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沈乐安心里一惊,大脑宕机了一瞬,随即强装镇定地先将奶茶往前推了推,忙不停地合上抽屉,辩解道“确实不太好....”
余光察觉到裴泽煜的疑惑,沈乐安又急着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不管我出了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的,你不用..不用....”
他挠头,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有顾虑...?”
像是生怕别人对他有偏见或不满似的。
裴泽煜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后也不再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把奶茶还给沈乐安,塞进他手心后又轻声道“自己留着喝。”
沈乐安心里一阵失落,可裴泽煜拒绝得这么明显他也不好再强求,因为向来没有人要他的东西,不管新的旧的,好像只要经了他的手就会脏似的,这是常态,也没有特别意外。
“好...好吧....”
声音小得像叹息。
他点的是奶茶品牌里最高档的了,妹妹最喜欢喝这家。
“给你带了一份。”裴泽煜把一份芹菜牛肉盖饭递给沈乐安“没有放辣椒,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沈乐安本能地推脱着“这太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麻烦你给我带饭....”
裴泽煜把盖子打开,将饭菜拌匀又递给他“吃吧,买都买了,不吃浪费。”
那双深邃的眼和嗓音像是有什么魔力,沈乐安发现自己说不出“不”了。
“谢谢...”
沈乐安饭前先吃了一次药,饭很软糯很好吃,菜一点也不油腻,咸淡适中。
在今天这种情况下还能吃下半碗是他没想到的。
热量补充到位了,药也开始发挥作用,沈乐安好受了不少。
“裴...裴泽煜...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饭钱转给你.....”
两个人加上了微信,互相存了电话,沈乐安转钱过去,一直到东西全都收拾好了裴泽煜都没有收。
沈乐安不放心,再三思量还是扭捏着提醒道“裴泽煜...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轻易给别人带饭...我看网上说...说不定带了第一次就要带四年...我肯定是不会这样的...但是不能确保别人不这样...”
裴泽煜低头忍笑,真是觉得这个小东西实打实的可爱,还有些蠢笨。
有意思。
沈乐安说完看人不回话也就不出声了,话带到了就行。
过了一会裴泽煜去洗澡了,手机没锁屏放在桌子上,沈乐安去帮他把饭钱收了,坐回椅子上撕开外卖袋。
奶茶的味道没有想象中惊艳,妹妹每次都让他帮她点三分糖,按道理来说应该很好喝才对,没想到入口淡得跟稀释了少量奶粉的白水似。
还好裴泽煜没要。
难喝却舍不得扔,沈乐安硬是一口口忍着呕意把全部喝完了,珍珠好像堵在胸口,很是难受,他又灌了一大杯水呼吸才勉强顺畅点。
一直到晚上另外两个室友才来,一个叫樊宇,另一个叫邵子明,两个人本科是同学,A市本地人,现在和裴泽煜是同专业同一个班。
学校是混寝制,沈乐安又恰好是被单出来的那一个,就这样被塞进三个经济学研究生的寝室,站在他们面前跟个毛都没长齐的幺鸡似的。
咋办啊....沈乐安欲哭无泪。
第3章 你是不是在发烧
第二天是新生培训的日子,一个寝室的人都没课,每个班分别定时间集合卡会,裴泽煜开完会回来的时候,寝室还是和走之前一样昏暗。
另外两个人开完会就出去觅食,一时半会回不来。
天光大亮,窗帘也挡不住夏日里强烈的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刚好映在沈乐安床铺上的鼓包上。
他大概率还没醒,裴泽煜在寂静的空间里捕捉到沈乐安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昨天沈乐安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的场景,莫名涌出些许不妙的预感。
裴泽煜把包轻轻放在椅子上,往沈乐安那边靠近。
只见他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头顶部分柔软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冷,裴泽煜总觉得他好像在发抖。
“咳咳...咳.......”
几声沙哑的咳嗽声验证了裴泽煜的猜想,声音闷在被子里听不真切,如果不是他靠得近是完全可以忽略的地步。
裴泽煜皱眉,肢体比大脑先开始动作,他先是覆上沈乐安的被子,接着轻轻拉了一下,居然没能把被子拉开。
第二次裴泽煜稍微使了点劲去扯,这才发现沈乐安紧紧蜷缩着,双腿屈起顶住胸口,双手紧紧地攥着被子内侧的布料。
眼前忽然亮起来,氧气涌入的瞬间沈乐安倒吸一口气,手失了力气砸回床铺,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湿润的双眸中几近清明,不像是刚醒的样子。
“咳咳....”
“对不起...是不是吵到你了....”
沈乐安费劲把头抬起来,感觉那冷白的脖颈很快就要支撑不住。
裴泽煜看了他一会,上手撩开被汗湿的额发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你是不是在发烧?”
