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seven7
三人脸上画着不同的油彩标志,应该是当地某种习俗,那边灯光缭乱刺眼,再加上人多嘈杂,说话也听不真切,所以许知睿没跟他们聊太久,过了会儿就挂了电话。
从冰箱拿了罐冰啤,许知睿回到房间了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推开门走到阳台,靠在护栏上往下看。
沈余房间的灯光漏出来一些,还能隐隐听到一阵接一阵的脚步声,不知道在跑来跑去做什么。
许知睿抿了口酒,回想上一次跟沈余隔着小阳台聊天是什么时候,大概是过年那段时间,将近两个半月之前。真的太久远了,远到他已经记不清楚那晚天气怎么样、他们具体都聊了些什么。
沈余从小到大没住过校,余美茵也从不让他在别人家留过宿,这一周时间里,许知睿每晚都在想,沈余真的能适应宿舍环境吗?单人床那么小,他睡觉又爱踢被子,晚上会不会盖不好着凉?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亲自去宿舍看看,周二那天晚自习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学楼,他跟在人群后面往男生宿舍走,只不过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想了想还是没有上楼,待了会儿就离开了。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许知睿就打开相册翻看沈余的照片,上高中后他才拥有第一部属于自己的智能手机,那时沈余读小学二年级,正是对周围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年纪,他相册里第一张照片就是沈余拿他手机倒腾时不小心自拍到的,画面非常模糊,只能看出大致的脸部轮廓。
再到后来,相册里沈余的照片越来越多,这十年间,许知睿先后换了四部手机,但每次都会把旧手机的相册数据全部迁移到新手机,甚至还单独给沈余建了个相册,这几天晚上,他从头到尾把所有照片和视频看了一遍。
以前他们有多么亲密、多么无话不谈,现在许知睿心里就有多么难受,沈余好像……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在今晚之前,许知睿坚持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他是哥哥,要顾全大局、要目光长远、做事情之前也要充分衡量可能出现的后果,可现在,他感受着沈余对他的抗拒和疏远,甚至是刻意改变一些行为习惯,心里竟开始动摇,怀疑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沈余天生活泼好动,像一条在海里自由翱翔的鱼,没有边际的大海才是他的世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温顺,乖乖缩在他的保护壳里。
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如果那天他没有跟赵逸磊提起这件事,沈余就不会凑巧听到,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出现了。
进一步太虚幻,退一步舍不得,于是许知睿陷入到一种无比矛盾、左右拉扯的情绪当中,这种情绪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了他的教学状态。
但凡是个正常人,大概都能一眼看出他不对劲,更别提天天和他待在一起的学生和同事了,课后会有学生趁他还没离开教室之前对他表示关心、送他零食,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碰见他也会顺势提一嘴,他总笑着说自己没事。
就这样,又一周过去,周五下午大课间,沈余来办公室领周末要做的测试卷,没跟许知睿进行任何言语和眼神交流。
沈余走后,赵逸磊起身走到许知睿工位前面,他把胳膊搭在挡板上,观察了许知睿一会儿,摸着下巴“嘶”了声:“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沈余最近都不太想搭理你呢?”
许知睿抬头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赵逸磊笑了下,有些无语:“你这是什么眼神?”
许知睿把笔往桌上一撂,问他:“你试卷都批完了?课也备好了?”
“转移话题。”
“……”
“行了行了,”见许知睿并无兴致,赵逸磊站直身体,拍了下他的肩膀,“晚上我请你吃饭。”
两人去了之前常去的那间清吧,点了酒水和几份小食,安安静静吃了会儿饭,赵逸磊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说吧,你跟沈余到底怎么了?”
许知睿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来,嘴唇刚动了一下,赵逸磊就又说:“别跟我说没事儿啊,鬼才相信。”
卡座周围灯光昏黄,将许知睿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朝赵逸磊笑了下,语气平静:“你还记得刚过完年咱俩一起吃饭那天吗?”
“我能忘吗?”相比之下,赵逸磊显得有些激动,“话说沈余那天到底去哪了,问你好几次你也不说。”
许知睿没正面回答,而是说:“当时我跟你说我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赵逸磊点点头:“嗯,然后呢?”
