目,剧组为了赶进度,不得不让他进组后边拍边练,虽然最终成片效果还不赖,但那段日子可把他累得够呛,不愿再重温了。
大投资的电影项目筹备周期长,时间宽裕,应该能够保证演员劳逸结合,不过分压榨。
去试妆的当天,谢漪白穿了一件易脱穿的松垮衬衣和一条牛仔裤。
都是他从衣柜里点兵点将拿的,没太注意款式。
衬衣是中规中矩的日常款,但这条牛仔裤有点说法,两侧的裤缝做成了拉链式,设计师秉承的理念似乎是最大限度地凸显模特的腰臀曲线,还算宽松的裤腿,在拉链向上提拉收拢后,会变得很紧身,髋骨以下被勒出分明的弧度。
谢漪白出门前照着镜子,问阿楚:“这是不是女装啊?”
阿楚让他转了个圈,评价道:“男女皆可吧,你穿着还算合适。”
她一直觉得谢漪白的身材很有特色,上半身是纤薄少年体态,下半身却肉意玲珑,膝盖骨很小巧,不像许多男人一样腿型崎岖,他的双腿匀直,小腿十分修长,圆润的小腿肚儿下面是伶仃的细脚踝,光看腿的话,还真有些雌雄莫辨。
谢漪白又问她:“我这么穿出去,不会挨骂吧?”
阿楚一脸麻木道:“你挨骂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些人想骂你。”
“好吧……”谢漪白把帽子口罩全戴上,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少挨些骂的。
上车出发之际,贺清川给他打来电话,问他晚上有无安排。
谢漪白已经三天没有搭理对方了,消息不回,接电话也很敷衍。
他不是有意冷暴力,他只是觉得,他和贺清川之间,不止存在阶级差距,还有沟通隔阂;当然也不能说智商超高语言天分无敌的贺总不懂得如何与人交流,但是他想要的交流,不是一味地被迁就。
他太渴望进步了,他想往上走,他需要被塑造,而不单单是享受放纵。
既然贺清川从来不生气,那冷落几天也不要紧。
本来嘛,他们又不是在谈恋爱,高兴了多联系,不高兴就少联系,随心所欲,多自在。
而贺清川的确没有令他失望,丝毫不受他的冷淡影响,每天照旧早中晚各一通电话,关心他的工作与生活。
不过多了一个步骤,如果他没有主动挂电话,贺清川会问他:“我可以挂了吗?”
就说这个贺清川吧,说懂事也懂事,说听话也听话,叫他挑不出错处,就是欠缺点活人感。
谢漪白心道,这可能就是生活的真谛:平淡。
过日子哪儿能天天寻求刺激啊,差不多得了。
“我晚上没有安排,你要请我吃饭吗?”
“我有点东西要给你。”
“什么呀?你不能叫个跑腿的送来?非得让我跑一趟?”他有时会态度恶劣,对人很坏,就像往洞里扔石子,听回音测试深度。
他很好奇贺清川忍耐的底线在哪里,是真的对他无所保留、予取予求吗?
“那我去找你?”对面语气依旧柔和寡淡。
“嗯……再说吧。”谢漪白把电话挂了。
薛凡在那天见过他之后,就跟造型师交代了,把他的头发剪短些,但不能太短。
影片中男主角江飞白的真实身份是警察,卧底人设却是浪迹天涯的摄影师。
能够让富家千金芳心暗许的男人,外貌必然极其出众。
在此基础上,他还获得了反派一大家子的信任,几位大舅哥都情愿把宝贝妹妹嫁给他。
女方家挑赘婿,一般都是找纯良无害、性子软的,所以他的面相不会太精明。
造型师听从导演的指令,在他原有的头发长度上剪短一寸,再把他的头发打薄一层,并烫出自然的卷度。
长发半束,露出额头和完整的脸部轮廓,颊边留几绺卷曲的头发做修饰。
削弱他面容的冷感,突出这张脸孔的纯真。
薛凡看了直说好,声称就要这种甜美感,很多观众是口是心非的,嘴上都说讨厌小白脸,实际上无论男女都喜欢漂亮会撒娇的。
谢漪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这和平时的他没什么两样,便问:“导演,我这样真的可以吗?”
薛凡说:“就你现在这样还不可以。你得改改你的神态,不要总抬高下巴看人,主权感太强了。从这一刻起,你尽量把自己当成服务业人员,旅拍摄影师是要懂得照顾客人情绪的,你得嘴甜会哄,记住,你江飞白就是靠这张脸这张嘴,把你的未婚妻哄得离不开你,非要带你回老家结婚的。”
谢漪白提出看法道:“可我本职工作是警察啊,我应该多少有点正气在身上吧?”
“错!”薛凡纠正他,“你不只是警察,你还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卧底。你觉得当卧底困难,还是当演员困难?”
