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曲
学校。
玉米地。
看来这个陶瓷窑场确实和学校或玉米地有关。
谢笙给规则截了个屏, 把纸重新揉成团, 原模原样塞回储物箱。
打开货车厢, 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穆司机，先把东西卸了, 你和我一起清点货物。”
谢笙点头：“好。”
几个蓝色工服的工人过来, 他们身上沾着泥浆和煤灰, 对那个中年男人尊称：“王工，我们来搬货。”
王工点头，边对着清单, 边扯嗓子喊：“高岭土放东仓！釉料放三号库！煤车直接送烧窑区！”
工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把一袋袋高岭土从车上搬下，每袋都接近五十斤, 落地时发出沉闷声响。
这窑场规模真不小啊。
谢笙心说。不过也是，一整个村子的青壮年都来上班, 肯定能整个大的。
谢笙嫌脏，不想干活, 和王工一起盯清单。
王工也没有管他。
谢笙注意到一个细节，穆汾、或者说林盼的这个货车车厢内散落了一些稻草，但溜达去另外两个货车时，车厢内却没有。
看起来这个车子应该运过稻草人。
可稻草不是农村最常见的农作物吗，就地取材就好了，为什么要从外面运进来？
谢笙没懂，但偷偷抓了一把稻草塞进口袋。
车厢深处还有几个大铁桶，工人们搬出来后，谢笙看到桶壁贴着标签：【白釉】、【青花釉】、【��窑专用】......
谢笙的目光在最后那个标签上停顿了一瞬。
整个卸货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货车很快被清空。
刚才还飘着小雨，此刻已经停了，但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把整座窑场都笼罩在一种灰暗压抑的光线里。
谢笙和工人一起推着平板车，光明正大走进了窑场。
窑场后仓是一大片半开放式库房。铁皮顶棚向外延伸，支撑柱间没有砌墙，四面通风。
大量木箱、陶坯和烧制完成的瓷器整齐堆放其中。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把平板车上的货物放在库房后，王工走过来，对三位司机道：“咱最后那个窑今天耽误了一下，上午才烧上。各位先回宿舍歇着吧，货物准备好后我再叫你们。”
谢笙：“好。”
正合他意。
谢笙跟着那两个司机来到后方的宿舍。说是宿舍，其实也就是低矮简陋的几间土屋。
毕竟工人都是本村村民，每天干完活直接回家，这些宿舍更像是给运输司机和部分工人临时歇脚的。
其中一名司机打着哈欠抱怨：“这次怎么这么磨蹭，货好后还得装货，那玩意儿可不能磕着碰着，麻烦得很。也不知道天黑前能不能弄好。”
另一人则习以为常：“估计悬。王工不是说今天上午才烧上么，等着吧。”
在他们要进屋前，谢笙忽然凑过来，小声：“对了，我怎么感觉我今天运来的这批货物不太对劲？”
“嗯？”
第一个司机还在打哈欠：“前两天不是才运来了一批么？最近这阵子应该都是正常货啊。”
“不知道。”
谢笙摇头：“前阵子我还去拜了拜，那老师傅说我印堂发黑，所以我特别注意。”
“啧。”
第二个司机顿时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那你今天往外运货的时候千万小心，我听说订今天这批货的人......”