许知睿突然不说话了。
漫长的沉默过后,赵逸磊搓了把脸,语气中透着非常明显的不可置信:“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许知睿摇摇头,端起酒杯喝了口,之后一边摩挲杯子一边说:“那天沈余听到我说的话了,后来还因为这事儿不高兴,跟我闹了好几天别扭。”
赵逸磊没往更深层面想:“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大概因为,”许知睿顿了下,“他也喜欢我。”
“……”赵逸磊半晌都没反应。
酒吧气氛热闹,许知睿继续低头吃东西,留赵逸磊一人慢慢消化。
又缓了会儿,赵逸磊压着声音问:“所以目前的情况是,你们两个互相喜欢,但你没告诉沈余你喜欢他,然后他误以为你喜欢的另有其人,是这样吧?”
“嗯。”
“为什么不告诉他?”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告诉他吗?”
赵逸磊还没来得及开口,许知睿就叹了口气,脸上写满无奈和疲惫:“你知道的,我们这个年纪,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的,更何况我跟沈余,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觉得我能说吗?”
赵逸磊少见地沉默起来,最后什么也没说,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一杯接一杯陪许知睿消愁。
许知睿的酒量跟赵逸磊相差太多,一顿饭吃下来,他喝得烂醉,赵逸磊却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没多久,代驾将车开到小区里面,隔着大老远,赵逸磊看见沈余正准备推开院门,立马打开车窗,喊了声他的名字。
沈余闻言回头,此时汽车已经开到他面前,赵逸磊朝他指了指副驾:“你哥喝多了,你过来帮个忙,咱俩一块儿把他弄上去。”
沈余快步走近,皱着眉毛问:“怎么会喝多?”
“我也不太清楚,”赵逸磊耸了耸肩,“要不等他醒了之后你问问?”
沈余没说太多,只是“嗯”了声。
两人费了半天的劲才把许知睿扶进卧室,原本许知睿还会时不时哼唧一声,没想到一沾床就立马安静了,赵逸磊没忍住笑了,拍着手对沈余说:“那你看着帮你哥洗漱一下吧,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沈余点点头:“好。”
把赵逸磊送到小院门前,沈余又急匆匆往楼上跑,脑子里全是担心,已经顾不得去想哥喝醉的原因了。
刚才许淑敏听见动静就起来了,正披着外套站在许知睿房间门口往里看,沈余跟她简单说了几句,又说自己会照顾好哥,让她不用担心,她也就没过问太多,重新回房休息去了。
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梳理好思绪后,沈余才去卫生间接了盆温水。
许知睿好像已经睡着了,不管他怎么碰都没反应。沈余心里有气,气哥不好好珍惜身体,喝得这么不省人事,帮哥脱外衣和鞋子的时候故意多用了几分力气,但到了给哥擦脸和手的时候,依旧担心自己动作不够轻,弄疼了哥。
许知睿从来都是一个理智的人,不会用酒精麻痹自己,沈余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却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摘除在外,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他知道哥是因为自己才会这样。
明明他们以前是最亲近的人,现在他却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把哥推得那么远,沈余不禁在心里审问自己,你这样的行为会不会有点太自私了呢?
喝醉的许知睿脸颊染上很深的血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片白皙中透着点红的皮肤,完全没了平日在学校里那副严肃模样,看久了甚至还觉得这样有些可爱。
沈余的眼神直白热切,看着,也克制着,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许知睿的脸,手指从上往下,一寸寸划过他的五官。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经由不同的血管汇聚到一起,最终变成一种迫切又卑劣的冲动,沈余收回手,放慢呼吸,低头在许知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这样就足够了。
温水早已凉透,沈余也打算离开,可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原本安安静静躺在被窝里面的许知睿突然攥住他的手腕,使劲往下压了压。
沈余猝不及防跌进许知睿温热的怀抱里,大脑一瞬间“嗡嗡”响个不停,他的脸埋在许知睿胸前,闻到一股淡淡的酒精味道,混杂着熟悉的体味。
许知睿抱着他,气息略微粗重,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像被抽走一样,嗓子也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说不出一个字了。
很久之后,许知睿终于开口,语气软软的,很不明显的一声“宝宝”。
但沈余还是听清了,他从来没听到过他哥这样说话,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许知睿这次比刚才声音清晰了点:“宝宝。”
沈余心跳漏了两拍,悲伤和绝望铺天盖地向他砸来,哥这是把他当成别人了吗?
