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第84章

作者:春意夏 标签: 近代现代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因为你太幼稚了。

因为我太幼稚了。

苏溢说:“算了吧,那又没什么意义。”因为她身边有樊苏漓,身边从未缺少过家人的关心和照料,才能为所欲为,做许多幼稚的事。

原来一直以来,江执想要的都是这个。

这可能是他唯一想要的。

苏溢把眼前的酒端起,一口气喝到了底,辛辣里还带着点酸苦,难喝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

喝完这一杯,她胃里的下坠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生理上的呕吐。

一路到卫生间的路畅通无阻,吐过之后好受多了。

吧台边,江顾盼不知何时出来了,陪江执一起坐在角落里。

苏溢吸了吸鼻子走过去,她要离开了,今天说好了要去找她姐。

她跟江执的关系永远不会变好,但也不会更差了,他俩都太幼稚了。

从前没发现江执幼稚,是他隐藏的太好。

直到在江顾盼身边才现出他本来的面目。

“喂,上次忘记说。”苏溢打断了两个人,气势很足,但鼻尖通红,方才那一阵狂吐,她喉咙仍在痛,“二十岁生日快乐。”

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开,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江顾盼微微疑惑,其中夹杂了一丝真正担忧:“她这是怎么了?她没事吧?”

他亲眼看到苏溢喝了自己调的那杯酒跑去了厕所,真要出什么事,他得负全责。

“不知道。”江执的视线平移回来,低头轻声道,“江顾盼,你调的酒里有魔法。”

江顾盼以为江执又要毫无缘由地夸奖自己,结果这坏东西贴在自己耳边来了一句。

“把她记忆都喝倒退了。”

“…………你快别说了!”

*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在十二月。

鹅绒一般绵密地往下落,来酒吧的客人抖落着肩头细密的雪丝,说今年冬天一定很冷。

江顾盼也这么认为。

隔天下午去开店,一路上走路都在打滑,江顾盼那辆电瓶车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江执禁止骑行。

江执把自己手里那台车交给江顾盼开。

江顾盼不愿意。

江执完全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替别人养这么多年儿子,一点报酬都不领,哥,你真好心。”江执说这话时正在进行某些常规运动,还说江顾盼这个小妈妈当得很称职。

江顾盼再三声明,自己不是、没有,别再说这种混账话。

他当然明白江执是故意招他的。

江执一边舔吮一边问他,自己乖吗。

江顾盼眼睛里闪出泪花来,装死片刻,得不到安宁,决心报复回去。

“你一点都不乖。”江顾盼强挤出那几个字。

“妈妈对你很失望。”

江顾盼笑起来很有朝气,虎牙露出来更显得少年气。

和江执站在一块,很难说得准他多大,混在一群大学生里也不显得突兀。

小时候打架很少输,长大后也常因为外表被人误认为不好惹,说不上多凶神恶煞,但也绝不会被当做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对象。

也因此,由他口中说出那个词,要比江执来说刺激得多。

没过多久,常规运动改极限运动,江顾盼受不了那砰砰声砸在耳畔。

饶是他体格再好,也受不住这等蛮力。

后悔已然来不及,他哭着求饶,汗津津潮红的一张脸,江执夸他漂亮,又令他指尖蜷缩,脚趾绷紧。

*

江执说他的头发像雪,可江顾盼染得明明是银白色。

脚步深深浅浅地踏进初雪,江顾盼仍对那天的运动心有余悸,把羽绒服的兜帽微微裹紧。

酒吧的门口,他和田遥远远隔着一条马路,打了个照面。

江顾盼走到她的面前,天寒地冻,田遥穿得依旧漂亮也单薄,长发高高挽起,哪怕再热衷保养,眼角皱起的纹路依旧昭示着,她不再年轻。

但江顾盼还是认出她来。

倒是田遥,待江顾盼把门打开,朝她说了第一句话,她才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

翻起沾雪的兜帽,入目是一片银白。

江顾盼说:“阿姨,好久不见。”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酒吧没像往常一样营业。

田遥的视线绕着四周环境转了一圈,说:“你现在过得不错。”

江顾盼给她倒了一杯水,说店里的咖啡机坏了,要是想喝酒,他也能调。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田遥看着眼前的玻璃杯,透明的水在她眼前轻轻摇晃。

江顾盼没回答,拿着手机戳戳戳,戳完才继续看向田遥。

“我儿子说他跟你在一起了。”田遥朝他笑,她一笑,眼角的纹路更明显了。“我之前就觉得他不对劲,对你那么执着,简直是有病的程度,结果还真被我猜中了。”

江顾盼闻言蹙眉,听不得她说江执不好。

“你别着急否认,樊……”田遥说着自己卡了一下,隐去唇边的笑意,忽然改口道,“江执他对你就是有那么偏执,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她换了称呼,时间仿佛被拉回到几年前。

那天江顾盼和田遥见面,把那张卡还回去的同时,也亲手送走了江执,造就了两人的分别。

哦对了,还丢了一部手机。

“和他分开吧,这也是为他好,你觉得呢?”

*

江顾盼给江执了一条短信,告诉对方,田遥来找他了。

而后,面对田遥,他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和江执分开。

田遥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严重,最起码没有迅速变脸。

“你不为他考虑了吗?”田遥说。

江顾盼摇了摇头,说:“不了。”

玻璃杯里的水没人碰,震荡的余波也停止了。

田遥似乎很吃惊他会这么说。

“我想和他在一起。”

那是江顾盼自己的感受,也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从前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未能说出口。

他对田遥说得坚定。

“那孩子很聪明,和我一样,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许久,田遥才对江顾盼说,“所以我知道,和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但他听你的。”

“只要你肯松口,那凡事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不过,现在彻底没戏了。”田遥出乎意料地平静,侧头看向另外一桌空荡的沙发,“本来我都不想来了,想着万一呢,你没准还和当初一样。”

“江顾盼,你长大了。”

田遥透过他,不知道在看谁,“你和江晟不一样。”

江顾盼很久没听到过他爸的名字,在A城没人知道他的过往。

他以为田遥早就忘了。

“江执也跟我不一样。”田遥的表情沉郁片刻,随即又没事人一样,倚在沙发椅背上,看似放松地坐着,“他选了我没选的那条路,可能这就是对我的报应。”

“反正从小到大我也没管过他,他也从来不听我的话,他爱当这个同性恋他就去当好了。”田遥说着从座位上起身,语气故作潇洒。

最根本的原因她自己清楚,她无法再借着江顾盼控制江执。

他们都长大了。

而她正在变老。

“知道你不乐意见我,以后我们也没机会再见了。”

“就是想来看你一眼,刚才的那些话就当我没说,你也可以当我没来过。”田遥说着,朝江顾盼看了最后一眼,“你长得倒是和江晟挺像的。”

所以在听说他爸去世后,田遥那几滴眼泪是真实的吗。

江顾盼没问,反正也没意义。

事实就是,田遥没选他爸,得到了她想要的生活。

人没有爱也能够生活下去,甚至过得更加富裕。

江顾盼后来没再管田遥,连她什么时候离开都不清楚。

*

江执赶来时,脑袋上还沾着未融化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