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急救时出现这种症状一般考虑出现颅底骨折等颅脑外伤情况,难道是在海里撞到了哪。
“滴滴滴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心跳数据刚回升到五十六又迅速往下掉,器械警报声越来越急。
白锐来不及过多分析,就见仅几秒钟的时间,沈乐安肩背忽然颤动不止,喉口发出淤堵湿响。
沈乐安手脚开始不自控地剧烈抽搐,半睁的眼珠迅速向上翻白,牙关传来微小磕碰声,胸腔逐渐离地挺起,后脑蹭着沙土持续后仰。
“嗬��嗬��”
灰白的脸色被憋得青紫,沈乐安痛苦地狠皱起眉,随着抽搐幅度减缓倒气逐渐失了力气,喉结顶在喉头颤动不止,断断续续地发出“硌...硌..”声。
“靠...”白锐再怎么经验丰富也被沈乐安的症状惊出一身冷汗,忙向旁伸手,道“再给一针肾上腺素!”
只见沈乐安因抽搐紧绷的身体缓缓瘫软下来,脑袋无力歪倒,下巴顶住一侧肩膀,失焦的双眼茫然地留住几秒后闭合。
灰紫的唇瓣抖了抖后微张开来,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吸气,胸腔肩背起伏愈发夸张,脸色却没有半分缓和。
“...嗬....唔....”
鼻腔开始出血成股流出,迅速染红脸侧沙地,晕开大片,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沈乐安难捱地挺了挺胸口,喉头哽动,突然呛出一大口血。
青紫的脸色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极速灰败下去。
滚烫的血液飞溅在距离最近的白锐身上,糊满沈乐安整个下半张脸,甚至连眼皮额头都沾上星星点点的血珠,衬得他毫无人色。
“糟了,急性大咯血,快帮忙把他翻过来!”
白锐伸手稳稳托住沈乐安两侧肩胛,用力将他上半身抬高扶着他侧卧“小煜!过来!”
袁京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现场,此时就站在失神的裴泽煜身旁,听到呼喊忙将他搀起送过去。
裴泽煜腿软得站不住,刚失了支撑便跌下去,白锐看得火大,一巴掌打上他脑门“你给我清醒一点!在这演他死了我绝不独活的苦情戏码给谁看?有用吗?能把他救活吗?”
好像并没什么用,裴泽煜满脸交错的水痕只多不少。
白锐深呼吸,又道“滚过来替我的手,把他扶稳了。”
双臂不受控制地发抖,刚碰上那人冰凉柔软的身体鼻腔酸意便猛地冲入眼眶,裴泽煜勉强稳住,痛哭得不声不响“小安...坚持...裴哥在这,别怕...”
维持侧卧位,不断涌上来的血随着重力向外呛出,沈乐安出了满身冷汗,每隔一次微弱的呼吸单薄的胸口便小幅挺起,腹腔抽动。
“皮下注射2mg吗啡。”
医护将长针刺入心口皮下,沈乐安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手脚抽颤缓下来。
白锐窝起手心,规律地由下往上再由外侧向脊柱方向反复叩击。
“咳咳咳...咳咳咳咳....嗬...咳咳咳咳咳....”
沈乐安浑身受外力震颤,将原先堵塞气道的肺内瘀血呛了出来,逐渐通畅的喘气声中,能听到他似蚊子哼般的微弱呻吟。
“呃...呃...”
裴泽煜心碎得快撑不住他的薄如纸片般的身体。
不等血氧上来,沈乐安浑身一抖,竟又开始剧烈呛咳,紧接着大口鲜血混杂着暗红血块接连呕出,止不住似的往外涌。
越呛越多,越呛越凶,状态急转直下。
刺耳的刹车声中,玛莎拉蒂急停,扬起飞沙。
车门推开,陈医生跑下来,大喊“不能这么拍!!他有白血病啊,这种力道他受不住的!!脏腑大出血就完了!”
