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曲
谢笙一路向西，掠过北美大陆，而后冲入了辽阔的北太平洋。
万米高空之下，海面漆黑无垠，月光在云层与海水间铺开一道银白色的长线。
“你妈妈......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谢知语的声音忽然响起，融合进这无边的月色，透着说不出的温柔与爱意。
“她热烈、灿烂，明媚又善良，她是一个很好的妈妈，也是一个很伟大的英雄。”
谢笙忽而想起了预言里，马猴烧酒笑嘻嘻来拉着他的手，带他去游乐园。
他代入了弗丽嘉虚构出的脸����想必弗丽嘉是从谢知语的记忆里读出了马猴烧酒的长相����他把妈妈的脸代入到谢知语的描述，只觉得自己第一次离妈妈那么近。
“她喜欢看日漫，喜欢那些热血、夸张又充满希望的东西。她小时候还梦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魔法少女，拯救世界。”
谢知语的话音满是宠溺：“后来，乙女游戏开始流行，她也充了好多钱进去，但毕竟是大家的‘老公’。于是有一天她突发奇想，用她的异能写出了我。”
“最开始，我只是她创造出来的一段拥有自主学习能力的程序。后来随着她的异能不断成长，我也开始拥有真正独立的意识。”
“我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然后相爱了。”
月光铺陈在无边海面，谢笙觉得好浪漫。
可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但她是人，你是异种，你们也能......生孩子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笙觉得自己异能里的鸢尾和慕蝶好像都竖起了耳朵。
谢知语倒是十分坦然：“你妈妈升到S级后，可以以完整意识进入网络世界。在这里我们有自己的小别墅，自己的小家，就像《FREE WORLD》那种虚拟云端。所以我们一直认为，我们之间除了生命形式特殊一些，和普通恋人没有太大区别。至于你......”
谢知语轻轻笑了下：“其实我们也没有想到。”
谢笙：“？”
“最开始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反复检查了很多次，甚至怀疑是不是异能出了问题。”
“因为从理论上来说，你这种半人类半异种的生命不应该存在。”
“可你还是出生了，与普通孩子无异，十分健康。就是也确实继承了一部分数字生命的特征，情感比较迟钝淡漠，理性大于感性，但在计算机方面很有天赋。”
谢笙：“......”
原来神人是这样诞生的。
“谢笙。”
海风掠过万米高空，谢知语忽然温柔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谢笙陷入了沉默。
他鼻子有些酸，但确实如谢知语所讲，相比感动的情绪，他心底更多的则是四个字：卧槽牛逼。
真的很牛逼。
谢笙真的很词穷，但也真的很佩服爸爸妈妈。
就这么沉默着飞了一段距离，谢笙忽然又想起刚才的话：“你刚才说，我预言里看到的第一条世界线，其实就是最初始的那条世界线？”
“嗯。”
谢知语笑了一下：“还好现在你的异能已经S级，我们在此交流不会被S级异种察觉。”
“你在第一条世界线里看见的未来，才是一切真正开始的地方。”
“也许那时因为有我和你妈妈在，《FREE WORLD》刚推出时远没有展现出任何野心，它只是一款规模极大极逼真的云端游戏，你妈妈经常带你进去玩。”
“那条世界线太过安逸，我们很幸福，所以直到《FREE WORLD》和S级异种开始改变人类认知时......已经晚了。”
谢知语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我们和GEMA与之斗争了将近十年，依然没有逃过人类认知被毁灭的结局。”
“但是谢笙，不知道蝶有没有给你讲过，猫猫教主的父亲，曾经也做出过【人类毁灭】的预言。”
谢笙骤然睁大了眼：“讲过。所以猫猫教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再次进行预言。”
淡蓝色数据流里钻出了一只猫猫头，但随即被疾风吹得呲牙咧嘴，于是立刻缩了回去。
谢知语继续说：“猫猫教主的父亲做出那个预言时，正好是你的三岁生日。”
“虽然他的预言不如猫猫教主清晰，但后果依然严重，于是那时候，你妈妈做出了一个很疯狂的决定，她用一半的异能，给这个世界存了个档。”
谢笙没忍住：“卧槽。”
很离谱，但又莫名很符合马猴烧酒。
“那是她给人类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谢知语接着说：“所以在那条世界线的尽头，人类接近毁灭的结局前，你妈妈启动了读档。”
“于是，整个世界都回到了你三岁那一年。”
