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只是他绝望地发现,这几年沉迷在自己给自己营造的安稳假象里,不如待在裴泽煜身边片刻舒适,那些硬抗过来的无数个夜晚忽然变得无比难熬甚至无法忍受。
又在贪恋些什么呢?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裴泽煜似乎开始厌烦,他合上电脑向后靠,掌根抵在太阳穴处揉动几下,连余光都吝啬,整个人散发出不加掩饰的倦怠与疏离。
像是被人狠抽了一鞭子,沈乐安低头盯着地板,又恢复那副自卑怯懦的样子。
他踉跄着站直,等眼前黑雾散去,退到门口,规规矩矩地朝裴泽煜的方向鞠了一躬。
“裴哥,谢谢你。”
“也对不起,又麻烦你了。”
二百多平的房子静得令人心慌,沈乐安明知不会有回应,却还改不了暗自期待的毛病,心脏病态地过速跳动,没出息极了。
一秒、五秒、十秒..打开门,迈出去。
“那..我就先走了,裴哥晚安。”
门锁轻响,小狗咬着骨头玩偶摇着尾巴跑到门口,傻傻地盯着地上的两滴水痕。
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师求放过 淋雨衣服湿了 没有别的意思
第57章 没心跳了
夏夜的雷雨来的急走的也急。
从室内走出,雨已经完全停了,裹挟着些许凉意的湿润微风抚在脸上,暂时缓解了异常体温带来的灼烧感。
沈乐安打车去怀宁医院,坐电梯上楼,像往常一样在走廊里找到自己的病床躺下,护士台的小护士看他来了,熟练地提着袋药过来,挂在他头顶的输液架上。
准备就绪,只看了一眼侧头昏睡的沈乐安,小护士眉间狠狠皱起,当即敏锐地停了要把输液接头旋入他腿根处留置管的动作。
只见那人无力地侧着头,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已经双眼紧闭完全昏睡过去,眼皮脸颊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发湿湿嗒嗒地洒在枕头上,唯有那双唇惨白无色,几经沉重如溺水一般的喘息间又染上一层紫灰。
带着医用手套的手碰上沈乐安的额头,烫得像是有四十度。
小护士神色突变,忙施力拍打他的肩膀唤他的名字。
脑袋在枕头上来回轻晃,动作间掩在被子下的手滑落出来,指尖反常地颤动着。
小护士扔下针管狂跑回护士站给陈医生打电话。
“陈医生不好了!小沈他现在高烧起码四十度,四肢惊颤估计一会要抽,您快来一趟!”
话音刚落,护士便听到几声不妙的“呃..呃..”声。
电话都来不及挂,一行人推着急救车跑到沈乐安身边。
高热骤然飙升,沈乐安本就孱弱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高温刺激,惊颤从四肢蔓延到全身,双脚在床上无力地蹬动几下后重重落了回去,脑袋后仰双眼翻白,浑身肌肉猛然僵直。
一口气哽在喉口,沈乐安发出了几声绝望的倒气,紧接着牙关紧咬,手脚开始持续痉挛抽搐,愈演愈烈。
剧烈的大幅动作不断牵拉胸腔,本就负荷过载的心脏不堪重负,跳动逐渐衰弱下去。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从刚开始的杂乱扭曲变得崩塌,刺耳的警报声将安静的廊间撕裂,病房里的人纷纷出来围观。
“麻烦大家散开,病人需要空气流通!”
护士们互相配合,一部分扶着沈乐安侧躺控制他抽动的躯体,一部分扶住他的头,将硅胶牙垫塞进他的口腔,卡住他的牙关防止咬坏舌头。
陈医生从家里来没那么快,正在办公室里值班的医生及时赶来指挥着急救。
心率急速下降,沈乐安抽搐的动作逐渐缓和,无法闭合的双眼中满是将要溢出的眼泪,绷紧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瘫软下去,呼吸瞬间消失,面色爬上灰白,最后再无反应。
“糟了,恶性室颤。”医生撤走他的枕头,因为情况紧急略显粗暴地把人翻回去平躺,沈乐安满脸的冷汗顺势渗进被褥。
除颤仪推到床边,沈乐安的上衣被剪开,露出被自己抓得惨不忍睹的胸口。
“充电一百二十焦,闪开!”
随着清脆的电流声,沈乐安原本瘫软的身体僵硬绷直,自胸腔开始整个人向上微微弹起一瞬,又重重地摔落回去,失焦的双眼半睁开,愣愣地看向前方。
“滴”
“没了,没心跳了。”医生面色狰狞,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跨坐上床,双手交叠按上沈乐安脆弱的胸口,深深地向下压,逼着失去反应的心肌开始工作。
“立即气管插管,肾上腺素1mg静推!”
沈乐安在护士引导的发力下微仰起头,一手托住他的下颌一手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喉镜探入压住舌根,将导管顺着气管探进去固定好,接上呼吸机。
氧气通过机器规律地挤入肺中,薄薄的胸口吹皮球似的夸张地起伏着。
“继续,充电一百五十焦,闪开!”
...
