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救救我吧...
灵魂似被生生撕裂,裴泽煜痛得六神无主,下意识狠咬下唇,血腥味瞬间在舌尖弥漫,闷在喉口的哽咽泄出,滑落的眼泪浸过唇瓣伤口。
火辣刺痛。
犹豫铆钉决绝锤入大脑,裴泽煜浑身瞬间僵住,瞳孔猛缩垂头愣神。
痛...
小安很痛...
思绪纷飞混乱,裴泽煜弓下身去,施力将抽搐痉挛的胸口抵在大腿上,不停倒气。
“对不起..小安对不起。”
“裴哥错了。”
ICU里沈乐安转危为安,血总算止住了,白锐擦了擦额间的汗,道“失血量大,要时刻注意体温,等会弄几个温水袋包好棉布挨着他手脚。”
护士清理血迹,更换弄脏的保温毯和垫在沈乐安脸侧的毛巾,闻言应声“好的白医生,放心吧。”
袁京收回视线,眼底泛起微弱水光,轻声道“也许我该在他九岁出院那天,帮他说句话的。”
沈凌没听清,问“什么?”
袁京笑着摇了摇头,道“都过去了,结果也已经造成了,不说了,没有用。”
说罢,他转身离开,站定在郑苑面前“不用你决定,你也没这个资格,我自己离开。”
“没想到,这女的这么恶毒。”
“是啊,对外倒是温和贤惠,没错可挑,结果呢,烂人一个。”
“就是心疼小孩,多遭罪,哎。”
“这种要坐牢的吧,纯虐待,差点把人逼死了。”
“不知道,我们就看个热闹,也管不着。”
“绝对要遭报应的,等着吧。”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是无数个嚼过的口香糖,死死黏在皮肤上,恶心得令她作呕,郑苑气急败坏,再也装不下去“我早料到有今天。”
“沈乐安半死不活地躺在ICU是或早或晚的事,你们都一股脑地来讨伐我,就像现在这样。”
高跟鞋磕碰在地面,响声闷在胶皮里,郑苑往沈凌的方向靠近“毕竟我太了解你了沈凌,你永远都不会有错,过错永远都是别人造成的,责任和担当从不在你的字典里。”
沈凌合眼忍耐,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怎么?我说错了?你对挚爱的亲生骨肉也不过如此,我只是偶尔挑拨几句,你就深信不疑,利己本就是人之常情,我只是在尽我所能争取属于我和我女儿该有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郑苑抬手抚上沈凌的脸侧,留下如蛇皮般冰凉湿滑的触感,她淡淡开口“倒是你,承认吧,你只爱你自己。”
“这么多年了,我为沈家付出一切,为了让你多看我两眼,我不惜将自尊踩在脚下,模仿那个早就死了的女人,当她的替身。”血红的泪缓缓淌下,郑苑满目悲哀“当初我要是没给你下药,没有生下小冉,这些年你又会怎么对我呢?”
沈冉原地踉跄,再次摔坐在地,越书意忙上前扶。
沈凌怒目圆睁,脸色涨红“你疯了!”
郑苑仰头大笑“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你以为有人爱你?抱歉,爱你的那个郑苑早就被你亲手杀了,死在你无止境的淡漠疏离里,死在你动情时喊着那个女人名字的声音里。”
“够了!”沈凌大力猛推,郑苑像纸片似的被掀飞出去。
“咳咳...”郑苑笑得诡异“现在我对你只剩下算计了。”
“我还没有蠢到记录自己的犯罪证据,这些硬盘里原先只有你冷暴力的证据,只要沈乐安一出事,你敢动我,我就公开你十几年失职,虐待亲生儿子的全部证据,我让你身败名裂。”
郑苑坐直,冷冷扫过恨不得上来掐死他的一行人,嗤笑了声“我确认有关我的都删干净了,至于您的心腹怎么修复,哦不,应该是这位裴总是怎么弄到手的,我不知道。”
她长叹一口气,站起身“不过,事已至此,都不重要了。”
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郑苑逼近沈凌,咬牙切齿“那就都别好过。”
“沈哥,气不气?有本事你弄死我啊...哈哈哈哈哈。”
双臂像被加大铁钳猛力固住,两个凶神恶煞的保安把郑苑往电梯里拖,疯魔的女人越来越远,尖锐到破音的喊叫声引人不适。
“都别好过!都别好过!!”
“沈哥!你也逃不掉的!”
陈峙朝他带上来的两个保安使劲挥了挥手“快走快走!疯子,把医院当什么了?话剧社吗?戏瘾犯了到牢里慢慢演,别把我这弄得乌烟瘴气。”
短短一个晚上,沈凌好似极速衰老下去,锐利的一双眼浑浊迟钝。
袁京上前撑住他的臂膀,道“走吧,沈总,最后一次,我送您回家。”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交代得差不多了...
准备迎接小安宝宝新生!
