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seven7
“睡吧。”许知睿帮他把被角往里掖了掖。
“嗯,”他闭着眼睛应了声,“谢谢哥。”
睡着的沈余很乖,习惯侧躺,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胸前,长睫贴着下眼睑,脸颊被热气熏红了,嘴唇也有些干燥,他鼻子不通气,嘴巴微微张开,一下一下呼吸着。
许知睿就这么坐在床边守了沈余十多分钟。
下午还有课要上,临走时给他沈余换了退烧贴,接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又写了张字条压在杯子底下。
一整个下午都没接到沈余的电话,许知睿心里不踏实,下班后急匆匆往家赶。
天已经黑了,他轻轻推开卧室门,屋里安安静静,沈余还在熟睡。
床头柜上的杯子空了,沈余蜷缩着身体,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额头和眼睛,额头还捂出了一层薄汗。
许知睿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好让沈余能顺畅呼吸,他刚要收回手,就被沈余灼热的呼吸烫到了,眉头瞬间拧得更紧。
又量了一遍体温,37.8℃,还烧着。
“小小,”许知睿隔着被子轻轻拍着沈余,“先醒醒,把药吃了再睡。”
沈余眼睛闭得很紧,眼皮时而抽动一下,嗓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好像醒了,又好像没醒。
“小小。”许知睿又喊。
沈余拖长声音“嗯”了声,扭动身体踢开被子,之后不停往外面挪,最后抱住许知睿的腰,歪着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
许知睿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气,沈余感觉到舒服,小声呢喃:“哥……”
“起来吃药了。”许知睿拍了拍他。
“不要……”沈余含糊不清地说,“头好晕,好难受,没有力气。”
嗓子也被烧哑了,沙沙的,许知睿心像被一双手揪着,大腿上面持续传来不寻常的热,于是他再一次抛却原则:“那就再睡五分钟吧。”
“嗯……”沈余放松身体,脸轻轻蹭着他的腿。
房间没有开灯,许知睿借着阳台外面透进来的细微光亮注视沈余的睡脸,沈余已经很久没这么憔悴过了,说来也奇怪,他要么不生病,要么一场病折腾很长时间。
时间缓缓流逝着,安静的空气突然被一道开门声打破����
余美茵包都没来得及摘,就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许知睿看见她准备张口说话,立即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小幅摇了摇头。余美茵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最后转身出去了。
再次醒来,沈余诧异地发现自己正躺在哥的怀里,哥的手掌还在一下下拍他的后背,一种莫名的尴尬和羞耻同时涌上心头,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提醒哥自己已经醒了。
许知睿停下手上的动作,贴着他的耳朵说:“醒了就起来吃饭吧。”
沈余吸了吸鼻子,但一点儿饭菜香都没闻到,穿好拖鞋站到地上后,他跟着许知睿往外出,还是没忍住问:“哥,我睡了多久啊?”
他说话时鼻音很重,嗓子也痛得像是吞了刀片,许知睿转身看他,笑着回答:“十来分钟,不算太久。”
“哦。”沈余摸了摸有点烫的耳朵。
沈昌泽今天上白班,现在已经下班回家了。余美茵煮了清淡的小米粥,炒了小青菜和玉米胡萝卜虾仁,还蒸了两碟手工素包子。
许知睿和沈余走到客厅的时候,余美茵已经摆好碗筷,连忙招呼他俩:“快过来吃饭,正好粥也不烫了。”
“我就不在这儿吃了美美姨,”许知睿把沈余按在椅子上,跟余美茵解释,“小姨今天过来了,我妈刚做好了饭,微信叫我回去吃呢。”
“行,”余美茵没再劝他,“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知睿。”
“没事,不辛苦。”许知睿笑着,“你们先吃,晚会儿我带小小去诊所一趟。”
“那怎么行?”沈昌泽表示不同意。
他坚称应该由自己这个当爸的带沈余过去,许知睿劝了他半天,余美茵也在一边泼他冷水,说他这个爹当得名存实亡,天天那么忙,哪有时间管孩子,他哈哈笑笑,不再为自己争辩。
风寒感冒,外加低烧,医生给沈余开了一周的感冒药和提高免疫力的口服液。
社区诊所离单元楼不远,两人散着步回家,沈余出门时被许知睿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齐上阵,走路走得身体发热,他嫌闷得慌,刚想把口罩摘掉,转头一看,哥的眼神像头狮子一样凶狠,眼睛在夜里还闪着��人的光,只好把手放下,老老实实被闷死算了。
路灯照着两人并肩的身影,再有几个月就18岁的沈余已经快跟许知睿一样高了,他很自然地把手塞进许知睿的大衣口袋,捏了捏他哥的小拇指,声音闷闷的:“哥,我怎么感觉你就跟个超人一样,一年都快到头了,你好像一次病也没生过。”
许知睿轻笑了声,而后挠了下他的手心,偏过头说:“我要是也生病了,还怎么照顾你?”
