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十几秒后,沈乐安迟钝触觉神经终于传输到大脑,鼻氧管被轻柔地插进鼻腔,透明的管道经过耳后汇聚在胸口,左手食指被血氧仪夹住。
床头的制氧机发出持续的微小嗡鸣声。
余光中有黑影在动。
紫绀的唇瓣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沈乐安急切地想要去看,奈何眼前实在太模糊,他只能攥住胸口深深地呼吸,用尽全部力气汲取氧气,祈祷着快点恢复。
“轻一点。”
沈乐安呼吸一窒,瞬间睁大了双眼。
“呼...唔...”喉头哽动间,沈乐安的眼眶立马便红了“裴哥.....”
“别说话。”
沈乐安被裴泽煜的冰冷的语气吓得抿紧了唇,失焦的双眼始终停在黑影的大致方向,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一般不敢眨眼。
血氧仪上红色的数字显示百分之八十八。
裴泽煜静了很久,终于在沈乐安直白的目光下妥协,他轻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下把人抱在怀里,哄孩子一般拍着他的背。
动作温柔,吐出来的字却依然如寒冰。
“解释。”裴泽煜道。
作者有话说:
别家的攻送受的第一份贵重礼物一般都是什么精美的首饰,西服,香水,车……
我家的永远是一台高级制氧机……(吾腹腹)
第31章 怎么又哭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沈乐安压制不住的喘息声,裴泽煜完全不恼,只耐心等着,手一时不停地帮他顺气。
五分钟后,血氧仪上的数据回升到百分之九十三,沈乐安唇瓣和指尖的紫绀,大致褪去,只是人依然无力,合着眼睛。
生理性的眼泪在鼻梁上蓄成小河,轻轻偏头一抖便滑落下去,儿时的画面刻骨铭心,沈乐安不知鼓起多大的勇气去坦白。
“今天...除夕...不能和生病的人...待在一起...”
哪怕已经在脑海中推算出无数种可能性,沈乐安的答案依旧避开了他的所有猜想,裴泽煜被惊得半晌没能给出反应,心疼完全盖过为数不多的怒气。
他用手轻轻抬高沈乐安的下巴,将他褪去紫绀后惨白的脸完全暴露在眼前,专注地看了一会。
沈乐安低垂着眼,睫毛细微地抖动着,不敢和裴泽煜对视。
“这又是谁和你说的?”
裴泽煜不禁回想到自己十岁时唯一一次过年生病,也是除夕这天,曲曼和裴宣宸不眠不休地守了他两天一夜,直到他好转也不允任何人来家里。
因为怕打扰到他休息,婉拒了所有亲戚朋友。
怎么一到沈乐安这里,位置便完全反了似的。
“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看着我。”裴泽煜帮沈乐安理着微微汗湿的额发,缓声道“我一直没有问你家里的情况,是因为能感受到你有些抵触,我也没有立场。”
“但是,难受了就逼自己睡觉,生了病就赶人走,这类行为在我这里是完全错误的。”
“我不管别人都给你灌输过什么样的理念,只要我陪在你身边,就不允许你这么对自己。”
裴泽煜不忍再看那人含着泪委屈的双眼,只轻按着他的后脑往怀里揉了揉“听清楚了吗?小安。”
胸口被沈乐安眼泪浸湿的衣料温热后变得冰凉,面积越来越大,就像裴泽煜现在的心情一般,任何念头都被浇灭,除了疼惜再无其他。
“咳咳...咳咳.....”沈乐安缩着身体咳了几声,随即闷声问道“不觉得...很晦气吗....”
晦气。
这个词好像在裴泽煜第一次看见他胸口的疤,确定他患有心脏病的时候就听到过一次,他顿感眩晕,气不打一处来地在他p/g上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沈乐安浑身僵住,耳根渐渐红了。
“我要是有病,你跟我住一起,过年也待一起,你会觉得晦气?”
沈乐安想都没想,拼命摇头。
裴泽煜叹气“再敢说一次,我真揍你。”
沈乐安心安了下来,忽然变得糟糕的身体状态无法再分给他更多的精力,没过多久他就开始迷糊,脑袋昏沉,慢慢睁不开眼了。
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乐安感受到裴泽煜碰了碰他的唇角,在他耳边轻声道“快好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一觉睡到晚上十一点多,沈乐安睁眼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胸口和后背已经完全不痛了,只是感觉特别累,一点也不想动。
依稀记得昏睡前都发生了什么,沈乐安伸手碰了碰,床上没有别人了。
鼻氧管的触感是真实的,沈乐安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一时间有些心悸。
他撑坐起来,在黑暗中唤道“裴哥....”
几乎在下一秒,半掩着的门被推开。
“我在。”
裴泽煜手上端着一盘蒸热了的苹果,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沈乐安抿了抿唇,对他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一不小心睡太久了...”
