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 第78章

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标签: 近代现代

郑苑顿时瞪大了眼睛,怒喊道“你说什么胡话!”

她起身走近“你能有这么好的生活环境,这么好的学习资源,这么好的经济条件,你能有今天,还不都是因为我?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连你也不管妈妈了?白眼狼,小冉,你怎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

郑源疯癫般独自喃喃着,而沈冉红了眼眶却不改心中坚定“妈妈,你逼哥哥打给我的钱,我已经全部转到医院了,我不需要的。”

郑苑不可置信地扒上沈冉的双肩,两行泪滚落“所以呢?你向着你哥?!你是我生的!”

沈冉难忍哽咽“是,所以你犯下的错,我也会承担一部分结果,从今天起往后十年,每个月我都会往哥哥卡里打钱。”

她抬手抹泪“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哥哥...”

郑苑猛地将她向后推倒在地“滚!你给我滚出去!”

沈冉吃痛闷哼,她撑着地起身,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妈妈,请原谅我的选择,如果承受不住代价,当初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大门轻合,别墅内传出郑苑阵阵自嘲苦笑,她回到梳妆台前,用指腹蘸遮瑕轻点眼尾细纹,再拿起一支正红色口红,往干裂无色的唇上抹。

干枯的手一抖,血红一路滑至脸侧,愣了一秒,不知刺激到哪根神经,郑苑忽然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像疯鬼。

“都滚吧..都离我远点..哈哈哈...”

生在重男轻女的家族,虐待的还是沈凌的亲生儿子,此事一出郑苑便成了弃子。

法定夫妻关系终止后,担保人无影无踪,她走投无路的求助更是被人像瘪了气的皮球似的来回踢。

一审被判七年有期徒刑,十天上诉期一到,刑事判决正式生效,执行文书下达,警察上门将郑苑拘捕带走。

而沈凌递交上诉申请,一审判决三年有期徒刑尚未生效,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二审延期至数月后,这期间变数无人可知。

外界骂声滔天,世人愤懑不已。

可这些裴泽煜暂时顾不上关注了,自上次拔管失败,沈乐安又在ICU待了一个半月,如今指标合格,总算能转到特护病房治疗。

“慢点慢点,前面让一下。”

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白锐给开后门留出来最好的VIP特护套间,自带厨房、餐厅、独立卫浴,病床旁还有一块很宽敞的办公区域。

电视、冰箱、空气净化器,恒湿加湿器..样样俱全。

在此基础上,早在半个月前,裴泽煜就已经将里面的病床更换成高价定制款,比一般的病床大两倍,加厚床垫自带恒温效果。

进口鹅绒棉被,保暖效果好,重点是极轻的重量就算盖住胸口也不会有任何压迫感,考虑到沈乐安偏瘫情况,普通枕头换成全套支撑软枕。

病房内也重新装饰了一遍,主色柔雾蓝,两面墙壁用轻质磁吸挂片挂上小幅风景画,不似常规单一冷清,床头灯内卡好投影片,自带六种夜空效果。

生硬的蓝色厚布窗帘换成双层纱帘,内层透光白纱,外层浅米色遮光布,窗台边角的玻璃瓶里插了十二朵玫瑰永生花。

月月平安,步步向好。

“我第一次见这间病房的真容,哇塞,整得我都想偷偷进来住两天,安心住段时间,我相信小沈很快能醒过来的。”实习医师跟在床尾感慨道。

裴泽煜礼貌应声“借你吉言。”

提前进去调试医疗设备的护士闻言,回头笑道“你再拼十年未必有住进来的实力,老实跟我住宿舍吧哈哈哈。”

实习医师语气夸张,怕沈乐安受惊,声音倒是压得很低“我都说了是偷偷!”