第82章 撤机
六天后。
沈乐安的ECMO上机时间已经长达十一天,因为白血病凝血极差,不敢给足量的肝素,导致他在此期间反复鼻腔出血,甚至出现心肌轻度感染。
最危急的一次是在凌晨四点,沈乐安突然高烧不退。
镇定和止痛不断代谢,人却在持续加剧的难受与疼痛中变得焦躁不安,开始对气管插管和四肢束缚出现强烈的抵触反应。
昏暗的监护室里心电监护仪高速闪起红灯,刺耳警报鸣叫不止。
沈乐安不自控地呛咳作呕,震颤下被调高至四十度的上身顺力歪斜,细弱脖颈夸张地折到一旁,从保温毯边缘伸出的管道线路被拉扯绷紧。
值班护士赶到的时候,急涌上来的肺瘀血和大量自鼻腔倒灌至咽喉的鲜血已经使沈乐安出现严重的窒息症状,胸廓起伏浅促费力,面色迅速泛起青白。
束缚带勒紧他的四肢,可薄薄一层肌肉依旧在不受控地绷紧抽搐,腿间两条粗重的引血管道移了位,自创口冒出的血液顺着腿根往下流,逐渐渗透棉垫。
沈乐安不断蹭动上身,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插管,哪怕在旁人看来他无力得像只是在生理性颤抖。
“嗬��嗬��嗬呃����”
揪心的倒气声混着明显湿响,心率血氧在几秒间断崖式下降,沈乐安的双眼被激得撑开条缝,空洞失神地盯着正前方,渐渐不再动了,软得像滩水。
兵荒马乱。
将近六个小时的抢救,恶性室颤后沈乐安心脏停跳五分多钟,一箱箱血风风火火往里送还是赶不上失血速度,凶险程度属实将一行人吓出PTSD。
自那以后,白锐允许裴泽煜二十四小时在旁陪护,那人便跟不会累不会困似的,每天穿着厚重的隔离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着,不吃不喝。
只要沈乐安出现轻微的神色变化或者像受惊似的哼声发抖,裴泽煜便俯身凑过去张开双臂极轻地裹住他,安抚性地揉揉肩背,挨在他耳边跟他说话。
再吻去他频繁落下的眼泪。
曲曼有时候来送饭,光是站在门口看一会监视屏都受不了,总红着眼眶离开。
她去一趟医院产生的低迷消沉一直得持续到睡前,于是秉承着不能让老婆带着情绪入睡原则的裴宣宸只能先放下工作,从书房追进房间安慰。
曲曼哑声“孩子真的太可怜了,那么瘦瘦小小的一个..”
相比之下裴宣宸沉稳的声音像定海神针“好了好了,以后我们有大把时间对乐安好,不难受了,小煜在那,你放心。”
如今沈乐安的病情总算稳定下来,且能明显看到好转的趋势,尤其是心肺情况,只要今天能成功撤机,转出ICU指日可待。
超声心动显示左室收缩功能恢复,瓣膜情况尚可,心律相对可控,血气血压皆在正常范围内。
核对完毕沈乐安的身体数据,又把人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比理想中顺利太多。
陈峙都觉得不可思议,更别提后面跟着的小护士了,几个人手挽着手,眼泪汪汪,感慨道“ECMO伟大,爱情伟大。”
白锐被逗得轻笑了声,就听小护士赶忙接了句“白医生伟大,陈医生伟大!”
“别贫了,保持专注,准备做试脱。”陈峙调整保温毯位置,露出沈乐安苍白瘫软的下肢,朝护士示意“把流量往下调,先观察二十分钟。”
护士立即实施。
十分钟不到,沈乐安原本平稳的心率逐步升高,心电监护零星闪过单发室早,就见他眉心紧锁,眼睑下眼球快速转动,胸腔不规律地大幅起伏。
面上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逐渐浸湿额发,原先在机器循环中呈淡粉色的指尖和唇瓣被灰白覆盖,那是他残败病态的心肺试图重新掌控身体的表现。
青紫血丝交错的眼皮泛红,脆弱到仿佛一碰就破,眼尾隐隐浮出晶亮碎光。
心脏负荷剧增,人难受是无法避免的事。
而站在角落为了不被赶出去而全力降低存在感的裴泽煜见状无法忍受下去,他屏息轻步走近床头,霸占唯一空缺缓缓蹲下。
随后伸手用拇指指腹轻刮沈乐安的耳廓,柔声哄道“裴哥没走,一直在这。”
专注监护数值的护士余光中忽然冒出如此巨物,吓了一跳,忙压低声音偏头蛐蛐“哪冒出来的,他一直在吗?”
调整升压药的另一位回道“刚才躲拐角呢。”
护士担忧“等会撤机,他就在这看,受得了吗?”
“更吓人的他又不是没见过,别操心了,乳酸值多少报一下。”
温热的指腹下,冷白的耳廓聚起少许血色,白锐递来一块温毛巾,道“帮他擦擦汗。”
裴泽煜动作一顿,接过后清了清嗓子,带着鼻音道“谢谢小叔。”
自鬓发滑落的冷汗渗进挨上来的毛巾里,沈乐安喉头囫囵滚过几声极弱的呻吟,紧接着单薄上身虚弱轻颤,气管管道内出现少量粉红血沫。
护士拔开管口轻轻吸引,沈乐安脖颈配合着仰起,抽离后又缓落回去。
裴泽煜颤抖着喘出浊气,随后偏头在肩膀上蹭了蹭眼睛。
“宝贝,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裴泽煜轻吻沈乐安眼尾,透过医用口罩尝到满嘴咸涩。
生命体征波动皆在正常范围,待观察周期走完,沈乐安的心律逐渐规整,血氧维持良好,低流量耐受合格,确认具备夹管撤机实验的条件。
“由此可见,重病患者接受治疗期间情绪尤为重要。”白锐边将管路夹递给陈峙,边跟手下正在床尾观摩记录的实习生道“小张你正在做的课题还是很有探究价值的。”
决定性操作都是陈峙亲自上手,将风险降到最低,不过这样资深的医者在操作前也不免忐忑,现在看到裴泽煜安抚下沈乐安的状态,倒是心安了不少。
“所有人注意力集中,争取一次成功,最佳撤机时间在十至十四天,再往后预后就差了。”
“收到!”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