沈余想也没想:“那我们一起请假在家睡觉不就好了?”
“你怎么想得那么美呢?”
“怎么了,不行吗?”
许知睿没有回答,只是勾着嘴角笑。
昏黄的光线照着许知睿带笑的眉眼,沈余望着他哥,突然安静下来。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动不动就生病,那时候哥也才十几岁,还是个孩子,就已经锻炼出了哪怕大人都不在家也能独自把他照顾得很好的能力。后来年龄增长一些,他偶尔会想,哥有因为自己而被迫长大,即使只有那么一点点吗?
哥总是这么认真可靠,总是能帮他处理好一切,他记得很清楚,小学和初中的时候经常要写作文,别的同学都写“我的爸爸”或“我的妈妈”,他分别只写过一次沈昌泽和余美茵,剩下所有作文的主角都是许知睿,余美茵发现之后,还因此伤心了好一阵。
他可以写无数件不重复的跟哥哥有关的事,哥在他的成长轨迹中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是一颗发着光的恒星,而他或许只是围绕着这颗恒星运转的一颗宇宙中最普通的卫星,但只要有哥在身边,他就永远不会偏航。
手心渐渐沁出一层薄汗,沈余主动把手从许知睿口袋里拿了出来,许知睿眸光温柔,定定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两人又对视片刻,沈余眼睛一热,怕自己再看哥一眼就会忍不住哭出来。他绷着嘴角,伸手抱住哥,额头埋在哥的颈窝,吸着鼻子说:“哥,谢谢你,总是对我这么好。”
“谢什么?”许知睿抬手回抱住他,摸着他的后脑勺,“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的时候哭了TT
哥哥弟弟之间就是非常真挚非常本能的互相疼惜对方,舍不得对方难受一丁点的那种
第37章 热量会互相传递
和之前骑车摔跤那次情况一模一样,许知睿把沈余看得很紧,不论是在家还是学校,每顿都亲自监督他吃药。
沈余每次都不情不愿,埋怨说哥怎么跟他爸妈一样,对他一点儿信任都没有。
余美茵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打趣说:“这就跟狼来了的故事差不多,人一旦失信一两次,往后就再没有信任可言了。”
沈余心里委屈:“可我现在真的已经洗心革面了啊。”
“晚了。”沈昌泽抿了口保温杯里的热茶,哈哈大笑起来。
沈余立马不高兴了,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往他爸身上扔。沈昌泽单手接住抱枕,敢怒不敢言,指了指他,弱弱说了句“你这孩子”。
“行了,别闹了。”许知睿把插好吸管的口服塞进沈余手里,“快喝,喝完了去学校。”
“够了够了,再喝我真的要成水牛了。”
杨浩刚把接满热水的杯子放在沈余面前,沈余就哀嚎了这么一句。
“哈哈,”杨浩蹭着他的后背坐到座位上,“多喝热水好得快。”
“咚”一声,沈余把额头磕在课桌上。
没想到在学校也要被当成重点保护对象,每节下课都会有同学帮他接热水,还一遍遍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时候他只是打个喷嚏而已,杨浩就立马连抽数十张纸巾递给他,就差亲自上手帮他擤鼻涕了。
拜托。不要这么夸张好吗?