病床上的沈乐安轻阖着眼,苍白无色的脸颊微微凹陷,保温毯下的身形比两个月前还要消瘦许多,气切口管路连着呼吸机,唇瓣透出极淡的粉白。

神色安稳得像只是睡着了般。

光裸的锁骨下方胸壁皮肤内里埋着输液港,就算被无菌敷料覆盖,旁人依旧能隔着他薄薄的一层皮肉,直接看到扁圆坚硬的港座轮廓。

悬在输液架上的药液顺着封闭管路直接汇入中心大血管,鼻下胃管内乳白色的营养液缓缓流动。

白锐到的时候,沈乐安刚过完床,医护陆陆续续散去,裴泽煜正给他垫软枕。

先避开气切管套在他绵软的脖颈下方垫上高度正好的记忆软枕,稳稳将沈乐安上半身托至三十度仰角,减轻颅内瘀血压迫。

再往左侧肩头掖入一只小巧的长方形棉枕,防止身体往偏瘫侧塌陷,长时间卧床导致肌肉牵拉酸痛,左胳膊下卷着软巾托举,避免血液循环不畅,关节水肿。

沈乐安太轻了,床垫再软,再有支撑力,他也留不下多少下陷的痕迹,直接导致平躺时后腰呈拱形悬空,必须要用形状正好的薄枕托住腰椎。

最后裴泽煜拢起沈乐安软得像面条似的冷白双腿,轻轻往中间塞进长条软枕固定,致使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脚踝处再垫一个小枕头托住。

卧床这么长时间,还是在有一个多月不能翻身的情况下,沈乐安的足部和下肢关节没有任何下垂或挛缩变形的痕迹,全身骇人深紫瘀斑也都渐渐褪成淡青色。

就连胸口除颤留下的几处电击伤痕都缩小了不少。

足以证明沈乐安被人多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蓬松的鹅绒轻轻覆在沈乐安身上,拉至胸壁输液港下,裴泽煜把手伸进去感受内里温度,随后顺势俯身轻吻他微凉的耳垂,柔声问道“宝贝,感觉还好吗?”

话音刚落,沈乐安垂落的眼睫轻抖,却在几瞬后失了反应。

裴泽煜轻笑了声,帮他理了理长长了些的额发,随后熟练地将手指伸进软发内,大拇指指腹留在他太阳穴处,轻轻地顺时针打圈揉按着。

沈乐安原先保持微耸的肩背逐渐瘫软下去,微微偏头逐渐将脑袋的重力缓缓送进裴泽煜温热的掌心。

裴泽煜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去吻沈乐安的眼尾,道“好,裴哥知道了,小安很棒,不着急。”

五分钟后,护士拿来一对全新的棉质束缚带,刚走近准备从被子里把沈乐安的手捞出来,就听裴泽煜制止道“不用这个了,谢谢您。”

护士为难“患者还没有恢复意识,不绑可能会抓挠气道管路,不安全的。”

裴泽煜小心掀开一点被子,目光久久停在沈乐安留下淡褐色环形压痕的手腕上,伤痕周围还分散着零星淤青,落在那片脆弱的皮肤上消退得很慢。

他坚持道“不绑了,我会仔细照看,放心。”

护士望向旁边坐椅子上假寐的白锐,见人低头下巴快要戳进胸骨,像是真的睡着了似的,急道“白医生?白医生?”

白锐闻声抬头,累得有些发懵“嗯?”

护士把束缚带举起来“裴先生不让绑。”

“哦,不让绑就不绑了,反正他二十四小时陪在这,碰到点风吹草动比声控灯还灵敏,更别说整天两只小手换着牵,跟束缚带也没啥区别。”

白锐站起来转了酸痛的脖颈,扯到脊柱,放鞭炮似的响。

“今天到现在睁过眼吗?”他问。

裴泽煜摇头,有些失落“还没有。”

“他现在睁眼越来越频繁了,虽然还是无意识反应,但是是好事,说明受损的脑神经慢慢活跃起来了,多和他说说话,按摩按摩。”

裴泽煜坐在床边,用掌心拖起那只虚软的左臂,用充满力量感的小臂承接所有重量,顺着他的浅层肌肉打圈揉按,再极其缓慢,小角度地帮他屈伸手肘。

动作忽停,裴泽煜眉间微皱,道“可是我总觉得他能听见,也能看见。”

白锐轻叹道“那是因为他的听触觉本能还在,他把你当成唯一,并且已经认定你是最安全的存在。”

“所以他痛的时候,难受的时候,听到你的声音,感受到你在身边会有反应,甚至只会对你给出的指令做出回应。”

裴泽煜无言,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沈乐安蜷缩拢起的五指一根根耐心舒展开,轻轻揉捏他毫无血色的指尖。

