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妈妈。”
江执的声音并不大,落在江顾盼耳边却像一道惊雷。
是了,田遥大半年不见踪影,江执会想她也在所难免。
他刚要拍拍弟弟的肩膀以示安慰,江执却自顾自攀爬上来,搂着他的脖颈又叫一声。
江顾盼鼻尖一酸,镇上人多口杂,江执一定又听到不少流言。他连忙回抱过去,低下头轻声安慰:“别听那些人胡说,你永远都是我弟弟。”
*
“你在胡说什么?”黑暗里,江顾盼声音变了调,终于咬牙使出全部力气推开江执,“谁喜欢男人?”
江执眼神仍旧依附在他身上,语调不变,“你。”
顾忌着隔壁,江顾盼压着嗓音十分屈辱地为自己辨明,“我不喜欢男人!”
“嗯,你喜欢弟弟。”江执说着又把手臂横在他旁边的墙壁,压下来一道黑影,“你喜欢年纪比你小的。”
江顾盼:“……”
江顾盼:“我不喜欢!”
一不小心声音又变大了,说完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双眼夜晚里瞪得有神。
还是像猫,那种太乖太易捕捉的猫,可人类都是坏蛋,不是将其圈养就是送进医院割蛋蛋。
好残忍的。
江执没有再禁锢住他,反而给了江顾盼一定的空间,看着他哥喘息,最后重新把身体抵在墙面,脊背靠拢在冰凉的墙壁上。
“我知道了,你不喜欢。”他的语调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问一问,江顾盼喜欢男喜欢女都无所谓,他并不在乎。
江顾盼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今天怎么这个时间来?”
“我去酒吧找你,你不在。”
一听到江执去酒吧找过他,江顾盼的身体又一松,连最基本的警戒也无了,“喔……我今天休班。”
“你还找人问了啊?”抬眸往江执的方向看去,他太渴了,反复舔着唇,“被别人知道咱俩……也没事吗?”
江执说:“我去问了谭鹤。”
江顾盼一听脸绿了,“他告诉你我今天休息?”
“不。”江执又凑过来,把头埋进他肩膀里,“他叫我滚。”
这一示弱又把江顾盼身体的某一部分唤醒了,仿佛江执还是那个一口一个“妈妈”,会找自己讨要亲情的小孩。可他知道江执已经变了,两人这样很不对劲,抖着肩膀,用手把人给摁远了,“你没事招惹他干嘛?”
“哥,他是不是让你离我远点?”江执任由他把自己的脑袋移开,眼神还是定格在江顾盼身上,“你不许听他的话。”
不是“不能”,而是“不许”,江执就算装得再好,骨子里那份霸道依旧存在。
好在江顾盼也习惯了,揉了揉眉头,继续和江执好声好气说话,“我都把钥匙给你了,还想我怎样?”
“你可以来我的公寓住。”没想到江执还真有准备。
江顾盼又是一愣,下意识拒绝了,说:“不要。”
他拒绝得太快,哪怕迟疑0.01秒呢,江执的脸色未变,“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你不方便吧,你最近不是正在追人女孩……”江顾盼磕磕巴巴说着,又被江执擅自打断。“什么女孩?”
“……就是那天和你一起来酒吧的那个。”
“原来那天你看见我了。”江执说。
“……”
“哥,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新弟弟?”
“你说段自心吗,他不是……嘶。”江顾盼倒吸一口凉气,满眼写着不可思议,没想到江执会咬他,什么样的人一不顺心就会咬人?几年不见,江执变狗了?
江顾盼想大喊快把他乖巧可爱的弟弟还回来,却清楚几年前的江执也不算乖巧,可爱就更是他这个当哥的眼里开的百倍滤镜。
江执到底是他养大的,和江顾盼一样犟种。
江顾盼平时没有戴戒指的习惯,江执倒是好,亲口给他戴上了。
借着月光看到无名指上那圈清晰的咬痕,江顾盼喃喃:“江执,你疯了啊?他就是我们那一员工,人年纪比我小,叫声哥哥怎么了……”
江执握住他的手臂,指尖陷进那层薄薄的肌肉里,江顾盼硬是没吭声,还勇敢地和江执对视了。
干嘛?当他是泥捏的。
“倒是你,有喜欢的人就和我实话实说,瞒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
“苏溢不是我喜欢的人。”樊望津打断他。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不肯和我说实话?”江顾盼眼底有零星的失望流露出来,被樊望津快速捕捉到。
“我没有说谎。”他盯着江顾盼,江顾盼却一眼都不看他,反而把视线移走了。
“行吧,你不喜欢人家,也没有正在追求的女生。”江顾盼说着,“那你倒是说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江顾盼也觉得自己这么说话很像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可是江执瞒他在先,他有点脾气怎么了?