沈乐安发着懵,脑袋顺着裴泽煜的力道落回枕头上,眼前直冒星星。
他刚睡着两三个小时就被胃里的翻腾闹醒了,连滚带爬地跑到厕所去吐了一通。
沈乐安从小就在家里练就了干什么都极小声的能力,一直努力当一个透明人,哪怕自己实在控制不住,也会躲到没人的地方关紧门,任由痛苦侵袭。
等到沈乐安拖着无力的身体爬回床上,裴泽煜一个翻身吓得他胃里一抽,他屏息等了一会,心脏砰砰地跳到嗓子眼,悻悻地抬头看了一眼,幸好没有吵醒裴泽煜。
从这个时候开始沈乐安便很遗憾地和自己的睡眠说再见了。
躺下合眼没几分钟他就开始胸闷,却连藏在枕头下的氧气都不敢拿出来吸,生怕那一点“呲呲”声会打扰到裴泽煜和其他室友休息。
他干咽了药,钻进被子里一直忍着,想咳嗽的时候就双臂交叠使劲堵着口鼻,把声音降到最低。
迷迷糊糊的过了一夜,天刚亮的时候沈乐安忽然开始耳鸣,渐渐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也丧失了对外界的感应,直到现在裴泽煜来掀开了他的被子。
“没有吧...我只是很困....”
沈乐安回答裴泽煜,他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可怜巴巴地抖着眼睫,“没事的...我再睡一会就好了....”
裴泽煜见状,没有再问,他订了药,体温计和退烧贴,在柜子里翻出自己的外套搭在沈乐安肩背上,半扶半抱地把人扶下了床,先打了一盆温水过来让沈乐安自己擦擦汗。
沈乐安眼前跟断了信号的老式电视机似的呲呲啦啦的一片黑灰色雪花,勉强地坐在椅子上后脑袋如千斤重,抬不起来也发不出声。
他捂着唇又干呕两下,眼泪涌出滴落在睡裤上,一条毛巾转了半天也没能拧干,裴泽煜看不下去,帮他拧了毛巾递过去。
“不要好意思啊....真是麻烦你了....”
沈乐安的嗓子因为一直压着断断续续咳了快一夜,倒是真应了他夜里的愿望,现在哑得听不出原声“给我吧....我自己可以的....”
裴泽煜天生冷脸,明明没有出现神情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沈乐安一眼,那人当场抿住唇不敢说话了。
静了半晌。
“那个,裴...裴....”
沈乐安结巴着,他惯会看人脸色,现在害怕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
裴泽煜低头拧毛巾,问道“忘了?”
沈乐安忙否认道“没有没有.....”
他挠了挠脑袋,很是困惑“就是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尊重.....”
这下轮到裴泽煜愣住了,他道“我看起来很老?”
沈乐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吓得大气不敢喘,眼都急红了一圈“怎么会......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泽煜又笑了笑“我长得很吓人?”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沈乐安攥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不是....咳咳咳.....”
裴泽煜把水抵到他唇边“你想叫我什么?”
为了压下内心慌乱,沈乐安灌下去两大口水,支支吾吾半天才试探道“不然叫裴哥....可以吗....”
没人这么叫过裴泽煜,以至于沈乐安刚唤出口时,他没能及时给出反应。
沈乐安以为他不喜欢这个称号,又补充道“泽哥?煜哥?”
听着后面两个称呼,裴泽煜怎么听怎么别扭,又怕自己的神情会让沈乐安乱想,于是选了相比之下自己最能接受的一个
“还是叫裴哥吧。”
沈乐安点头应着,从裴泽煜的视角来看,像只偷吃的小老鼠似的,脸颊鼓着,喝进去的水像毒药半天才咽下去。
让人忍不住把他和毛茸茸的动物联想到一起。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啊...啊?”
沈乐安诧异。
“你都对我用上尊称了,我总不能还叫你全名。”裴泽煜一本正经道。
沈乐安实在没想到事情会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
“你...随意...随意就好....”
裴泽煜像是知道他会这么说,“嗯”了声当做回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药正好送来了,量了一下体温,三十八度三,裴泽煜撕开一张退烧贴贴到沈乐安额头上,拆开袋子把里面的酒精打开,再把棉球浸泡进去。
裴泽煜搬了把椅子坐在沈乐安身边,将他被蹂躏得皱皱巴巴的衣角从那双不安分的手里解救出来。
一晚上过去,手心的擦伤已经开始结痂了。
冰冰凉凉的棉球在苍白的手心涂抹,避开了伤处 ,阳台的门半开着,微风吹过凉的沈乐安直打哆嗦。
“冷?”
沈乐安的手被裴泽煜温热的双手捧着,柔软的触感让他不受控制地收紧肌肉。
“还好...”
裴泽煜的外套很大很暖,鼻腔内是和昨天一样清爽的香味,沈乐安小心翼翼地深呼吸,感受到额头上凉凉的退烧贴,沈乐安感到鼻酸,眼眶也渐渐红了,他吸了吸鼻子,胡乱用手背蹭了蹭湿润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