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效的止疼药
陆朝光幽默了一把：“No, boy friend.”
两人在车里大笑，气氛很好，陆朝光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劲。
下车时，理查德也跟着下来了，他站在离陆朝光很近的地方，低头看他，语气暧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多留几天，我的意思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朝光懵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总之是委婉体面地拒绝了对方，等他目送理查德的车离开，一转身����梁震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陆朝光接下来一整晚都非常混乱，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答应了理查德的邀约，和他进行了“约会”，他自以为得体的谈吐其实都在附和对方的“调情”。
这根本不是陆朝光的本意，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理查德的心思，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怎么会这样？
梁震不知道在小区门口等了多久，他一定看见了他们刚才说话的全过程，但他始终一言不发，至少在回家的路上没有说话，而陆朝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社会的阴暗面朝陆朝光悄悄敞开一道小口，那些污秽还没有沾染他的衣角，他已经开始感到害怕，恐慌，他想拉住梁震，想抱住他，想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寻求安慰。
到家后，陆朝光第一时间就去拉梁震的手，可梁震却像是摆脱脏东西那样立刻甩掉了他。
“陆朝光，这就是你说的工作？你不跟我去旅游，就是为了陪一个外国佬谈情说爱？他都老到能当你爸了你看不出来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挑，来者不拒？”
仿佛被一把利剑穿透，陆朝光的胸口一阵剧痛，他想跟梁震解释，是他太天真了，竟然以为对方只是单纯答谢才请客吃饭。
可他刚开口说了几个字，梁震就厉声打断了他：“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陆朝光，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很通人情世故吗？天天在外面跟人鬼混，你以为他们都是真心对你？人家都要把你骗上床了你还说不知道？！”
陆朝光一句话也说不出。
梁震的眼神太冷了，他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陆朝光最愚蠢最丑陋的样子，陆朝光越是软弱就越是难堪。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忍住眼泪，用同样难听的话反击回去。
“钱怎么赚不是赚？你每天那么辛苦去当家教，一小时才一百块，干一个月才两三千，我五天就赚到了，我为什么要挑？我就是来者不拒！有本事你也去找一个啊！”
“陆朝光！”
梁震猛地冲上前，像是要打人，陆朝光吓得退到玄关，缩在防盗门上发抖，而梁震只是狠狠把拳头砸在他头顶上方，发出骇人的闷响。
“从明天起，每天下午放学我都会去接你，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许再和任何人出去参加任何活动，包括兼职。”
陆朝光为了让他消气，选择了默认。
事情从这里开始脱轨。
陆朝光不再参与集体活动，不再积极活跃，甚至不怎么笑了。
他像被一只无形的笼子困住，每次跟人说话，都会先想到梁震的警告，担心他看到这一幕又会跟他吵架。
陆朝光也尝试沟通，他以某位同学的生日派对做契机，向梁震申请出去玩一个晚上，但梁震的反应非常激烈。
“为什么你不能就只看着我？他们才跟你认识几天？我和你认识了多久？为什么你要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你想要什么找我不就行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陆朝光不理解：“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要走上社会跟人打交道吧？我承认上次理查德的事是我的错，是我看走眼，可我正常跟朋友来往又有什么错？我的人生里不可能只有你一个梁震！”
“为什么不能？”梁震的声音骤然拔高，又猛地跌落，“陆朝光，你为什么就不能像我对你那样，把我放在唯一最重要的位置呢？别去……陆朝光，你别去……”
明明语气凶狠，神情却很憔悴，像威胁，又像是哀求。
梁震说这话时双眼通红，看起来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陆朝光已经搬回了自己的卧室，不太清楚他的作息，但梁震很少露出脆弱的一面，陆朝光有点担心他，于是又一次妥协了。
但陆朝光的妥协并没有让梁震好过些，他反而更紧张了，对陆朝光的动向盯得越来越紧，有时甚至会在他上课时突然出现在教室最后一排，旁听。
陆朝光难以置信：“你不是也有课吗？”
梁震目光沉沉地扫了一眼他身边的同学，说：“我来看看你，马上就走。”
从那天起，陆朝光愈发沉默，他和所有人保持距离，避免肢体接触，生怕梁震又会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给他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熟悉的朋友察觉到陆朝光的异样，都来关心他，陆朝光找了几个借口把人打发走了。
他和梁震的关系出了问题，陆朝光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想不通为什么，更别提怎么解决。
一天下午，陆朝光的课结束得早，他打算去图书馆自习一会儿等梁震来接。走在路上，一个女生突然叫住他，陆朝光认出她是动漫社的学姐，隔壁日语系的，社团招新时和陆朝光聊过几句，加了微信。她想邀请陆朝光一起去下个月的动漫节，她们的cos队伍还差一个男生。
陆朝光虽然很感兴趣，但知道梁震一定不会同意。
见陆朝光面露难色，女生没有放弃，继续劝道：“门票已经买好了，妆造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人到场就可以了。”
陆朝光刚要开口，突然身后传来梁震的声音����
“他不去。”
女生不满地皱起眉：“你谁啊？陆朝光都没说话呢，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梁震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陆朝光赶紧拦住他：“好了我们回家。”
梁震却像没听见似的，面无表情地盯着女生，一字一句道：“我说了，他不会去。别再来纠缠他，他��看��不��上��你。”
“梁震！你他妈再胡说一句！”
一股无名火冲上头顶，陆朝光气得浑身发抖，他挡在女生面前，猛地推开梁震。
“你走，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22.