但江执接下来的反应令他大失所望。
“……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紧接着,两人之间另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我说,你们到底要玩什么cosplay?墨迹这么久,我都想求你们干正事了!”
这次,是隔壁。
作者有话说:
其中掺杂了我古怪的xp,私密马喽
第22章 “传说中的夫妻相”
清晨醒来,面对空下的床铺,江顾盼早已习惯。
他的出租屋对于江执来说,就是敞开的大门,江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完全不用和江顾盼打招呼。
这是他给出去的权利,江顾盼直到现在也没有后悔,更没想过要收回去。
哪天江执自己腻了,就不会来了。
但他仍忍不住想昨晚两个人的谈话,碍于隔壁的打断,他没有继续追问,本想直接睡下,江执却又开口。
“就算我真的和她有什么关系,那又怎样?”
“你会在意吗?”
这次他没喊江顾盼“哥”,那副扮弱的面具一旦打碎了,裸露出冰冷的内里来,像石缝里剥出的玉石,落在手底一片沁凉,寒意彻骨。
深夜里,那双漆黑的眼里空无一物,照不见半点人影,连丝光亮也无,层层包裹缠绕,好一会儿,又显出一副残壳。
江顾盼想要反驳,说自己肯定是在意的,可更多是在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岁月,从前他和江执之间是没有秘密的,他们彼此就是对方的秘密。
至于江执喜欢谁,想要追求谁,江顾盼自知没资格管,也不该胡乱打听。
江执不想和他说,那是他新生活的一部分。
而江顾盼只代表那部分旧的。
*
推开公寓的门,阳光像金丝一般流淌在客厅地板,落地窗澄澈无尘,将灿烂的金光一应揽收,形成一片温热的浅滩。
晨起温度还不算高,有风时更是清凉。
苏溢早在进门前就注意到玄关处鞋柜的摆放,知道樊望津在家,她熟门熟路找到自己惯常会坐的位置,坐下喝咖啡。
这间公寓地理位置很好,距离学校不足一千米,来回不到二十分,再快一点十分钟以内就能到学校。
苏溢也想搬出来住,可她妈不让,让她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集体生活。人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却是群居动物,落单是很危险的行为,也不利于身心健康。
苏溢却眼红于樊望津的待遇,铁了心要搞独立。
见说不动苏溢,她妈就把她姐搬出来,说,你姐从前也是住学校宿舍的。
妈妈的话不听,姐姐的话总要听。
小时候家人工作繁忙常年不在身边,苏溢算是她姐姐带大的。对于姐姐,她向来是既崇拜又尊敬。
咖啡喝到见底,樊望津终于从卧室里面出来,依旧是毫无生气的一双眼,黑发尚且凌乱着,看到苏溢也不惊讶,径直进了卫生间。
最近两周,苏溢一有空就来叨扰他,和之前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她乐得给樊望津添麻烦,若是能让他心烦意乱,她心里更是快活百倍。
谁让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樊望津给她的印象就很差。
四年前樊望津初来乍到樊家,十五岁的年纪,阴沉沉的不讨喜,见谁都不开口说话,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明明是他欠了别人许多,私生子登堂入室。单凭那张和田遥有几分相像的脸,就足够成为苏溢讨厌他的理由。
可田遥的性格圆滑,人也像狐狸一般,她儿子给人的感觉却截然相反,冰冷的、坚硬的,如同一块顽石,无法撬动。
苏溢从小到大,被家里人宠着,被姐姐爱着,人生里第一道坎,便是樊望津带给她的,这令苏溢遭受到巨大的打击。
她无法接受也难以忍受。
可樊望津眼里根本就没有她。
无论她怎样招惹他,除了听田遥的话,别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让他产生丝毫波动。
直至最近,苏溢发现樊望津之所以会听他妈的话,也是为了换取相对的自由。
上大学的第二个学期,他便提出要搬出来自己住。
樊望津的叛逆期只持续了短短一年便偃旗息鼓,自十六岁起,他的个头疯狂拔高,人也变得圆滑,也学会虚与委蛇那套,身上真有了田遥的影子。
但苏溢怀疑,樊望津这么做只是为了恶心她。
她见过对方沉默时的样子,当真怀疑过樊望津就是个哑巴。所以当他面对着她,开口说话时,苏溢常感到荒谬,就连对方朝她笑,都像是一种嘲讽。
他们素来不和,也从未有过握手言和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