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第45章

作者:春意夏 标签: 近代现代

唇碰在一起,是柔软的,没有丝毫阻力。

湿润的舌尖挑开唇缝,不顾江顾盼惊慌逃窜,江执早就固定住他的双手,眼底冰凉的一片,和手掌的热度,以及唇舌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学会亲吻了。

在江顾盼身上。

不再是单纯的磕碰,也不是轻轻的一触。

舌尖探进去,江顾盼的犬牙划破他的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附上些微的疼痛,胃里仍有痉挛,但不至于呕吐出来。

所有错位的情感,都回不到原处,齿轮只能继续错误地转动,带着生锈的“吱呀”声,沉闷而笨重地继续前行。

门铃被疯狂摁响,江顾盼终于窥到一丝缝隙,得以逃脱。

他猛地推开江执,匆忙跑出门去。

和门口气呼呼的苏溢撞个正着。

那是苏溢第一次见到江顾盼。

青年的脸上带着薄红,浅色的发丝遮挡住眉眼,抬眸时的那一眼,仓皇又凶狠,亦泛着潮润的水光。

江顾盼身上的矛盾感,总是吸引着不同的人停驻观望,工作上他是可靠的、不善言谈的大人,生活里他又笨拙、温柔,完全没有脾气,任人捏扁揉圆。

现在呢。

他眼尾泛红,像只被强行捉进人类家里的野猫。唯有逃开。

那是苏溢第一次知道江顾盼的存在。

樊望津曾有个家人,那是他的哥哥。

她从未被允许知晓。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0.0

第39章 “我们分开住吗”

江顾盼最后一次见到田遥,是在他正式工作半年后。

女人和几年前相比,样貌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穿着打扮却明显高出几个档次。她把头发烫了,深棕色的卷发绕在滑料缎面的衣裙上,精致的刺绣也跟着蜿蜒盘旋。

江顾盼没看懂那究竟是个什么图案,那场景却一记就是好几年。

江执还在学校上课,江顾盼也本该早早出门干活,午休睡过了头,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

一开门,看见田遥,他恍惚还是几年前的夏天,江执还在上小学,江顾盼他爸也没死,一家四口挤在这么一间房里,老旧的风扇转出“嗡嗡”声,发出噪音像是他刚睡醒时的心跳。

然后田遥一开口,梦就醒了。

女人挑着唇边的笑意,问江顾盼,你爸呢。

江顾盼怔了两秒钟,才回,“死了。”

田遥嘴角的笑僵了一阵,“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江顾盼摇头,说:“没有,阿姨,一年前我爸人就没了,你找我爸有什么事吗?”

对着眼前这个女人,他依旧表现得很有礼貌。

田遥一言不发离开后,他爸就一蹶不振。可没有田遥也会有别的人,他爸并不是那种会心甘情愿守着儿子过一辈子的男人。

没有田遥就没有江执,而江顾盼根本想象不到没有江执的生活。

他表现得太过镇定,反而让田遥惊疑不已,且不说她有没有信江顾盼,面上她还是强扯出一丝笑来,“不请阿姨进屋坐坐吗?”

江顾盼看了眼时间,下午上班已经迟到了,横竖要挨骂,他把身子让开了,“请进。”

家里还是老样子,田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她都想好了要大战一场,无论如何势必拿回江执的抚养权。

大不了多给点钱,她早就准备好了,樊家想要个男孩,而她生下的恰好就是个男孩。

江顾盼却不吵不闹的,还说他爸死了。

“江晟他……”田遥欲言又止,看向江顾盼。

江顾盼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屋子里安静好一会儿,他才说:“噢是意外,去年冬天坠河了,天太冷发现的时候人就没气了。”

别看田遥穿得精致,那身昂贵的布料却不怎么透气,听完江顾盼一番话,鼻尖都渗出汗来,她把指尖掐得泛白,“那江执……”

“他在学校上课呢。”江顾盼脑袋木木的,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

晚上江执放学回家,推开门看家里灯亮着,他哥趴在饭桌上好像睡着了。

他过去摸一下江顾盼的头,人便惊醒过来。

“哥,”江执把书包放下,“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江顾盼胡乱应一声,抬手蹭了蹭脸颊上睡出的红印,“都这么晚了啊……抱歉我没做饭。”

江执回屋把校服换下来,江顾盼一路跟着他。

屋子里乌漆嘛黑没开灯,他站在门边挡了一半的光亮,忽然说:“今天我们出去吃吧?”