谢知语轻叹了口气：“除了她。”
谢笙心脏微微一沉。
“执行回档的人，不能与被回档的数据一起返回。”
谢笙当然知道，就像一个系统无法在删除自己的同时，同时执行删除程序。
所以妈妈必须站在世界线之外，维持整个世界回档直到完成。
她不能和世界一起返回存档点，在谢笙三岁那年她种下这个因开始，她其实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谢知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本来你妈妈想把我也完整地送回去，但我不想，不想这个世界重新开始后，除了我和你以外再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谢笙想起了慕蝶，果然父子都经历过一样的事情。
谢知语：“所以我用了我大部分数据保存了她最后留下的一部分意识，一半放在了GEMA和你养父使用的小M系统里，另一半留在我身体里。”
怪不得GEMA论坛异能者排行榜的第一仍然是马猴烧酒，却没有人记得她。
怪不得谢知语的本体会损毁到那么严重，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脱离网络。
谢知语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至于为什么选择付瀚海，一是因为他的异能与计算机高度相关，二是他给灵儿说过他不想结婚，但想领养一个孩子，可惜第一条世界线里他一心搞事业，还没有来得及领养就早早死在了与S级人工智能的对抗中。但我们都知道，他是个善良可靠的人，我们相信他会照顾好你。”
“嗯。”
谢笙开口：“老付确实把我照顾的很好。”
不过第一条世界线里他居然就没老婆儿子，看来老付谈恋爱这方面确实不行啊。
远在栖凤的付瀚海忽然打了个喷嚏。
原来是这样。
谢笙心说，难怪自己会在三岁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付瀚海家门口，难怪慕蝶会不让付瀚海去找自己亲生父母，难怪猫猫教主看不清自己的命运。
重置世界线里的自己，爸妈几乎都不存在，自己根本无法被命运追溯。
无法选中之人，堪称无敌。
“至于蝶，第一条世界线里你们就已经是爱人，他的异能是【时空】，所以当你妈妈启动世界回档的时候，他没有跟着整个世界一起被重置。他绕过了回档，直接穿越到你三岁那年的时间点，所以，他记得一切。”
月光静静落在北太平洋上，谢知语叹了口气：“你妈妈的存档确实替人类重新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但后面，都是慕蝶一个人在继续，他穿过一条又一条世界线，去找你，去找那唯一的未来。”
谢笙知道。
谢笙知道慕蝶做的这一切，前阵子慕蝶消失的那段时间，谢笙大脑复盘过无数次慕蝶给他讲的故事，越复盘，他越能看见慕蝶一个人独自走过无数条世界线的痕迹，也越心疼。
静默了片刻，谢笙忽然说：“我应该是最不担心带男朋友见家长的人了吧。”
话出口的一瞬间，谢笙自己先愣了下。
之前慕蝶表白，自己都还没有答应他，现在却如此顺口的就叫了“男朋友”。
耳边传来慕蝶的一声温笑。
夜空上方的淡蓝色数据流有一丝停滞。
“宝宝。”
慕蝶声音温柔，循循善诱：“宝宝再叫一次。”
谢笙：“......”
谢笙装作没听见，但耳尖有一点点发烫。
还好异能颜色不会随心情变化，不然这串数据流该变成红色了。
蓝色流光横跨北太平洋，掠过国际日期变更线，又一路穿过东亚上空。
半个地球，很快被谢笙甩在身后。
谢笙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数据流赶路这么方便。
还完全不耗异能����刚觉醒异能时把付瀚海愁得头秃的“没有能量值”这一致命缺点，在此刻反倒爽翻了。
谢笙想起来付瀚海，于是顺手调出手机界面。
忽略那一长串ID，谢笙却发现，从自己给他回复后，付瀚海居然只发来了八个字：【注意安全。先别回来。】
要是以前，付瀚海那性格肯定发一长串消息催自己回去了，现在居然破天荒的让自己别回去。
谢笙的表情淡了。
看来栖凤的情况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
他重新打开那条【华国GEMA最高级别战备通知】。
内容有了些许变化。
【栖凤市进入最高级别封锁状态。未经中央GEMA授权，任何人员不得进入或离开】
【确认存在大范围认知污染及现实信息篡改现象】
【全国GEMA进入一级战备】
【所有A级以上异能者取消休假，保持二十四小时通讯畅通】
【全球范围内，精神、认知、记忆、计算机、网络、人工智能类异能者，请立即向所属GEMA报到】
【......】
【......】
谢笙目光一凝。
不管措辞还是要求，都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