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谭鹤又问:“你不是戒烟了吗?我看你最近一直在吃糖。”
江顾盼闻言,舌尖不由自主地在口腔里舔上一圈,唇齿间仿佛还有甜腻的葡萄味残留。
他自然没说近期手头紧,买不起烟。
谭鹤对于他的生存状态本就抱有不小的意见,江顾盼是觉得反正自己一个人,凑活过一下就行了。
正惆怅要怎么搪塞过去,旁边有人开口说话了。
“江哥,下次我帮你染发呀。”
手底下的服务员对江顾盼并不陌生,酒吧装修时,江顾盼没少过来帮忙盯着。
知道江顾盼只是看着有点凶。
谭鹤才是真正脾气爆的那一个。
江顾盼歪了歪头,“染发?”
他其实没什么兴趣,只是为了逃避谭鹤的追问,佯装出感兴趣的模样来。
那服务生立刻笑眯眯地点头。
谭鹤轻哼一声,看出本质,“我看你是想拿你江哥练手。”
“哈哈哈行不行嘛,等再养长一点,我发誓我会好好染的,那染发膏可贵了,我都舍不得自己用!”
江顾盼没当回事,点点头,说:“好啊,那下次你帮我染。”
现在的服务生年纪都小,刚满十八就出来工作,江顾盼都把他们当做小孩看。
店里的服务生不敢对谭鹤没大没小,和江顾盼说话就没这层顾虑。
没人见过他发脾气。
江顾盼表面看着不好惹,私下里却十分招小动物的喜欢。附近的流浪猫都爱蹭着江顾盼脚边走,有时候给猫粮都不吃,就是纯爱蹭。
江顾盼对此没什么头绪,这几年他一直都是独居一人,家里也没养过任何宠物。
不过,江顾盼从小就是当哥哥的。
从五岁能够记事开始,他给别人家的小孩当了十五年的哥。
以前江顾盼家里有个弟弟,名字叫做江执,是当地很有名的“哑巴”。
不是真的不会说话,只是不爱讲话。
除非是跟在江顾盼身边,人们才偶尔能听到江执嘴里蹦出几个单音。
太阴沉的小孩不招大人的待见,县城里人多口杂,大家又都认识,江顾盼不爱听别人讲自己弟弟坏话,每次都会冲动惹事。
大家都说小的那个是哑巴,大的那个是刺头。
但自从四年前,兄弟俩就再没联系过。
即将升入高中那一年,江执被亲生母亲接走了。
分开那天闹得蛮不愉快的。
江执的亲妈告诉江顾盼,江执其实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和你们老江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
酒吧晚场人满为患,谭鹤有其他事情先行离开,安排江顾盼留下坐镇。
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你没事别老发你那个善心到处帮忙,消停待会行不行?有什么事就吩咐领班去做。”
江顾盼嘴上应着好,转头就到后厨帮忙去了。
那些名贵的基酒他是不敢碰,给水果削皮、摆盘还是很在行的,连改刀的师傅都夸他手巧。
被夸了,江顾盼脸上显出笑容,小虎牙尖尖地往外露,眼神就一点不凶了。
他眼睛还挺大的,内双,只不过整天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像在摆臭脸。
笑起来就不一样了,很明媚,也有少年气。
一口气忙到凌晨两点多,江执看负责扔垃圾的服务员个子不高,拖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行走艰难,又主动把活儿揽过去。
小姑娘不好意思,一直跟在后面问:“可以吗?不然还是我拎一个吧。”
“没问题,你回去吧。”
女生坚持送江顾盼到门口,门敞开来,晚风是热的,今夜明月高悬,后巷里漆黑一片。
她说:“谢谢江江哥。”
江顾盼第一次听到这称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顾盼刚出来打工时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高中刚上完,县城里的工作更霸道,老板多数不讲人情,还爱拖欠工资。
最难熬的那段时间能熬过来,是知道家里还有人等自己。
谭鹤跟他讲过好几次,让他不要太好说话,这帮小孩容易蹬鼻子上脸。
事实证明,他天生就不是当老板的料子,对比自己年纪小的人,无论男女,都狠不下心。
自己原本有个弟弟,如果两个人没分开,江执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他那么不爱讲话,万一很难交到朋友怎么办?万一身边都是一群只会说风凉话的坏人,怎么办?
