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子小狗
他小声说,你不要告诉他。
孟容济不放过他:“为什么?”
黎镜心一张脸皱巴巴:“不要。”
“嗯?为什么不要?”
“不要。”
黎镜心急得又结巴了:“不要,就是,不要。”
孟容济但笑不语,他侧着头看着人。
离得很近,他能嗅到黎镜心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类似香根草和橡木苔的味道。
和岳大公子爱用的那款香水很像。
一周前岳山乔说他要短暂离开新涯市,顾不上黎镜心,还特意来拜托孟容济替自己多看顾这小东西。
他婚期将近,新太太又是有头有面的千金大小姐,有人会心思活络并不奇怪,孟容济心里有数,因而黎镜心对自己的那些突如其来的热情其实并不难猜。
他急需找一个“下家”,而自己正好就出现在他面前。
孟容济对黎镜心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感到冒犯。
“或许是我之前表达得不够直接,还让你多了些不应该的误会……”
这次孟容济先开口。他说,坏心肠的语气很平和:“我不是同性恋,我对男孩没有任何兴趣,所以你不用在我身上花这些功夫。”
黎镜心动作一顿。
他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试着去听懂。
他问:“什么意思?”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同样的装傻招数当然不会还有效,孟容济略过黎镜心的表情,依然十分体贴地将人送到门口去,他将好好先生的戏份演全:“山乔是我的朋友。”
他说,笑意款款:“我想,我们还是保持正确的距离比较好。”
至于正确的距离到底是指什么,黎镜心完全不明白。
他呆呆看着自己面前被关上的门,又上去敲了敲,但很久都没人应。
他困恼地看向自己手里头的那枚钻石发夹。
是女款,大手笔地用粉钻在上头镶了几朵樱花,造价不菲,是特意仿照着游戏来复刻的,只可惜今天没有如愿送出去。他原本是打算今天送给孟容济的。
黎镜心眉头紧皱,不太高兴。
而幸灾乐祸的须佐之将军原地绕了半了圈,鬼迷日眼地摆出个挑衅姿势来。
黎镜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会这么难。
他在脑子里仔细回想攻略内容,回想自己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明明开头都很顺利,只要他能把发夹戴到对方头上去那就算完成。他认真地看了很多遍的攻略,今晚的每一步都正确,所以是哪里的问题呢……
黎镜心不高兴地扯须佐之将军的下巴肉。
他盯着柴犬圆溜溜的黑眼睛,突然就想起来孟容济在今晚的最后莫名其妙地提起来了岳山乔的名字����
“是因为,哥哥?”
黎镜心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问自己的宠物狗。
两双清澈的大眼睛在静悄悄的过道里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英勇的须佐之将军十分坚定地用爪子拍了下地板。它这样一锤定音,认定了罪魁祸首。
第8章 拥抱是拉近关系的关键剧情
转入五月,新涯市的夏季也越发浓。
滂沱大雨让路况变得糟糕,从机场到市区的高架桥上全是连绵不断的红色刹车灯,偶尔急促地响几声喇叭声,混在啪嗒啪嗒的雨声里更让人感到烦躁。
孟容济刚阖上的眼又睁开。
车窗外的Aura Glow巨幅广告已经被替换。
画面变得克制且内敛,只黑白灰,唯一的亮色是模特手里拿着的镜盒所映出的绿色眼瞳。深邃而平静的橄榄绿。他背对观众,光洁的后背坠着三根珍珠项链,沉默地在雨中泛着丝丝冷光。
坐在旁边的助理小姐这时小声试探:“孟总?”
“嗯,你继续说。”孟容济收回自己的视线。
“刚Rose姐发来消息说,说和臻时的合作谈判失败了,对方要求的进场费比我们预期要高出50%……”她将徐小姐发来的消息转述给孟容济,“所以Rose姐想知道,她是不是还要继续往下谈。”
“50%?”孟容济像是被逗笑。
“敢给我们开这个价格的入场费,那他们本来就没想和我们继续谈。”孟容济说,“Rose她自己怎样看?”
