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seven7
第50章 我不配知道你的秘密吗
次日一早，许知睿按原计划启程去外地看望爷爷奶奶，他和许淑敏到楼下的时候，沈余还在房间睡觉，余美茵说让他们等会儿，她进去喊沈余起床。
“起来了小小，”走到床边，余美茵隔着被子拍了拍沈余，“你哥要出发了，快出来送一下。”
“我不去，”沈余抓着被子翻了个身，背朝余美茵，声音又闷又重，“妈你出去，别吵我睡觉。”
“你这孩子，大早上闹什么脾气？”余美茵加重力度又拍了下，“晚上不让你睡，非得现在睡？”
沈余拉过被子把头盖住：“反正我不出去。”
余美茵没再劝他，嘟囔了几句，起身离开了。
客厅里传出几人的交谈声，过了会儿，院子外面响起汽车引擎微弱的轰鸣音，沈余这才掀开被子，朝外面看了看。
他承认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有逃避的想法，也觉得自己很矛盾，既害怕许知睿质问他，心里又隐隐希望许知睿能质问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别别扭扭，什么话也不跟他说。
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许知睿昨天下午发给他的那一连串挤满整个屏幕却被刻意忽视的消息上面，纠结片刻，又深呼吸几次，沈余主动给许知睿发了条消息。
梦想是游到外太空：【哥，路上注意安全】
许知睿几乎秒回：【好】
沈余本来还以为哥会再说点什么，可捏着手机等了半天，始终没有新消息过来，就只有这么简单的一个“好”字。
哥是觉得自己太任性所以生气了吗？还是对自己这种有事不说又闷在心里的严令禁止的行为感到失望了呢？不然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冷淡。
可是他也没做错啊，明明是哥瞒他在先，他只是耍了点小脾气而已，连报复都算不上，这也算是他的不对吗？
本来就是两个人都有错，这样想着，沈余心里泛起无比浓重的酸楚，大拇指在键盘上悬停几秒，他想再发点什么，脑子却很乱很乱，于是用力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又把自己藏进被窝里面去了。
眼前一片漆黑，阳光洒在被子上面，有些隐约的光亮，沈余心里非常清楚，从今天开始，他和哥之间又有了新的隔阂。
许知睿离开的第二天，沈昌泽和余美茵也接连返岗上班了，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沈余一个，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宅在房间里写作业、玩游戏，饿了就去厨房随便给自己煮点吃的，能勉强填饱肚子就行，其他时间，除了出门丢垃圾和被余美茵指派去超市买东西，他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了。
四人群里的聊天他也很少参与，偶尔出现也只是丢个表情包，或者敷衍打几个字，如此反常的行为成功让张霖和郑怀安对他起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即便是面对最好的朋友们，沈余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他要怎么说呢？说我哥是个骗子，明明一直都有喜欢的人，还说自己没有，至于我呢，是因为我哥有喜欢的人所以感到难过。
张霖多半要骂他有病，睿哥有喜欢的人了，你干嘛不高兴啊？
对啊，我干嘛要不高兴？
沈余知道自己这种不理人的行为非常幼稚，但他也是第一次经历，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后面几天，沈余没有主动跟许知睿发过消息，许知睿同样也没有找他，可有好几次，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很神经质地打开对话框，在里面输几个字又删掉。
可笑的是，两个人谁都没有忘记游戏打卡这件事，这让沈余觉得他跟他哥很像两个吵架的小学生，前一秒还说要和对方绝交，下一秒就手拉手高高兴兴去学校了。
偶尔会同时上线，沈余看着许知睿闪烁的游戏头像，总是忍不住懊悔，他已经快成年了，怎么有些行为还是这么幼稚？
于是他试图说服自己，他在许知睿面前一直都是这样的，以前可以，凭什么现在就不可以了？
时隔大半年再见面，爷爷奶奶精神状态比去年夏天好了不少，许知睿和许淑敏这次待了一个星期，姑姑特意请了假，带他们四处转了转，老人心情大好，这趟旅程也算发挥出最大价值。
其实许知睿很难用具体语言描述自己和沈余现在的异常状态，冷战吗？或许有一点，可好像也不至于说得这么严重。
他从来不是会逃避问题的人，他也最了解沈余，不愿面对一些事情时就会习惯性把自己封闭起来，并且这次的根源又在自己身上，这和以往那些微不足道的误会与矛盾性质完全不同，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的，所以他打算等到回去之后再找机会跟沈余面对面好好聊聊。
正月十五晚上，许知睿和许淑敏安全到家，余美茵和沈昌泽早早就在小院门口等他们了，余美茵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所以特意给他们做了牛腩拌面，还煮了汤圆，喊他们去家里一起吃。
许淑敏已经被余美茵挽着胳膊往院里进了，两姐妹一见面就说个不断，许知睿把带回来的礼品和特产从后备箱拿出来，和沈昌泽一起跟在后面。
沈昌泽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许知睿给他带的白葡萄酒，转头问：“这酒应该不便宜吧？”
“一瓶酒能贵到哪儿去？”许知睿笑了下，“沈叔您有空尝尝，只要好喝就行。”
沈昌泽乐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睿太有心了，去哪儿都想着我们。”
“应该的，”许知睿说，“这些年也多亏您和阿姨这么照顾我们。”
到了客厅，许知睿扫了一圈，状似不经意问了句：“小小呢，不在家吗？”
“别提了，”余美茵摇头叹气，指着沈余的房门说，“自从你跟你妈出门之后，这孩子就天天窝在房间里不出来，吃饭都得我给他端进去。”
许知睿收回视线，提起刚才放在桌上的专门给沈余带的限量版机器人模型，清了清嗓子：“没事儿，那我先进去看看。”
“行，”余美茵朝他笑了笑，“也就你能治治他了。”
房间格外安静，外面几人的对话被沈余听得清清楚楚，听到许知睿说要进来看看，他心底猛然掀起一股名为紧张的巨浪，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靠在床上一动不动。
没一会儿，房门被敲响，许知睿压着声音问：“小小，我能进来吗？”
“……”沈余不说话。
许知睿又敲了一遍，这次语气不带任何询问意味：“你要是不回答的话，我就直接进去了。”
沈余认命般闭了闭眼睛。
房间里没有开灯，沈余正躺在床上看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他脸上，许知睿在上面看不到任何对于自己回来的欣喜和期待。