寒风中,裴泽煜一身未干透的海水急速降温,将他整个人冻在了冰里,仅需微弱的一点动静那冰渣便接二连三地往下掉。
剧烈惊颤的瞳孔将脸震出无数裂痕,蔓延,再蔓延,直到从不断扩大的缝隙透出青白的内里。
救护车一路呼啸至医院。
兵荒马乱的急救直至天明,重症监护室内,沈乐安依旧没能脱离生命危险,气管插管从口中伸出,管道内残留着鲜红的血迹。
医用胶布贴在脸上,像是被隐在煞白的肤色中不见踪影。
他不着寸缕,躺在抬高四十五度的床头,电极片将心肺复苏后微微凹陷的胸口贴满,浑身的伤无处遁形,轻薄到没有重量的被子悬空搭着护栏遮在身体上方。
两只手同时输液补血,五大袋液体挂在头顶,沈乐安小小的一个人被无数庞大的医疗机器困在中间,像是陷入恐怖威胁却无法说声“害怕”那般无助。
监护室铁门打开,陈医生按了按眼睛,拖着站了一夜沉重的步伐出来,捧着一沓报告单,抬眼扫过门口一整排等待的人。
似是觉得可悲,忽然笑了声。
“谁是家属?”他冷声道。
沈凌站起来,走过去“我是他父亲。”
陈医生和他对视半晌,微红的眼中满是轻蔑,他嗤笑道“父亲?这是从哪个土堆里面蹦出来个爸。”
“说来惭愧,认识这小孩半年,我一直以为他父母双亡。”
第76章 事业有成
沈凌冷眼敛怒。
郑苑悄无声息地走上前环上他的手臂,刻意且做作地将身体靠上去紧挨着他,随后冲陈医生挑起眉道“医生,请您注意言辞。”
翻动报告单的声音戛然而止,陈医生抬眼,重症监护室走廊瞬间一片死寂。
那犀利的眼神像钉在身上,郑苑莫名心虚,唇角出现细微抽搐。
半晌,陈医生垂眸,轻飘飘开口“你看起来更不像个好东西。”
“你!”
沈凌按住郑苑,只轻轻一个施力,那人便敢怒不敢言了。
重症监护室的气密大门又开,白锐走出来,隔离服上尽是深深浅浅的血迹,他摘下被溅上血点的口罩,踩开角落的医用废料桶扔进去。
疲惫的目光找寻到坐在最里侧的裴泽煜,曲曼和裴宣宸凌晨赶过来,就陪在他身旁,满面愁容。
他肩背被曲曼虚搭上件厚棉服,还没复温的青白双手呈环抱住自己的姿势,肘尖撑在大腿上勉强稳住身形,垂着头直愣愣地望着地面。
白锐说不出心里滋味。
印象里不管经历了多大的挫折和磨难,他从没出现过现在这幅静若枯木的模样,那能扛事的脊背就好像被生生劈裂了般佝偻着。
换上新口罩,白锐走到陈医生身边,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陈老师,暂时稳定。”
“嗯。”
陈峙,怀宁医院急诊科主任兼A市医科大学急诊医学研究生导师,在业内是临床诊疗领域顶尖的资深专家,拥有极高的行业话语权重。
日常按时赴校授课,指导研究生课题,时常受邀去外校做讲座。
年轻的时候劲头足,五湖四海到处飞也不嫌累,出了名的有个性,偏致力于解决各种疑难杂症,没挑战的病还不乐意治。
年岁渐长后图个稳定,就进了怀宁医院,正准备养老呢,谁能想到又小又偏僻的地方能碰到沈乐安这种级别的危重病人。
白锐研究生期间有幸听过两次陈峙的讲座,受益匪浅,如今能有机会和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并肩作战,不得不感慨缘分使然。
“患者沈乐安,先天性二尖瓣狭窄,急性左心衰,急性肺瘀血、肺水肿,合并肺部感染,呼吸衰竭,继发急性大咯血,M3型白血病致全身凝血功能衰竭,高烧不退。”
陈峙深吸了口气停顿很久,似乎才攒够说下去的力气,他沉声“溺水后心脏骤停,经心肺复苏恢复生命体征,但指标无一达标,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无法自主呼吸,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长椅上,沈冉哭湿了一整包纸,漂亮的圆眼肿得像核桃。
一方面是沈乐安大学毕业后郑苑有在刻意控制两个人相处的频率,另一方面是沈冉出国后一整年没和哥哥见过面,交际少了的缘故。
两个人的感情自然没有小时候那么深厚。
可现在,当她真正坐在这里,看到悬挂在上方的监控器屏幕中从没见过的沈乐安的样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更何况,他们都说沈乐安自杀。
印象里那样温暖和善,好像永远都笑着和她说话的哥哥,怎么会寻死?