助理小姐说:“Rose姐说,如果不谈了,她现在就去找人把臻时的人打一顿。”
孟容济也笑:“是吗,那这句话我就当没听过。”
“那……”
“开玩笑的。”
其实给Aura Glow的选择并不多。
即便Q2的新系列市场的反馈不错,甚至可以说是远超预期的情况下,作为近十年才打出名声来的新品牌,Aura Glow依然没有被国内的市场完全接纳。臻时是国内的高端百货广场,直接对标高净值人群,因此能否顺利入场对Aura Glow再次打开国内市场至关重要。
孟容济捏了捏眉心,沉声道:“再多磨一磨吧,我们确实需要这个机会。”
他说下次的会谈他会亲自一趟臻时,就当是给临近暴走边缘的徐小姐喘口气的时间。
“还有一件事……”
“嗯?”孟容济偏了偏头,笑意浅浅,“难道今天的坏消息要这么多吗。”
“呃……”
助理小姐顿了下,心虚地挪开目光:“刚刚见您在休息,所以您母亲的来电切到了我这边来……”
她谨慎地观察着孟容济的脸色,声音也下意识地放缓:“夫人在这周周日帮您安排了一个饭局,定在璞萃楼……”
“好,和谁?”
孟容济面上笑容不变。
助理小姐低声:“海晟航运的姚总。”
孟容济似笑非笑:“我没记错的话,姚叔今年要八十了吧?有什么事情值得他老人家专门飞这一趟过来?”他唇角轻轻地牵了一下,“不对吧。”
“……”助理小姐知道瞒不住,“是姚总的……二千金。”
“Cecilia啊……”
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孟容济忽地短促地笑了下:
“去年我在LSE见过她,不过我想,她现在应该没有和我吃这顿饭的想法。”
姚小姐今年才大三,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念颇有难度的国际关系,一门心思想要深造,甚至还问过孟先生有没有门路联系到牛津的教授给她写推荐信。她再三强调,自己现在只想念书,没有别的想法。
孟容济当时并没有多想,现在再回过头来看,怕是那时候她就早已经被家里施压。
“嗯,这件事我知道了。”他笑着说。
孟容济让助理小姐替自己选一条当季的钻石手链,连同牛津教授的推荐信一并给姚小姐送过去,充当冒昧的赔礼。按照姚小姐那能考入LSE的灵光脑子,一看就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那夫人那边……”助理小姐表情踌躇。
“我自己来解决就好。”孟容济说,“放心,我母亲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他笑了下,漫不经心地:“她还不至于这么不讲理。”
孟容济并没有让无辜下属掺和自己家务事的习惯,且孟夫人当年在商场也是名声赫赫的铁娘子,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
孟容济撇了眼自己亮起的手机。
助理和司机已经和先一步离开,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沉闷的不间断的震动声在响。
他任由自己放空了几秒,才伸手将电话接起:
“母亲。”他开口。
孟夫人并不同他寒暄,开门见山。
她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命令孟容济必须在周日的饭局上获得姚小姐的好感。
孟容济沉默地听,眼神晦暗不明,空着的左手一下下地敲着膝盖。他分一半的心去研究地下停车场的吊灯灯光和墙面石材肌理,剩一半的心思习以为常地那样回应。
这样的情节常有发生,不奇怪。
孟容济料到会有这一遭,于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说的重工集团的小公子有意追求姚小姐,既然自己还承了人家一声世叔,自然不好再出手,“母亲,这会伤了彼此的和气。”他说,“不太好。”
孟夫人勉强接受了他这个说法,但依然语气不满:“容济,你似乎每次都能找到拒绝我的理由。”
孟容济笑:“怎么会。”
对面强硬打断他:“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是……”
“母亲,您误会了。”
孟容济面色冷了下来,但是声音不变,他依然温和,依然话里带笑,依然是孟太太所要求的款款的无可挑剔的绅士姿态:“我说过的,我不是。”
“容济,你要记得,我们这样的家庭,是丢不起人的。”
孟太太话里有话:“你的结婚对象应该是怎样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嗯,我知道。”
“我认为你应该在这一年内就完成结婚这件事,董事会的叔伯们都希望看到一个稳定成熟的接班人形象。”
“好,我明白。”
孟容济说,他明白。
他也必须明白。
他的人生一直都是悬空走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