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觊觎一个社畜 第38章

作者:三眠空枝 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成长 治愈 HE 救赎 近代现代

这次事故之后,林澈比林溪淡定,不是因为林澈更成熟,而是因为林澈还是没能理解死意味着什么。

因为第二天,林澈又问林渡,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好在还有面包片,林渡简单地做了两份三明治,两个小孩吃了后,又送他们去学校。

目送着两个小孩进了校园,林渡眼前一阵眩晕,这段时间没睡觉也没吃饭,精神高度紧张,现在骤然放松下来,所有的疲惫感全部涌了上来。

回家之后,他断断续续睡了四个小时,只要一陷入睡眠,梦魇就立刻覆上来,车祸的画面不断在他眼前上演。

他没有亲眼见到车祸现场,梦里的却是那么真实。

几天后,林渡从警方那里领回了父亲的遗物。

东西不多,杂乱地堆在箱子里,关于爸爸的遗产,还有后续车祸事故起诉赔偿的一系列流程,都需要用到爸爸的手机。

他把爸爸的手机冲上了电,刚开机,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你怎么才接电话?货呢?!”

“不好意思,我爸……林兴文先生已经去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那人问:“你是他儿子?”

“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对方突然暴跳如雷:“那我的货呢?货款呢?!我管你死不死,倒是把东西给我啊!”

林渡被吓到了,忙说:“您、您之前的定金,我先退给您。”

他核对了对方的姓名,找到了之前的合同,按照上边定的五万定金退了回去。

然而,事情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接了一个电话,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天下来,他接到了至少几十个电话,催货的、催债的、还有工厂的工人催工资的。

车祸的事还没结束,工厂的事又全都凑了上来。

林兴文的工厂上下游客户很多,一天下来,林渡什么也没干,光在那里算钱,爸爸欠别的人的,别人欠爸爸的,这下供应链一断,全线崩盘。

林渡看着纸上的天文数字,怀疑自己是不是多算了个零。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继承遗产的同时,还要继承债务。

林渡长舒了口气,身心俱疲。

要不,他干脆什么都不要算了,不要钱,也不要债,可是,林澈林溪怎么办?妈妈怎么办?

抵上全部身家还不够还钱的。

他还没毕业呢,他这个学历,这个水平,能找什么样的工作,就算找到了工作,什么时候能把钱还完?

他又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一早,林渡机械式地给林澈林溪做早饭,然后送他们去上学。

回来的时候,有人站在他们家门口。

林渡心中顿时警惕起来,莫非是哪个债主迫不及待上门要债了?

那人看样子四五十岁,穿着朴素,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似乎穿了很久,面上一层已经发干的油光,鬓角黑白交错,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干活的人。

这样子,不像是债主。

林渡走了过去,“您找谁?”

男人看见他,露出善意的笑:“我找林兴文先生,他在家吗?”

林渡说:“抱歉,我爸爸前几天去世了。”

男人震惊不已:“去、去世?林老板他……怎么就!”

“车祸。”林渡开了门,“我是他儿子,这几天忙着处理事务,还没有联系他的朋友,您……是他的朋友吗?”

直到现在,男人也没有表明身份,不过看他和声和气说话的样子,林渡还是把他请进了屋。

男人很局促地坐在沙发上,说:“我真没想到,林老板已经……要不,事情我还是改天再说吧,我……”

林渡已然麻木,事情多一件少一件,又有什么区别呢。

“您说吧,我先听听看。”

听罢,男人也不多犹豫了,说道:“我是安福的工人,现在刚月初,林老板上个月的工资还没……”

安福就是他爸的工厂。

林渡了然,原来工厂的工人。

林渡公事公办地说道:“我知道,只能麻烦您等一段时间了,说实话,不仅是工人的工资,还有许多合作伙伴和客户的钱,我们都有点处理不过来,现在……”

男人没有为难他,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只不过现在刚过年来,孩子开学什么的,手头也有点紧,您、您可千万别忘了……”

林渡反复承诺,保证不会忘,一路把男人送下了楼。

不是林渡不想给工人们发工资,他查询了爸爸的账户,里边的钱着实不多,给几个债主还钱就能花完,但现在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债主那边也拖着,工资这边也拖着,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解决。