白锐见状,冲他抬了抬下巴“这下该放心了吧?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我又没写到设想中该到的情节 下次你们都不要相信我了 命运你假糍粑 求盘古关天闭地

第85章 裴哥抱抱

一段时间照顾下来,裴泽煜总结出不少经验,也摸清了沈乐安身体的耐受底线。

通常来说,凌晨到上午期间是沈乐安最虚弱的时间段,裴泽煜一般只按摩二十多分钟上肢就让人安静休息。

但凡超时,或者不间断活动的位置多了,沈乐安就会出现超负荷的反应。

他乏力的心脏填不上攀升的耗氧量,泵血效率急速下降,气切管套内呼出的气流粗重带喘鸣,胸廓起伏浅促费力,体内产生无法释放的胸闷心悸。

气道受刺激,沈乐安喉头无意识滚动,引发微弱的呛动反射,心电监护仪随之出现心律不齐的波形。

往后至少半个小时,浑身会止不住打颤冒冷汗。

最严重的一次,沈乐安瘫侧手脚痉挛,用右手胡乱抓挠被褥,淡紫灰的唇瓣微张,泄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呻吟,整个人因为受惊变得躁动不安。

他难受得脑袋陷在软枕里辗转,神情痛苦,眼泪源源不断地流。

裴泽煜自责得心碎一地,几天晚上都没睡着觉。

自那以后,他极其注重按摩量,攒着沈乐安出现的异常情况,再细微也记在备忘录里,等陈峙和白锐来查房,一请教就是一个小时起步。

所以在白锐走后十分钟不到,裴泽煜便不再帮人活动了。

他坐在床边用棉签蘸取少量温水,轻按在沈乐安唇瓣边缘,就见那人对水源高度敏感,像是渴了很久,极其缓慢地动了动下巴,微微迎上去抿水。

裴泽煜把控着量,再想喝也就只有两滴,完全避免他被呛到的可能性。

放下棉签,他将视线停在那还在微微开合着,似在回味的水润双唇,心脏像是被羽毛轻挠。

鬼使神差地,裴泽煜俯身凑近,低垂着眼眸试探着将唇贴上去,触碰的瞬间,微凉柔软,心脏闷在胸腔里如触电般重重地跳了两下。

他控制着快要混乱的急促呼吸,不敢多用一点力,怕被发现那般小心翼翼地挨着,沈乐安的脸近在咫尺,和从前缩在自己怀里睡觉那样乖巧。

裴泽煜鼻腔酸涩,不自控地颤抖着轻合眼睫。

他聚精会神地感受着,滚烫的泪就这样滴在沈乐安透着薄红的眼皮上,顺着眼尾滑下来,再渗进软枕洇开一片湿痕。

奈何沈乐安屈指可数的主动不愿施舍给裴泽煜,那双唇自与之紧紧相贴,再没动过一次。

裴泽煜不舍离开,气得轻笑了声,轻刮他小巧鼻尖,低骂道“小安好小气。”

沈乐安像是嫌吵,朝另一边偏了偏头。

裴泽煜就轻揉他露出来的一点毛茸茸后脑勺,哄道“小坏蛋,裴哥不说了,安心睡,我就在这里。”

拉上遮光帘,室内只留床头灯,并把亮度调到最低。

在床边专注守了一会,确定沈乐安睡得安稳,裴泽煜这才稍放下心去桌前处理工作。

两个月堆积的待办事项又多又繁琐,处理期间隔两个小时帮沈乐安小角度翻一次身,窝起手心极轻地叩会背,再调整垫枕位置。

临近傍晚工作总算完成一半,还发现不少遗留问题,裴泽煜通知管理层十五分钟后开线上会议。

从天光大亮到如泼墨般漆黑,护士进进出出换药,检查气切口和输液港,记录时段数据,陈峙来听了两次心肺音,会议也到了收尾部分。

“需要跟进的部分都很清晰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现在提。”陆锡照常推进流程,实则百分之九十的注意力都在正中裴泽煜的画面框上。

“裴总,金宸那边的项目...”

不等第一位说完,陆锡就见自己老板忽然抬头,随后修长指尖一闪而过,摄像头画面往下移了一大截,耳机里传来两声模糊的“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