即便早已知道答案,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声音发着颤问:“谁是你的宝宝?”
许知睿把头扭到另一边,小声嘟囔:“沈余……”
“谁?”沈余撑起上半身,追问,“你再说一遍?”
许知睿表情有些不耐烦了:“沈余,宝宝……”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沈余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身体麻得他几乎用不上一点力气,气息也极其微弱:“你的宝宝是谁啊?”
回应他的,只有许知睿平缓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哎!都说了是甜宠嘛,后面基本就全都是甜的了
第62章 永远的家人
两天后,周一,本市举办了二模考试,赶在五一假期之前出了成绩。
出人意料,好像也在情理之中,沈余这次掉出了班级前十、年级前一百,各科成绩均有不同程度的退步,这是他自高三入学以来考出过的最差的成绩,任课老师们无一不为之震惊。
作为跟学生朝夕相处的班主任,姚老师自然察觉到沈余最近状态不对,晚上第一节没排课,是自主自习,她专门把沈余叫到了办公室。
谈话内容无非就是那些,老师把你们当自家孩子看待,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求助老师,老师会尽全力帮你们解决,再就是提出期望与鼓励,老师对你非常有信心,一次退步不代表什么,只要距离高考还有时间,一切就皆有可能……
对于此次退步,沈余没有辩解任何,他知道根本原因在自己身上,姚老师找他谈话都是为了他好。
姚老师像妈妈一样温暖慈祥,听着听着,他不禁想要流眼泪,在学校积攒的委屈好像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所幸姚老师也没有多说什么,抱着他,哄了哄他,最后还把抽屉里的苹果干拿给他吃。
沈余犹豫片刻才伸手接过,低着头,闷声说:“谢谢老师,我会好好调整状态的,抱歉让您担心了。”
“不用谢,”姚老师仰头看他,目光温柔有力,“老师相信你。”
姚老师的办公室在五班楼下,走到走廊拐角处,沈余没有继续上楼,现在还没到下课时间,所以没人经过这里,天空一片墨色,他支起胳膊靠在护栏上,盯着教学楼前面的国旗发呆。
这几天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会想很多遍许知睿喝醉那天晚上说的话,背书想、吃饭想、做题想、睡觉也想,可即便想了这么多遍,他仍然不知道许知睿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失去意识后说的胡话吗?
但为什么会突然那样喊他呢?
从小到大,许知睿没有叫过他那么肉麻的称呼,真的太奇怪了。还是因为觉得亏欠于他呢,这段时间总是惹他哭、让他被迫做出住校的决定,以及他身上所有并非自愿的改变。
沈余想不明白,但也没告诉张霖和郑怀安,自己一个人在迷宫里绕啊绕,他想,许知睿真的好讨厌,喝醉后就变成另一个人,对他说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大概率还是把他认成别人了吧。
他无数次想过要不要问一问许知睿还记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但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万一哥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到时候他岂不是更加无地自容。
下课铃声一响,张霖和郑怀安立马冲出教室。沈余被姚老师叫走了整整一节课,当时姚老师表情非常严肃,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沈余怒批一顿。
他俩目不转睛盯着走廊拐角,没过一会儿,沈余终于回来了,张霖一个箭步冲到沈余跟前,还没怎么细看,就已经看见他双眼通红了。
“谁欺负我们家小鱼宝贝了?”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气势汹汹的,“我现在就去找他拼命!”
沈余被他这幅中二模样逗笑,摇摇头说:“没有人欺负我。”
郑怀安走到他跟前,搂住他的肩膀,张霖也从另一边搂住,三人慢慢悠悠往教室走,郑怀安问:“姚老师骂你了吗?”
“没有,”沈余吸了吸鼻子,“姚老师对我很好,真的。”
郑怀安“嗯”了声:“考完就翻篇儿了,别再想了,下次把前几名赢回来。”
沈余偏头朝他笑了下:“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