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清水过了遍碗筷,裴泽煜盛了一碗,全程如同没有阻力一般给他端到客厅的桌子上,任由沈乐安全程像个小树懒似的挂在自己身上。
“还烫,先去洗漱。”裴泽煜轻轻掰开沈乐安缠在腰间的手,在触及他手指上的那枚硬物时,动作顿了顿,随后不着痕迹地摩挲两下,道“等你一起吃。”
笔记本电脑放在一侧,餐桌上,裴泽煜随便吃了几口后一直在键盘上敲打,沈乐安有很多话想说,但因为怕打扰他干正事,只闷头喝粥,时不时抬眼望他一眼。
直到沈乐安吃饱了,站起来准备把空碗拿去厨房,裴泽煜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屏幕,对他道“放这里,等会我来收。”
沈乐安笑笑,俯身把他的碗也拿上,道“我来就行,裴哥你先忙你的。”
锅碗洗净,沈乐安搬来椅子坐在裴泽煜旁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抱着他的胳膊却不施力,问道“这都是啥呀?”
“申博的资料,提前上传一部分。”裴泽煜眼下发着淡青,唇角牵强地扯了扯,动作不停地将证书附件往传输列表里拖。
如果确定要申博,这应该是刚放暑假的时候就应完成的任务,现在已是八月末。
笑容凝固在脸上,开心还未持续到二十四小时的沈乐安再次被失落笼罩,眼眸黯淡下去,静静地待在裴泽煜旁边不说话了。
屏幕的亮光刺得沈乐安眼眶发酸,涌出些许液体又被他快速眨去。
“不无聊吗,去看看手机有没有信息要回。”裴泽煜忽然开口道。
沈乐安吸了吸鼻子,勉强将自己从悲伤的沼泽中拽了出来,没有多想,去房间拿来手机。
死气沉沉的心脏看到妹妹发来的图片时开始疯狂造反,沈乐安瞳孔骤缩,浑身直冒冷汗,他慌忙地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去偷瞄裴泽煜的神色。
离得这么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然而裴泽煜只是轻笑了声,逗了句“被人发鬼图了?吓成这样。”
沈乐安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手指都要被自己抠烂了,裴泽煜盖上电脑,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他因为找不到借口越来越红的脸。
这么心虚。
裴泽煜像被人破了盆冷水。
“逗你的。”他起身道“困了没,再去睡一会,我有点累。”
两年了,沈乐安听到裴泽煜亲口说累的次数屈指可数,记忆里这个人就像是有无尽的体力,就算偶尔的头疼脑热,睡一觉就会好。
此时躺在自己旁边合着眼的人,呼吸是从未有过的沉重,就像是在强忍着些什么,半晌后将半张脸往枕头里埋了些,仿佛在躲避沈乐安的审视。
心脏钝痛,呼吸时肺里也开始刺痛,直觉告诉沈乐安,裴泽煜情绪不对。
他凑上前去,轻轻搂住裴泽煜,手在他的后背抚摸着,试探着问道“裴哥,你不舒服吗?”
裴泽煜不语,几秒后抬手回抱住沈乐安,声音有些哑“睡会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沈乐安感觉到裴泽煜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规律,微凉的指尖触上眉头,抚平了折痕带来的阴郁。
困倦却无法入眠,沈乐安固执地在脑海描刻裴泽煜的面容,最终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落下一吻,眼泪划过鼻尖,只听他哑声道“如果一定要出国...我会等你的...”
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呼吸中。
“我能坚持住的..”
我爱你,裴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更!记得来看哦!
第43章 等我回来
研三,裴泽煜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侯凯浩给他分配了几个学弟学妹要带,几个人坐满一个桌子,一学就是一整天。
明明身处一处却无法相见,对沈乐安来说简直就是酷刑,知道不便打扰,于是一得空就拿着平板溜到裴泽煜附近空着的座位上安安静静画稿。
只要抬眼能看到人就够了。
到饭点,围着裴泽煜的人结伴散开,潜伏着的沈乐安在窗边探着脑袋目送他们走远。
就快压不住嘴角,他保存好稿件把平板收进包里,小跑到裴泽煜身边。
“我在你身后怒干了快三个小时!”气音虽小,情绪倒是丰富。
铺上来的气息带着淡淡的中药味,裴泽煜活动着肩背,自然地转头吻上沈乐安的额头,不顾那人害羞躲闪的模样,道“厉害。”
没过几秒,沈乐安忽然神色突变,忙将靠得过近的裴泽煜推远了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道“都是人呢,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来的?”
裴泽煜淡淡地看向他,面上浅笑不再,收回目光道“你刚坐下就咳了两声。”
沈乐安搓搓鼻尖,道“好吧。”
回宿舍的路上,裴泽煜一直在看手机回信息,沈乐安想跟他说话都没有机会。
正常情况下,一般不等到楼梯口,裴泽煜就会主动牵住沈乐安,可今天却没有,伸出去的手落了空,裴泽煜抬腿上楼,两步便和愣在原地的自己拉开了距离。
心里不免委屈,沈乐安控制着速度跟在后面,在爬上四楼弯腰轻喘时,看着一直没有回头的裴泽煜,似乎找到了难过的原因。
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更令人崩溃的是,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近一个月,直到付盛都看出些不对劲来了。
组会结束的路上,他拦住裴泽煜,问道“怎么最近都不去接小混血下课,吵架啦?”