在沈余既有的印象里,郑怀安和张霖好像从来没有在上学期间生过病,不仅牙齿好,体质也比他健康,他愤愤地想,上天对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没事儿小鱼宝贝,”张霖非常慷慨地把餐盘里的鸡排夹给他,“寒假我带你一起健身,保证让你练出八块腹肌。”
沈余白他一眼:“你以为我这么多年泳是白游的?”
“就是,”郑怀安使劲拍了下张霖的背,力度大到张霖闷哼一声,“小鱼早都有腹肌了,还用得着你带?”
“哦对对对,”张霖尴尬笑笑,“我给忘了我给忘了,甘愿受罚。”
说完,他仰头喝了口蛋花汤,最后非常大力地擦了下嘴。
感冒将沈余的味觉剥夺掉一部分,往常他最爱吃的菜,如今只能尝出很寡淡的味道,他觉得暴殄天物,吃饭时忍不住一直叹气。
郑怀安安慰他说:“小鱼,你现在成绩已经很稳定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人的精神状态也是会影响身体健康的。”
张霖表示认同:“对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沈余抬头分别看了他俩一眼,半晌后才说:“我要上名校,你们别想阻拦我。”
两人:“……”
好不容易到了周五,吃过晚饭,沈余正窝在床上给游戏里的小家进行大扫除,并且为自己终于恢复自由身而沾沾自喜,没想到许知睿竟在临睡前专门从楼上跑下来找他,说他免疫力太差,需要加强锻炼。
他还以为多大点儿事儿,至于让哥亲自跑一趟,原来就只是为了这个?
不过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因为他哥根本不是来找他商量的,只是象征性地走走流程,嘴上说着要征求他的意见,实际上决定权全在自己手里。
游戏背景音乐还在播放,《Eternal Moment》,一首纯音乐,沈余调低音量,仰头看着他哥,一脸不情愿:“要怎么锻炼啊,现在天太冷了,我不想游泳。”
“不去游泳,”许知睿笑着说,“晨跑就行。”
闻言,沈余立马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歪着脖子瘫在床上装死。他睁圆了眼睛,语气中透着绝望:“许知睿,你故意整我的是不是,不知道跑步是我的天敌吗?”
许知睿看着他笑,顿了会儿说:“那你就想象成我在陪你游泳吧。”
“……”
沈余愣了几秒,两腿一蹬在床上打滚,嘴里还叽里咕噜往外吐字,许知睿压根不搭理他,走的时候还很贴心地帮他关上房间的灯。
夜里,沈余做梦都梦见许知睿举着菜刀在身后追杀他,他用尽浑身力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都快跑断了。
早上闹钟刚响,他立马掐断,然后往被子里摸了摸,双腿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
天杀的许知睿!
不知道许知睿是不是拥有某种瞬间移动的能力,沈余正打算临阵反悔继续睡觉,他哥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一点儿也不心疼他,二话没说直接掀开了他的被子。
沈余下意识把自己蜷缩起来。
许知睿居高临下催他:“快点起来了。”
“什么?”沈余皱着眉毛装听不见。
许知睿没说第二遍,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拽了起来。他浑身没骨头似的,顺势把头靠在许知睿肩上,小声哀求:“求你了哥,求你了,再让我睡两分钟,真的就两分钟……”
尾音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许知睿贴着他的耳朵笑了下,他瞬间感觉那半边身子窜起密密麻麻的电流,很奇怪,让他不好意思再继续赖下去,正准备乖乖投降,许知睿就掐着他的腋下把他从被窝抱了出来,最后还往上颠了一下,就着这样亲密的姿势把他抱出了房间。
沈余心跳都加速了,紧紧抱着哥的脖子,脸埋在哥的颈窝,不好意思跟哥对视。他心里疑惑,哥究竟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这么抱他的啊,到底把他当几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