江执换了一身江顾盼上学时穿的衣服,兄弟俩身高相仿,江顾盼开始工作以后,为了显得成熟,从前的衣服就很少穿了,江执便自然而然接手。

江执没异议,不如说江顾盼大部分的提议他都不会反驳,看向他哥:“今天是什么日子,需要特别庆祝吗?”

“没什么啊,就是想和你一起出去吃个饭。”江顾盼两步并三步,过来搭上江执的肩膀,没骨头似的晃悠,“你不饿吗?走吧,哥请你去吃好吃的。”

大夏天的,两个男生本身就是发热源,江执作势推了推江顾盼,想把他推远一些。见他还粘着自己,也就作罢,反正不管怎样都会热。

隔天江执早上上学,江顾盼叼着一片牛奶浸过的面包,跟在他弟身后,一路送到门口。

等江执离开了,他才把手机的静音打开,田遥给他发了不少短信,中心思想就一件事,她要把江执带走。

田遥第三次拜访时,话已说得相当难听。

“阿姨是给你面子,看在你这么些年对我儿子照顾有加的份上,不然我就直接去学校找江执了。”

“你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难道你也想我儿子和你一样?”

“江顾盼,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就不是你们老江家的人!”

田遥嘴皮子要磨破了,江顾盼依旧木头人一样杵着,和江执相处这么多年,也学会江执那一套,充耳不闻的。

田遥气不打一处来,好像回到很多年前,她那时候就教育江执不要和江顾盼走得太近,两个小孩都犟种一般,只捡自己想听的听。

她说要给钱,江顾盼也说不要,家里不缺钱。

“别开玩笑了,这叫不缺钱?你们过成这样……江晟也真是的……”田遥说着说着忽然红了眼眶,不知道是不是气的,别过脸去,匆匆擦掉眼泪,便听江顾盼开口。

“阿姨,这钱我真不要。”他那道眉浅浅蹙起来,唇也抿死了,表情要多犟有多犟,“江执是我弟,你给我钱算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卖弟弟的。”

田遥深呼一口气。

最后的最后,她实在没辙了,对江顾盼说:“江执马上就要升学了,你就让他在这边随随便便找一个高中念吗?”

“这边的教育资源落后,他就算成绩再好,考到全县第一,也不能说一定上一个好大学!”

田遥看江顾盼有所松动,趁热打铁,“我就直说了,这孩子他亲爹能给他的,你们江家给不了。”

江顾盼忽然站起来,把田遥吓了一跳。

他和几年前也不一样了,若算得不差,也有十九岁了,工作这大半年,什么活都跑过,体力渐长,样貌上有父亲的影子,但没他爸那样粗糙。

田遥见过江顾盼母亲的照片,记不太清楚,但应该是很像的,薄薄的眼皮,一皱起来,像有戾气,细看那半颗瞳仁,却氤氲出水光,粼粼的闪着波光。

江顾盼说:“阿姨,你口渴吗,我给你接点水。”

那天又不了了之。

田遥也不敢真去见江执,这么多年不管不问,按照江执的性格,仇恨在所难免。

江顾盼好几天心神不宁,频繁看手机,有天晚上睡觉前,江执问他:“哥,你谈恋爱了?”

江顾盼很惊讶,忙把手机掖回枕头底下,从床上坐起来。

大半夜的,江执忽然掀起帘子和自己说这种话。

“没谈,没有女生看上我。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借着月光,他勉强看清江执的表情,但江执那时候就很会藏情绪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以后谈恋爱,我们要分开住吗?”

江顾盼从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情,呆了一会儿,回答:“不吧,我又不是谭鹤。”

“嗯。”江执说,“那我们会永远住在一起吗?”

江顾盼没能第一时间答出来。

“今天田遥来我们学校找我了。”江执又抛出一颗炸弹。

江顾盼的表情出现一丝不自然,“你别直接叫你妈妈名字……”

“她想我和她走,哥,你是怎么想的?”

江顾盼有点呼吸不过来,勉强稳住声线,说:“江执,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江执忽然从自己床上起来挪到江顾盼这边来,床铺“吱呀”一声,难以承载两个男孩的重量。

或许一切都有预兆。

江执没有再近一步,只是靠着床边,额头蹭在江顾盼的颈窝,像两只小动物互相取暖,“哥,我想和你在一起。”

江顾盼心跳得越发沉重。

他知道江执会选他,是他将江执带大的,整整十年。

“我明天就叫她滚蛋。”少年的声音喑哑,已度过了变声期,嗓音却仍旧处在不稳定的阶段,像他们的关系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别,还是再见一面吧,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也别恨你妈妈……她、她有她的难处。”江顾盼喉咙里哽住一块,越说心里越发慌。

他赢了。

他知道自己会赢。

江执一定会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