裴泽煜在床边坐下,把衣柜里挂着的棉服取下来搭在沈乐安单薄的肩背上。
“感觉怎么样,好些没有?”
沈乐安自己把鼻氧摘下来,张开双臂讨了个拥抱“好多了,不难受了...”
“不回家真的可以吗...叔叔阿姨会不会生气?”
裴泽煜用大拇指指腹摸了摸沈乐安还泛着红的眼尾,回道“不会,本来的计划就是陪你,他们早同意了。”
沈乐安怔愣几秒,有些欣喜地抬头,眼睛都发光似的,反应过来后又开始疑惑,思虑再三到底还是怕讨人烦没问出口。
“明天你就知道了。”
“啊?”
裴泽煜手动捏上沈乐安的嘴巴,强行闭麦。
“一天没吃,饿不饿。”
明明在问他问题却不放开他的嘴巴,沈乐安气得牛喘,瞪着一双圆眼眼睛鼓起脸颊,像河豚。
裴泽煜没绷住笑出了声,总算放过了他。
热苹果吃了半盘,沈乐安本以为自己会饱,没成想倒开了胃。
裴泽煜牵着人到客厅,餐桌上居然出现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最中间是一块小狗形态的奶油蛋糕,做出咧着嘴巴伸舌头笑的表情。
“哇....”
“迟到的年夜饭。”裴泽煜低头在他耳边道。
沈乐安看了会,不知怎么有些眼热,他垂下头想将胸口的酸涩强压下去,先发出的却是一声突兀的哽咽。
呼吸愈发急促,肩膀也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
裴泽煜走到他前面面对着他,微微弯下腰,伸手抹去他下巴上即将滴落的泪,担忧地看向他道“怎么又哭。”
沈乐安一头栽进裴泽煜的怀里“谢谢...裴哥...谢谢你....”
“对不起...哭是因为我感动....呜....我忍不住....”
裴泽煜这才放下心来,他轻拍着沈乐安的后背,安抚道“只要你想,我就会在。”
沈乐安哭得更凶了“不要对我....这么好....裴哥....”
裴泽煜牵起他的温凉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笑道“小安值得。”
沈乐安将脑袋搭在裴泽煜极具安全感的肩膀上,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满桌的菜肴,双眼眨动间,面前的画面切换,回到冰冷的别墅。
病痛从不会挑时间,过年又是在冬天,小时候沈乐安经常在这期间病到起不来床,他被郑苑说晦气,锁在房间里不让出声。
年夜饭的饭桌上,沈乐安的座位上没有人,沈凌明显黑了脸,郑苑转头却对他说是沈乐安闹脾气怎么叫都不愿意出来,再装好人说一会送饭上去。
沈乐安没生病的时候,郑苑又对沈凌说沈乐安好像生病了,正哭闹着想要爸爸。
沈凌叫家庭医生去看,结果又是一切都好。
次数多了,郑苑确定沈凌已经厌恶至极,于是前年沈乐安终于出现在了餐桌上。
很不巧他正顶着高烧的身体,眼前的一切都在重影,胸口闷痛不止,他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强忍着不用手去按,怕冷似的把自己缩得小小的。
难受成这样内心竟然还对这顿年夜饭隐隐有些期待。
直到沈凌嫌恶地对他说“滚下去。”
思绪回溯,身上被裴泽煜的体温捂得很暖。
“裴哥...你才值得最好的....”
裴泽煜揉了揉沈乐安后脑勺上的软发,轻笑了声,笃定道“你就是。”
饭后,裴泽煜在蛋糕上插上蜡烛并点燃,两个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共同许下新年愿望。
这幸福的几分钟都被沈乐安记录下来,掩藏在上了锁的相册里。
到了十二点,两人互道新年快乐,外面开始放炮,沈乐安租的房子本就偏僻,又比较老,周边治安一般,燃放烟花爆竹管得比较松。
夜里,沈乐安断断续续被吵醒了好几次,脸色一次比一次差。
裴泽煜睡得不沉,沈乐安在他怀里每挣动一下,他也跟着醒一次,先安抚好沈乐安受惊的心脏,再耐心地摸着人的眼眶把他哄睡。
直到第五次,沈乐安被吓醒的时候呛到了,咳了好一会,半晌调整不好呼吸。
裴泽煜彻底精神了,他揉着沈乐安的手指,看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朝自己迷茫地看过来,道“不睡了,想不想看综艺。”。
笔记本上放着新出的搞笑团综,沈乐安靠在裴泽煜胸口,注意力被内容吸引,窗外的爆炸声仿佛被降了噪。
一期结束后,看沈乐安精神不错,裴泽煜又找了一部爱情电影。
虚幻浪漫的故事,不如此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