谢笙立刻追问：“怎么了？”
那司机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特别不简单，说明这批货也邪得很，所以这趟活可千万小心。”
两人说着，便各自回了房间。
谢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整理这段话中的信息。
前两天【运进村子的货】有问题。
今天【运出村子的货】也有问题，还是大问题。
而且常年跑运输的司机用的是“邪得很”这个词，说明这货物不是违禁品也不是贵重生意，肯定和撞邪或者禁忌有关。
这村子真是罪恶源泉，不但运进的货有问题，连运出的都是邪货。
谢笙抬头，直直走向那匍匐着低鸣的巨大窑场。
-
阴沉的天空压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高温烘烤后的气味。
越靠近窑区，温度越高，脚下的泥地也逐渐变成焦黑色。
沿途能看见不少蓝色衣服工人，有的推着独轮车运送煤炭，有的抬着木柴往窑房方向走，还有人将刚成型的陶坯一层层放在竹架上晾晒。
所有人都低着头干活，很少交谈。
“喂。”
一个像是管理人员模样的人叫住了谢笙：“你来做什么？”
谢笙面不改色回答：“晚些时间还要下雨，村头路变泥泞了不好走，这批货可耽误不起，王工派我来看看进度。”
显然面前这个管理人也知道这批货的“重要性”，眉头微微皱起：“行，你去看看，但别忘了窑场规则。”
谢笙点头：“肯定。”
再往前是制坯区，一排排木棚搭在空地上，几十个工人围着转盘，用湿润的泥浆捏陶坯。
木架上摆着无数灰白色的泥胚，脸上都带着诡异而僵硬的笑容。
谢笙忽然明白过来这个看起来无比正常的窑坊，为什么会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了。
����这里的所有陶瓷制品，从泥胚到刚才谢笙站在货车顶上往里看到的，全都长着人脸。
哪怕是日常用品，碗和盘子里浮雕着人脸，水杯和香炉侧面也浮雕着人脸......
怪不得进入窑场后，谢笙就总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穿过制坯区，前方出现一排巨大的砖窑。窑口漆黑，高温热浪不断从里面翻涌而出。
谢笙数了下，一共有六座。
这应该就是规则里所说的【3. 一号窑至六号窑为正常生产窑】了。
有工人在装窑，谢笙保持人设，走到标有【六号窑】的窑坊前，问：“什么时候能出货？”
那个工人却愣了愣，才道：“还没熄火冷却，等开窑至少还要一天。”
一天？
这回轮到谢笙怔了一下。
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时间不对。
传统陶瓷窑需要两天左右的烧制时间，然后熄火，然后至少要冷却二十四小时以上才能开窑，不然会陶瓷会因为骤冷而开裂。
哪怕开窑后，工人也需要检查残次品，然后上釉，才能清点和装货。
所以，如果今天下午就要装货运出村，那再怎么也不可能是王工说的：【咱最后那个窑今天耽误了一下，上午才烧上。】
而看那两位司机的对话和反应，虽然他们觉得耽误，但今天天黑之前“货物”也是能弄好的。
短短半天时间，面前这六座传统陶瓷窑，怎么可能烧出陶瓷制品。
谢笙微眯起眼。
����或者说，今天运出的那批【有问题的邪货】，并不是陶瓷制品。
谢笙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第六号窑正在等降温，显然今天不会开窑。
那么。王工所说的“最后那个窑”，真的是六号窑吗？
【3. 一号窑至六号窑为正常生产窑。本厂没有第七口窑，如果你看见第七口窑正在烧，请不要靠近。】
第七口窑。
谢笙心底默念了这个名字。
-
见周围工人的目光没有再关注自己，谢笙直接闪身到了窑坊的后面。
这里相对更安静，工人也明显变少，但热浪却越来越强。
谢笙知道自己的方向对了，这里已经接近了整个窑场最深处。
他找到相对隐蔽的地方，开始四处观察。
工人确实很少，他藏了十几分钟，都没见几个人经过。
但也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奇怪的工人，更没有所谓的“第七口窑”。
谢笙不死心，继续转悠，结果依旧毫无收获。
头顶乌云越积越厚，虽然看不见太阳，但光线已经明显暗淡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已近五点，太阳开始落山了。
虽然下班时间更方便潜入探索，但这藏有秘密和“邪货”的漆黑窑坊显然很危险，而且谢笙现在的身份是“运输车司机”，晚些时间还需要运货出村。
要是能复制骆思怡的【画笔】就好了。
不行，不能背叛慕蝶。
谢笙边胡思乱想着，边准备继续找线索。
然而，就是看了下表，他即将抬头的瞬间，目光忽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