陈医生赶过来的时候沈乐安还没有恢复心率,他的整张脸一半被大包降温冰袋压着,一半被固定插管的医用胶布挡住,只能看到他不断被施压凹陷的胸口和垂落床边紫绀的指尖。
原地惊了几秒,陈医生抹了把脸,接替了心脏按压的位置,再不忍也要狠心接着按,满目的青紫皮肤染红了他的眼眶,半晌才艰难出声“小孩,你可给我撑住了,陈叔要把你治好的,你不能放弃。”
周围一圈人都揪心极了,暗暗祈祷着。
又是几番的按压与电击,心电监护仪上平静的波形开始出现紊乱,终于缓缓浮现出微弱规整的窦性心律,似是听到了施救人强烈的心愿。
哽住的喉口颤动后回落,眼球在眼皮下轻轻滚动,沈乐安僵硬的肩背发着抖,明明处于深度昏迷却忽然皱紧了眉头,唇瓣与指尖的紫灰在呼吸机规律供气中渐渐散去。
余热未散,心跳依旧有些不稳,一行人都不敢轻易挪动。
“真受罪,还好救回来了。”
“这小孩太可怜,我看着真是心疼。”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伙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围观的病人和家属看到情况稳定,三三两两地回到病房,走廊里再次恢复寂静。
几分钟后护士取来敷料递给陈医生,他开始细致小心地避开电击灼伤将药涂抹在沈乐安胸口大范围的青紫处,再隔着敷料贴上大片的降温贴。
换了床更轻薄的盖被,陈医生给沈乐安盖好,盯着他毫无人色的小脸看了一会,忽然伸手刮了一下他冰凉的鼻尖,哑声骂了句“臭小子。”
从ICU里醒过来的时候,沈乐安呆愣了整整十分钟,意识仿佛是从无边的冷水里一点一点飘回来的。
先涌入脑海的并非顶灯刺目的光亮,而是沉重到令他有些陌生的窒息感。
不曾想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睁开眼睛,昏迷的十天内ICU里有近五次的兵荒马乱,无一例外都是药物作用下无意识的躯体动作,很快又陷入昏迷。
倒是把陈医生来来回回跑得够呛。
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沈乐安垂眸看到口腔中蔓延而出的呼吸导管,这对他来说不陌生,只是会有一些害怕,胸口被外力一次次吹高,不受自己掌控。
很快就有人发现他醒了,半晌恍惚,陈医生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浑身蔓延着电击后残留的麻木感,胸前火烧火燎地疼,胸骨像被碾碎了似的,沈乐安满眼水汽,手脚都软得动不了,只能缓慢地将脸朝陈医生的方向转了些。
听诊器探头按在胸口,陈医生认真听了会,吩咐跟来的小护士拔管。
粗糙的软管摩擦过气管和咽喉,管道末端离开口腔的瞬间,沈乐安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被褥下单薄的胸口起伏痉挛,血腥气涌上来激得他偏头呕出了些暗红血块。
护士早早垫了块厚毛巾在他的唇边,此时又用湿棉片帮他擦唇角。
呼吸的权利还给自己的感觉并不好受,任沈乐安怎么吸气都像是无法满足如同漏了洞一般的肺部,冷汗又出了一身,直到加压氧气罩落在口鼻处,才勉强缓解一些。
“感觉怎么样?”陈医生问。
沈乐安冲他笑了笑,只能发出点气音,很容易被呼吸机工作时的沉闷声响盖过去“还好..”
陈医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气道“好你个头,知不知道自己差点死了?”
很明显看到沈乐安瞳孔的颤动,接着眸色暗了暗,又很快恢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肺里大面积感染,高烧四十一度,怎么弄的?”
沈乐安怕冷似的往被子里缩,回道“淋了点雨..好像还吸了灰...”
陈医生气得又要敲他,可手扬在半空,又心疼得落下“你要知道,你心衰了,不是感冒了,高烧对一个心衰患者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就是...会死呗...活了再死...直到救不活...”
听到这种回应,陈医生一时间竟无法反驳,只能愣在那傻了半天没动作,最终气笑了声,语气里带上些威胁“再把死不死的挂嘴边试试看。”
“你现在心脏太脆弱了,心肌有损伤,特效药得停一段时间。”
“我..治不好了..”沈乐安说得很慢,声音很哑“不想治了...”
一时间重症监护室里只剩下呼吸机与医用设备传出的工作嗡鸣声。
怕被看到眼底的湿意,陈医生偏头用手指抹了几下,反驳道“胡说八道,能治好的,不要说丧气话,多想想那些在乎你的人,你要是放弃了离开了,他们该多伤心?”
沈乐安上身被抬高了六十度,背后被软枕托住,躺得还算稳。
闻言垂眸看了眼右手手腕上大半个月过去了还未怎么消退的淤紫,还有光裸着的有些惨不忍睹胸口。
青紫扩散到肩头脖颈,看起来骇人非常。
又费力动了动右腿,大腿根处那股沉钝又尖锐的牵扯痛感猛地翻涌上来,沈乐安本就煞白的脸霎时间一片死灰。
“在乎我的人吗...”他喃喃着,倒是有些躲闪地偏开脑袋避开陈医生直白的目光,垂着眼睫弱声道“没有的...”
陈医生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一把年纪的人失了沉稳,看起来有些无措。
“不是,我是说..”
“不治了...”沈乐安把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摸索着覆在陈医生粗糙温暖的大手上,轻轻收紧“我好累...也很痛...坚持不下去的....”
尾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谢谢您...陈医生..您真的是很好的人...”
沈乐安浅笑着,渐渐有些体力不支,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瘦削的下巴无力地搭在凸出的锁骨上,手里渐渐失了劲,在将要滑落的时候被陈医生反握住。
灰白的唇依旧在动,陈医生看不清也听不清了,只能俯身将一侧耳朵凑近氧气罩。
“当您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第58章 健康平安
转入普通病房后治疗了近二十天,沈乐安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小命,出院回到了家,陷入熟悉的沙发中才有了灵魂归位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