被泪格挡的视线中,陈峙将一张纸递过去“这是病危通知书,家属签下字。”
沈凌接过,拔开笔帽,笔尖悬在纸上许久,越来越靠近时竟有些手抖。
转头看去,见他绷紧下颌,太阳穴青筋突出,郑苑少有的面露忐忑,紧张下双手无意识攥紧沈凌衣袖。
陈峙不给正眼,冷声吐出清晰字音“患者心脏随时可能再次停跳,基础心脏病变太重,再发生的话抢救成功率很低。”
“他的凝血功能紊乱,很有可能出现颅内、气道、内脏大出血,心肺损伤持续加重后也会引起一系列连带症状。”
向前迈出一步,陈峙转身抬头,在一行人还在理解句意,脑子正发懵时,静静看了会监控屏里不省人事的沈乐安。
两名护士围在他身侧,帮他把虚搭着的无菌薄被取下来盖住腰腹以下。
可就是这样极轻的触碰,沈乐安脖颈便开始艰难哽动,胸腔微挺震颤,下一秒新鲜的血瞬间从口中插管里冲了上来,源源不断。
脑袋受动作扯动,晃着晃着朝监控器的方向偏过来,部分暗红血沫顺着灰白的唇角溢出,再顺着脸侧慢慢滑落,渗进垫在枕旁的纯棉毛巾里。
而沈乐安面无痛色,在无知无觉中经历着凶险的咯血,唯有一双受到刺激闭合不全的眼中不断掉出泪来。
紫绀的鼻尖在纯白环境加持下仿佛添了层冷雾滤镜,显得颜色淡了些,露出小半的瞳孔无意识望过来时,像是委屈得在哭。
两名护士一个拔开管口将负压管伸进去抽吸,一个用医用纱布极其小心地帮他擦脸,心电监护“滴滴..”叫了几声又恢复规律。
绑着束缚带的双手抽搐一阵后抖得厉害,隔着厚棉垫不断磕碰在护栏上。
清理完毕人影散去,露出那片反复被机器吹起的胸口。
沈乐安精疲力尽,瘫软在病床上,像是永远不会醒来。
陈峙将眼前模糊眨去,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覆了层哑“刚才我说的这些,随便一个病症,单拎出来都是致命的,可在他身上却同时存在。”
白锐后退两步,背抵着墙面。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他的痛苦,所以请理解我接下来说的话。”
陈峙拉下口罩,深色凝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重道“沈乐安在几个月前第一次心脏骤停急救后,明确向我表达了放弃治疗的意愿。”
“我问过为什么,他说他痛,累,不会有人在乎他的死活,治不好了,不想坚持了。”
“咳咳...咳咳咳咳!”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裴泽煜忽然攥住胸口猛地呛咳,坐不住似的要往下栽,曲曼拥不稳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俯身跪在地上咳得浑身发抖。
“小煜!”曲曼蹲下去帮他拍背。
白锐大步过去,伸手去摸裴泽煜额头,惊道“小煜,你身上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