他思量道:“卧底吧。演员出错了,可以重来,卧底出错了,就没命了。”
薛凡一拍巴掌,道:“你也知道啊,卧底一旦露出马脚,就命不久矣。所以只有最不像警察的警察,才能胜任卧底的任务。谁会派一身正气的警员去当卧底?你这样的才好呢,谁能想到你一个靠脸和嘴皮子吃饭的小白脸是警察呢。”
“呃好吧。”谢漪白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对着镜子琢磨起神态表情。
薛凡给他强调道:“不是让你重复《脱胎换骨》里的表演,小树是个心里有恨的角色,他很阴暗。但江飞白向往光明,他是自带感染力的。要甜,知道吗?剧本多读几遍,人物小传别忘了写,有不清楚的,或者你有更好的想法,记得给我发消息,我们可以讨论。”
电影导演都好强势啊。
谢漪白:“好的。”
接下来他被带去更衣室,挑了两套衣服,然后又被拉去摄影棚里,拍了几组定妆照。
忙到天黑,终于被放归回家。
回程的车上,谢漪白偷瞧着阿楚,阿楚在忙手机里的工作,过了多时才回他一个眼神,“啥事儿?你说。”
谢漪白说:“薛导给我说的那番话,你也听到了吧?”
阿楚:“听到了啊,让你改掉高冷的姿态,甜美可人嘛。”
“我对着你演,行吗?”
“不行!”
谢漪白没想到跟他最亲近的阿楚,竟会直截了当地拒绝他,受伤道:“为什么?”
阿楚悻然地刀他两眼,“你是忘了你的粉丝怎么网暴我的是吧?连我家人都收到骚扰短信了!你对着我演,你以为她们会怪你吗?她们只会对我群起而攻之,骂我想当嫂子活该死全家。”
“噢……”谢漪白聊表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忘了还有这层利害关系。”
他的粉丝以战斗力和氪金能力而闻名全网,撕逼未有败绩,其中也包括撕他的工作室和他身边的女工作人员。
阿楚刚做他的经纪人那段时间,是被骂得蛮惨的,后来理了短发穿男人衣服装铁T才逃过一劫。
“去对着你的男宠演吧,乖。”阿楚把他的脑袋拧去一边,“他们比较扛骂。”
内娱,得毒唯者得天下。
他的粉丝看不惯所有和他打得火热的工作人员或同事。别看他那些cp炒得如火如荼,其实每个跟他有过合作的名人都被他粉丝骂得狗血淋头。
只不过没人像阿楚似的,天天盯着网上舆论罢了。
阿楚说的在理,他要找人做戏,该选那些不会被偷拍,且扛得住骂的。
贺清川等到下班也没等来谢漪白的电话,他想再回拨过去问一问,又怕不受待见。
谢漪白这几天似乎是嫌他烦,不太愿意跟他说话。
他不是很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诚意丰厚的道歉,总是能起些作用的。怕就怕,谢漪白连道歉机会都不给他。
好比今晚,干脆又把他忘了。
夜晚九点,贺清川单独乘电梯下楼,今天于果请了两小时的事假,提前下班。他回家,不去别处,也用不着跟班鞍前马后。
然而今晚,他未能孤身一人走出公司总部的大楼,刚踏出电梯,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通明的灯光映出一张精雕细琢的脸蛋,红润的气蕴堆积在两颊和唇瓣上,谢漪白跟往常看上去有些许不同,长发没有完全披散在肩膀上,变短了,简单地扎起一半,如海草般浓密蜷曲的发尾,柔软地倾落在颈间。
他穿着一件于他的身量来说,过度宽大的衬衣,衣摆垂至大腿根,牛仔裤把双腿勾勒得细匀,脚上是一双纯色的帆布鞋,仿佛是在附近哪所高校就读,翘课逃出来玩的学生。
“先生,您一个人啊?”谢漪白朝他身后看了看,再仰视着他的脸,眼中带着初相识的新奇、探究。
贺清川没有说话,但他意会得到,这是某种新发明的游戏,谢漪白希望他配合。
他露出素不相识的冷漠一面,问:“你有什么事吗?”
“要不要跟我去玩儿?”谢漪白的眼睛放着光,脸庞明艳灿亮,期待地望向他。然后像是以防有人偷听那般,踮起脚凑近他的耳边,悄声道,“我很便宜,也很好玩的……”
酥麻的、炙热的惊悸感,倾覆而下,传遍全身。贺清川定了定神,整个人被笼罩在驱之不散的红雾中,眼神发暗道:“谢老师……”
“谢老师?谁是谢老师?我叫小白。”谢漪白挽住他的胳膊,手指很爱惜地摸过他的西装料子,疑似从没见过这么贵的衣服,“哇……您一定很有钱吧?”
“我不喜欢这样。”贺清川想这么说的,这是他的心里话。
可是被喜欢的人挽着贴着,说着俏皮话挑逗着����犹如在他心上开了一孔泉眼,正汩汩不断地涌冒着鲜活的喜悦,还有隐秘的刺激。
他很难说得出口,他不喜欢这样。
谢漪白挽着他走回电梯门前,左右为难似的数着楼层,“哪一层的人最少,或者没有人呢?”
贺清川想的是要拿掉那只缠住他的手,然而他自己的手一抬起来,做的却是按亮了第17层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