梁震拿着自己的手机缓缓往回走，步伐失去了来时的轻快。
陆朝光对两台手机的相似度没发表任何看法，仿佛看透了他那点拙劣的把戏，又或者根本不以为意。
电梯到了九楼，梁震还没来得及按密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你回来啦？”聂戎侧身先让他进门，“听见电梯响，还以为我外卖到了，你吃了吗？”
梁震摇头：“刚到。”
聂戎是大四法律系的学长，比他高两届，最近在附近的律所实习，暂住在梁震这里。不白住，平摊房租和水电。
他刚从律所回来，虽然人累得干瘪，情绪却满得往外溢，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撑到极限的气球，里面全是怨气，梁震一进门，封口就松了。
“天天特么起草文书，整理卷宗，研究法条，还得帮老板洗茶杯，擦桌子，倒烟灰缸。”
“一周工作七天，跑尽调，见客户，去法院立案。什么？法院周末不上班？你是法官吗？”
“看带教脸色，看律协脸色，每天起早贪黑，吃草挤奶，东西学不到一点，钱赚不到一分，还得交卡位费，一个月下来，嘿，倒贴三千。”
外卖小哥来敲门时他停了几秒，等人走了继续疯狂输出，最后得出结论����
“我不行了，我当不了律师，我要辞职，现在，立刻，马上就辞职！”
梁震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这一幕从去年年底聂戎搬进来那天起就频繁上演，虽然他嘴上叫唤着要辞职，其实一直保持全勤，一天假没请过。
聂戎迫不及待拆开外卖，螺蛳粉的香气瞬间占领整个客厅，他埋头猛嗦一口，终于舒坦了。稍稍恢复了一些人际交往功能后，他扭头问梁震：“哎对了，你吃了吗？没吃的话要不要分你一点？”
话没说完，梁震已经进了卧室，“砰”得一声摔上门。
“下次再在客厅吃螺蛳粉，你就给我滚出去找别的房子住。”
他的话聂戎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当回事，又嗦了几口粉，口齿不清地问：“对了，我把这个月的房租转你了，你怎么不收啊？”
主卧里沉默了几分钟。
“不用了，以后你只用付水电费。”
聂戎不相信梁震有这么大方，调侃他：“咋了？你把这房子买下来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聂戎吃着吃着突然想到什么，一口气没上来噎个半死，濒死之际冲到梁震门口大喊：“真买下来了？！”
卧室里传来一声����“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聂戎顿时面容扭曲，丧尸一般扒着门抓挠，“你他妈有这个钱还装什么穷人勤工俭学一年半！把我以前看你可怜请你吃的饭全部吐出来！”
梁震在房间里整理行李，语气淡淡的：“我妈买的，年前她来过一次，你们见过。”
聂戎还在外面发疯，梁震懒得再理他。
房子这事说来话长，梁震一想到梁洁就心烦，她从年后一直试图跟他联系，他都没理。
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怎么约陆朝光出来吃饭。
梁震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可以打七分，过程是有点波折，但陆朝光走的时候挺开心的，他久违地见到了那两个酒窝。
收拾完行李，梁震在床边坐下，此刻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因为脑子里全是和陆朝光吃饭的计划和憧憬，他一点儿也不觉得饿。
这间屋子保持着陆朝光离开时的样子，梁震有意让所有陈设保持原样，期待有一天陆朝光能重新回到这里。
在床上躺下，梁震侧头看见了紧挨着床头的书桌����这是房东儿子以前上学时留下的，桌面不大，但够用，以前陆朝光就在这儿学习到深夜，现在梁震的笔电就放在桌上。
他翻了个身，凑近那张桌子，盯着铁质桌腿上一块明显的金属划痕。
那天陆朝光就被他用手铐铐在这里，整整一个晚上。
第11章 他要去见陆朝光
23.
新学期第一个月，陆朝光忙得脚不沾地。各种消息转发、表格催交、材料整理����上学期他信心满满地接下了班长这活儿，当时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大一时踌躇满志的班长，到了大二死活要卸任，现在他倒是懂了，但这块烫手的山芋已经没人肯接。
等陆朝光终于想起梁震那条消息时，已经过去了两天。
梁震在周三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吃饭，而此时已经是周五晚上八点半。
想到下周一还要组织班会搞专四备考、做pre，辅导员发的问卷调查还没收齐……陆朝光瞬间没了心情，给梁震回复说下次。
梁震刚结束家教兼职，正坐在地铁上往回赶，他盯着屏幕上的“下次”，体会到一种隐晦的拒绝。
下了地铁，他一边往公寓走一边琢磨回复的措辞，注意力全在手机上。直到走近楼下，他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避无可避。
梁震收起手机：“妈。”
十分钟后，梁震和梁洁面对面坐在小区外一家小饭馆里，梁震要用解决晚饭的工夫和她说话，这样也不算浪费时间。
梁洁去惯了高端酒店，对这家桌面油腻的小餐馆浑身不适。她坐得笔直，后背绝不沾椅背，双臂交叉在胸前，坚决不碰桌面，梁震对她的举动感到好笑。
他不想带她回公寓，因为一旦进了家门，对话必然会变得冗长。梁震已经可以想象到梁洁用这间买下的公寓对他软磨硬泡，除非梁洁愿意，梁震没办法把她强行赶走。但在室外就不一样了，梁震拥有随时结束对话的主动权。
“为什么去D国？梁震你出尔反尔，你忘了当初怎么答应我的？”梁洁很不高兴。
梁震一边听她说话一边走神，他确实骗了她，但那又怎么样？梁震不在乎。
去年十一月，陆朝光搬走后，梁震浑浑噩噩过了好一阵子。那时梁洁来了，打着照顾他的名义买下那间公寓，停留了大概一个月，先是劝他看心理医生，后又劝他跟自己一起去C国。
梁震烦不胜烦，不得已同意“出国”，说会提交留学申请����但没承诺一定会去C国。