裴泽煜垂眸,道“没有。”
付盛挠挠头,又道“也就几天前吧,小混血下课我正好路过,出来看到我还找我问你来着。”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裴泽煜道“问你什么。”
“就说你是不是很忙,让我提醒你别忘了吃饭啥的,哎呦我也不记得了。”
付盛见那人冷着张脸没反应,夸张地叹了口气道“老裴啊,我还不知道你,你俩绝对是出问题了,不然你不会是这个状态,小混血也犯不着来问我。”
“我多嘴一句啊,那天我看小混血脸色不太好,笑得也牵强得很,还没说几个字眼睛就红了,哎呦我看着都心疼....哎哎哎老裴你去哪!伞还在我手上!”
晨起时的一场毛毛雨持续到现在,空气太过潮湿令人不适,初秋的寒意蓄了力往人脖颈里钻。
裴泽煜跑到教室门口等着的时候额发都被浸湿了,他拿出纸巾随便擦几下,往上撩去露出干净的额头。
“回去记得泡一杯感冒药喝。”
“嗯,知道了学长。”
闻声看去,唐永元走在沈乐安前面,回头嘱咐完后便跟着专业老师走了,他现在正处于实习期,再过半年就能签合同留校。
而沈乐安则在后面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他抬起头眼神空空地四处扫了一圈,在经过裴泽煜的时候明显愣住了。
一步未曾迈出,后面的同学急着走,没注意将他撞了个踉跄,沈乐安直接栽进了裴泽煜怀里。
“裴哥,你来接我了..”沈乐安吸了吸红透了的鼻子,伸手抱紧了他。
裴泽煜先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没有异常。
“嗯,最近忙。”
沈乐安眼底发青,却还在笑“我知道,所以最近很少发信息烦你..”
裴泽煜牵住他冰凉的手,临走前想到了什么,问“能牵吗?”
“能的。”沈乐安道“虽然晚上都在一起,但你都不说话,现在再不牵我怕又好久牵不到了。”
雨停了,青草和土壤的气味混合着,头很晕,像在做梦,沈乐安的手渐渐被捂热,鼻音深重地说“哥,我支持你去英国,你放心去吧。”
裴泽煜看了他一眼,道“不是不舍得?”
沈乐安又笑了笑,低声嘀咕了句“没办法呀..”
裴泽煜没听清“什么?”
沈乐安抬头看向他,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舍得了,我愿意,你理理我,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心脏被无情攥紧,裴泽煜眼前黑了一瞬。
他停在原地,宿舍楼前无人的角落里,空旷之中耳边仿佛听到了沈乐安急促的心跳声。
“不是因为这个吗...那是什么...”
眼前人的呼吸越来越重,自言自语地沉浸在回想中,裴泽煜勾起他的下巴,那人立即闭上眼隐藏泪意,却被濡湿的睫毛暴露。
“沈乐安,看着我。”
红透了的一双眼快要和鼻尖同色,眉头不解皱起,看着他蓄了半框的眼泪,不禁联想到沈乐安在欺骗他时无比相似的模样,裴泽煜莫名烦躁。
狠不下心那样直白的质问,他尽量放缓语气,道“我只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想听你说。”
雨大了些,砸在绿叶上吵得人烦。
犹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沈乐安瞪大的双眼中充满惊惧,颤抖的唇开合着却无法吐出一个清晰的字音。
“...”
裴泽煜松开了他,沈乐安立即卸了劲靠在背后还湿着的墙上。
“我说过,不会真的和你生气。”裴泽煜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下颌角绷紧时脖颈处的青筋浮起“就算真的做错了事,也没关系。”
“因为我爱你。”
沈乐安抿着唇,眼泪一直往下掉,气管像是痉挛了一般吸不进气。
“可以告诉我了吗,小安?”
刻意隐瞒的事,只有他的家庭。
正如对外的报道上所说,沈家长子,体弱多病,六岁丧母,此时他只需要像背课文一样全部倾倒出来,就能坦白一切。
同时也会暴露他一直都在欺骗的事实,从第一次进医院开始。
沈家在A市是何种存在,沈乐安比谁都清楚。
作为长子,在外的人设却是没有钱,住院无人陪护,过年无人问津,就连吃东西都像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究竟谁会相信他没有演的成分。
难道让他承认他的到来害死了母亲,撒谎做作推远了父亲,还是解释错综复杂的从根部就开始腐烂的误解与栽赃?
裴泽煜会开始厌恶他吗?沈乐安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该如何向心爱之人揭露自己最不愿提起的部分。
久在乌托邦之中,竟也开始幻想着糟糕的人能变得美好。
面前的裴泽煜让沈乐安感到陌生,相顾无言的这段时间里,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竟涌出悲伤,眼底的稀碎的光灼伤了沈乐安。
他痛得弓起背,什么也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