自己做好事积德。
希望江执离开他也能过得很好,比跟自己在一起生活时要好。
扔掉垃圾后,江顾盼没有着急回去,指尖不断在口袋里的香烟盒上摩挲,把边缘尖锐的折角刺在自己的指腹。
一群大学生喝得醉醺醺,在后巷口吵吵嚷嚷半天了,江顾盼只是听着声音,没有转头去看。
直到其中一个大学生跑过来吐。
江顾盼这才抬起眼。
好多人里面有一个最挺拔的,远远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月光照进来胡同里,也照黑脚下的路。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呢。
如此污浊不堪、暗无天日的后街巷子里,再次见到江执。
江顾盼心想,他果然跟我长得不像。
而江执的眼睛淡淡扫过他,转头对身边的同学道:
“这里很脏,我想快点离开。”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带着我们哥弟走来了!这次写年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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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章日更,后面随榜更新~
固定20:20更,加更会提前在作话说
第2章 “哥”
母亲早逝,江顾盼一直是跟他爸一起生活。
四岁半那年,他爸带回家一个漂亮女人,说今后这就是你妈。
女人当时已经显怀,微微鼓起的小腹里孕育着崭新的生命。
他爸在身边时,经常会把孩子的小手贴在新妈妈的肚皮上,并且告诉他,你要有个弟弟了。
江顾盼自己都还是个小豆丁,对这一切似懂非懂。
隔着衣服布料,人类的体温如此滚烫。
第一次碰到时,江顾盼被吓了一跳,想要把手缩回来,在他爸的注视下又不敢,怯生生感受着手下那块平整而又紧绷的肌肤,心脏跳动得极快,毛毛刺刺生成一个绒球。
后面渐渐不怕了,还会主动去触摸。弟弟还未出生,他已经做好当哥哥的准备。
他爸不在家时,江顾盼不被允许碰弟弟,因为新妈妈会不耐烦。
他年纪太小了,看不懂大人的眼色,被拒绝一两次还不知道收敛。
直到有次女人“嘶”地一声,把他的手打掉。
小孩的皮肤嫩,红痕不小心沾在手背上,江顾盼仔细端详那刺刺的痛感,也不哭不闹。
新妈妈迅速向他道歉,“对不起”像一串需要快速念完才能生效的咒语。
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拧着眉缓和了语气,“你一直摸,我会不舒服。”
平时她对江顾盼倒不凶,吃水果也会和小孩一起分享。
只是不亲近。
别人家的妈妈会把小孩抱在怀里,会牵小孩的手,会在睡前给小朋友讲故事。
江顾盼的新妈妈做不到,因为她怀着宝宝,已经很辛苦了。
江顾盼是个让家长省心的小孩,平时不在幼儿园,他爸出门工作,就会把他放到隔壁谭家。
小孩子的领地意识强,江顾盼偶尔去几次还行,去的次数一多,谭鹤就要闹脾气,哇哇大哭着要把江顾盼赶出去。
同龄的小孩都有家长陪,江顾盼孤零零一个人。
直到江执出生。
弟弟一出生,他就忙前忙后,帮忙端茶倒水,服侍新妈妈。
小孩子迈着短腿来回跑,能帮忙的事情有限,却逗乐了田遥。
那是为数不多,他们相处融洽的日子。
江执快一岁的时候,田遥还是亲力亲为在照顾,带孩子很累,她的脾气愈发暴躁,连带对江顾盼的态度也不好了,不喜欢江顾盼总是围着母子二人转。
后来家里请了保姆,江顾盼也开始上小学,慢慢和弟弟的接触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