到了楼下,男人径直走向自己的车,还回头朝林渡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

林渡看见那辆电动车,眼前突然就模糊了,那是一辆外卖车,男人调整角度把电动车开出来,旁边还有两个小孩����跟林澈林溪差不多大的年纪。

一个蹲在电动车前面的踏板上,一个艰难地爬到后面。

工厂的工人是最缺钱的,工厂干不下去,他们必须立刻去找别的工作,像送外卖这样的,没有什么门槛,入行方便,也是不少人过渡的选择。

这位大叔,干活还得带着两个孩子。

林渡低垂着头,在阴冷的风中站了许久。

等到乌云布满天空,骤雨将覆的时候,林渡抹了把脸,神态清醒了很多。

他做了一个决定。

先给工人们发工资!

作者有话说:

十万字了,真不容易呀

第30章 不死/决心

回家后, 林渡先在林兴文的朋友圈发了讣告,接着陆续有人联系他,基本都是工厂的工人,他算了一下, 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将近四十万。

林渡看着这串数字, 心惊肉跳。

等发完工资, 剩下的现钱也还不到几家债主了,他至少得留下十万,一是妈妈住院的钱, 二是两个小孩生活的钱。

他得找份工作才行。

但是找工作没那么容易, 他只会颠勺, 县里的餐馆,再怎么高级也就那样了,给的工资无非三四千,好一点的五六千,光给妈妈请个护工都不够用。

林渡没办法,只能先找了一家干着, 用爸爸卡里剩的钱给妈妈请了护工,林澈林溪暂且他还能照顾,也就没请阿姨。

临近毕业,学校体谅他,特批他可以不用来上课了,到了六月份照常发毕业证,本来这所学校也就是收钱办事,学费早就交了, 林渡来不来上课,他们也无所谓。

早上早早地起, 晚上很晚才回,干了两个星期,林渡就一点笑不出来了。

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烦。

这期间,叔叔一家借给他们三万块钱,妈妈那边的亲戚们也凑了两万块,林渡感激不尽,一点钱也是钱,多少能顶用。

与此同时,催债人的电话就没停过。

林渡从一开始的担惊害怕到后来应对自如,再到逐渐麻木,他熟练地背诵着那段话:实在对不起,爸爸出车祸没了,我妈又成了植物人,家里没多少现钱,您宽限几天,我肯定一有钱就先还您……

一开始说这些话,林渡还感到心中钝痛,说的多了,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能再添油加醋一些,把自己说得更惨点����当然,他的状态确实没多好就是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个月,某天结束工作回家的时候,生活彻底把他的脊梁骨打断了。

他工作的点24小时营业,当天他值夜班,天亮时才回家,给小孩做了饭后,送他们去上学。

刚下楼,就有人堵了上来。

几个身形健硕的人神情嚣张地说:“你老子欠人钱了你知不知道?”

林渡没动,表情还算淡定:“我知道,几位大哥,你们有什么话要说的话,等我把孩子送走再说行不?”

为首的那个人并不打算让路:“等你?你跑了怎么办?先把钱还了!”

林渡还在周旋:“大哥们,不是我不想换,现在手头确实没钱,要不您等几天……”

“哐!”其中一人一拳敲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两个小孩吓得一哆嗦,林澈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但是他不敢大声哭,只在那里小声抽泣。

“哪儿那么多废话!你老子一个大老板我不信你没有钱!”

林渡挡在两个孩子身前,“咱们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面前说不好,几位哥,咱们到外边说吧。”

虽然是到外边了,也不过是一番拉扯,最后,林渡被打了好几拳,踹了几脚,没给钱。

虽然已经尽力护着脸,但还是挂了彩。

回来的时候,林澈林溪哇哇大哭,现在这个点到了上班高峰期,从电梯出来的人纷纷忍不住侧目。

他看着两个小孩,声音平静得堪称冷酷:“你们能不能别哭了?”

越是淡定的海面,底下越是汹涌。

尽管极力控制情绪,他还是朝林澈林溪撒了气。

他算什么大人。

至少这件事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

当小混混的时候,别人打他,他立刻就会还手,现在的情况,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看着林澈林溪进了学校,林渡扯了下流血的嘴角,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