他打开屋顶的大灯，慢慢抬脚往里走，直到走到沈余的床前，沈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空气安静数十秒，最后还是许知睿先开口：“沈余，我们聊聊。”
“聊什么？”沈余头也没抬。
他脸上细微的表情转变被许知睿尽收眼底，许知睿在床边坐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问：“又要不理哥了吗？”
沈余垂着脑袋，手上小动作不断，小声嘟囔：“没有不理你。”
许知睿声音很轻：“我不希望我们再像上次那样。”
沈余把头垂得更低了，难道他就想吗？
又对峙几秒，许知睿直接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他眼神飘忽，就是不看许知睿的眼睛，许知睿叹了口气，问他：“在想什么，能跟哥说说吗？”
沈余好像是第一次在他哥眼里看到一些不知所措的情绪，还夹杂着很深的疲惫和无奈，回程开车需要六个多小时，哥现在一定很累很累。
许知睿极尽耐心，往前凑了凑，语气低到近乎恳求：“哥真的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沈余皱起眉头，沉默了会儿，使劲一咬牙：“你骗了我。”
这话刚说出口，他就没忍住鼻头泛酸，其实在许知睿回来之前，他无数次在心里排练过这句话，想要尽可能气势汹汹一些。
可现实是，他只要一看见许知睿这张脸，这一周积攒的所有的怨恨和委屈都不受控地变成了心疼。
不等许知睿开口，他主动坦白：“我那天听到你跟赵老师说的话了，你说你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闻言，许知睿松开他的下巴，低下了头。
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而沉默又是一种变相承认事实的方式，虽然想过答案会是这样，但当被宣判的时候，沈余心里还是难受得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
他又开口了，虽然是疑问句，却用了陈述语气：“你有喜欢的人了，对不对？”
这次许知睿没再沉默，抬头看他：“对。”
“可是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沈余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委屈也有气愤，“是我不配知道你的秘密吗？”
“是这样吗，哥？”
第51章 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
面对沈余的质问，许知睿一个字也说不出，回来路上酝酿的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他紧紧攥着拳头，用力到指甲嵌进手心。
足够痛，才足够让他保持清醒。
周围的气氛像被冷却了，许知睿呆愣着，久久没回答，沈余开始主导这场对话。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嗯。”
“你也喜欢她很久了对吗？”
“对。”
“那她也喜欢你吗？”
“……”
“上次运动会的时候，我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你当时为什么没跟我说实话呢？”
提及运动会，许知睿一时有些恍惚，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本想藏好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想法，扮演好沈余哥哥的角色，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再等等，快了，没多久了，等沈余高考结束，离开家去外面读书，他或许就能好受一点。
同时他也很清楚，沈余这些天所有异常反应的根本原因在于他在自己这里得到的安全感因为那个所谓的“喜欢的人”而减弱了，习惯是很难轻易改变的东西，沈余习惯一切被他优先考虑，习惯被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现在突然多了个别人，他会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
所以许知睿没回答，而是反问：“我有喜欢的人，这件事让你很难接受吗？”
话音落下，沈余嘴角开始往下撇，又露出那副委屈到让许知睿不忍心看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许知睿心被揪了下，他仰了仰头，又看向沈余，摸着他的头发问：“在难过什么，跟哥说说看？”
“我不知道……”沈余低声喃喃，“就是觉得心里很难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突然就有喜欢的人了呢？”
“为什么我不能有喜欢的人？”许知睿近乎残忍地问，之后他看见沈余眼里闪过一瞬的不可置信与惊慌失措，但他并没有因此心软，“沈余，哥今年已经26了，再过几年就30了，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吗？”
沈余抬手捂住整张脸，细微的啜泣声从指缝间流淌出来。
许知睿心头泛起一阵酸楚，握紧拳头缓了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往前挪了挪，抬手兜住沈余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
被这么一安慰，沈余突然哭得更厉害了，呜咽着用胳膊圈住许知睿的脖子，像小时候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不知等了多久，沈余的哭声慢慢减弱，肩膀抽动的频率也随之降下来，今天过节，窗外有稀稀疏疏的烟花炸开，许知睿稍稍歪头，侧脸贴着沈余的头发，声音低哑：“怎么哭成这样？”
沈余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
“为什么不想？”
沈余收紧胳膊，像是怕他下一秒就走掉：“就是不想，没有为什么。”
“小小，”许知睿放轻声音喊，“有些话你可能不愿意听����”
“那你就别说。”沈余突然打断了他。
许知睿顿了下，手从沈余的后背缓缓移到后颈，轻轻揉着，同时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盯着床头柜的小夜灯看了几秒。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刚才低许多，还透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父母不会，朋友不会，唯一能永远陪着你的，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